「散落的月光穿過了雲
躲著人群
溜進海底
海浪清洗血跡
妄想溫暖你
靈魂沒入寂靜
無人將你吵醒」
這一段重複了第一段主歌的意象，但歌詞裡多了「溜進海底」四個字。
「躲著人群」和「溜進海底」放在一起，一個在岸上躲，一個在水裡躲，怎麼躲都躲不開這個世界的重量。
「你喜歡海風鹹鹹的氣息
踩著濕濕的沙礫
你說人們的骨灰應該撒進海里
你問我死後會去哪裡
有沒有人愛你
世界已然將你拋棄」
第二遍副歌的力度比第一遍更弱了，弱到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總愛對涼薄的人扯著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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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人們臉上都掛著無關
人間毫無留戀
一切散為煙」
這一段之後，歌曲進入了最沉重的一段。
「來不及 來不及
你曾笑著哭泣
來不及 來不及
你顫抖的手臂
來不及 來不及
無人將你打撈起
來不及 來不及
你明明討厭窒息」
這一段是整首歌情緒的最低點。
「來不及」三個字重複了八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輕，更慢，更遙遠。
江尋把這首歌聽完了。
從頭到尾，一秒沒跳。
包廂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巷子裡偶爾傳來一兩聲自行車鈴鐺，和包廂里的沉默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彈幕里也開始刷屏。
【這首歌太絕望了】
【它沒有在求助，也沒有在控訴，它只是很安靜地在往下沉。】
【我聽完之後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像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
【這是真正的抑鬱症患者才能寫出來的東西。那種無力感，那種窒息感，是裝不出來的。】
【「來不及 來不及 無人將你打撈起」……這句詞寫出來的時候，她自己是不是也在喊「來不及」？】
林予歆從江尋手裡拿過手機，把《海底》的評論區往下翻。
評論區里幾乎沒有笑聲，沒有玩梗，沒有日常的閒聊。
清一色的灰色頭像，清一色的短句。
「我聽了三遍，哭了三遍。」
「這首歌寫的就是我，每一句都是。」
「我也有一個朋友，去年走的，也是跳海。我到現在都不敢去海邊。」
「活著太累了，真的好累。」
「每天都想結束，但每天都還在熬著。」
「沒有人在乎的，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消失了也不會有人發現。」
「我聽了這首歌，忽然覺得有人懂我了。可是懂了又怎樣，還是沒有人能幫我。」
「海底好冷，可是岸上更冷。」
「我也想沉下去，一直沉下去，再也不用起來。」
「這首歌不是給我勇氣的，它是讓我終於可以承認，我真的很想死。」
「作者，你是不是也在海底？我們是不是在同一片海里？」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希望有人能記得我也寫過歌，也笑過，也努力過。」
「來不及了，真的來不及了。」
這首歌的評論區裡的每一條留言都像是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墜在屏幕上。
林筱筱的手機架在支架上，直播還開著。包廂里沉默了好一會兒，彈幕卻開始瘋狂滾動。
【這首歌……我聽完渾身發冷。】
【太絕望了，真的太絕望了。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麼讓人難受的歌。】
【我從第一句就開始喘不上氣，聽到「來不及」那段直接哭了。】
【我以前覺得自己懂抑鬱症，聽完這首歌才發現我根本不懂。那種感覺太深了，深到你根本看不到底。】
【「人間毫無留戀，一切散為煙」……這句話寫出來的時候，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啊。】
【我之前就已經聽了三遍這首歌了，每一遍都難受得想關掉，但我還是聽完了。】
【這首歌不是在唱歌，是在往下沉。你能感覺到她在水裡一點一點沒力氣。】
【你們有沒有想過，這首歌可能就是劉蓮寫給她那個跳海的朋發的。】
【我也覺得。「來不及 來不及 無人將你打撈起」——這寫的就是那個朋友啊。】
【朋友跳海了，她沒來得及把人拉回來，所以她寫了這首歌。現在她自己也差點走了，是不是因為她也覺得自己來不及了？】
【「你明明討厭窒息」……這句詞真的太狠了。明明討厭窒息，還是沉下去了。明明不想死，還是走了。】
【我一個大男人，聽到「來不及」那一段的時候，鼻子酸得不行。我想起我一個高中同學，也是抑鬱症走的，走之前誰都沒看出來。我們都說他挺陽光的，結果他說走就走了。】
【來不及了，根本來不及。沒有人去把她拉起來，也沒有人去把劉蓮拉起來。】
【你們別說了，我眼淚真的止不住了。我身邊就有一個抑鬱症的朋友，我現在好害怕，我好怕有一天她也這樣……】
【這首歌最恐怖的地方在於，它沒有求救。它不是在喊「救救我」，它只是在說「來不及了」。這种放棄的感覺，比任何嘶吼都讓人絕望。】
【我聽完之後胸口悶了十分鐘，到現在都沒緩過來。我不是抑鬱症患者，但我好像第一次觸摸到了那種東西的邊緣。】
【太沉重了，這首歌真的太沉重了。你聽不到一點希望，從頭到尾都是往下墜的。】
彈幕刷得密密麻麻，直播間的氣氛沉到了谷底。
林筱筱看著屏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眶紅紅的，手裡的筷子擱在碗沿上，已經很久沒動了。
江尋把手機輕輕放在桌上，屏幕還亮著，評論區那條「海底很好，很安靜」的留言停在頁面上。
林予歆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
「這首歌寫得太絕望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聲音大一點就會把什麼打碎，「太低沉了，低到讓人喘不過氣來。」
她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沿。
「很難想像，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心境，才能寫出這樣的歌來。」
她的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那幾行歌詞上，從「散落的月光穿過了雲」到「你明明討厭窒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林筱筱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問了一句：「姑姑，你說她是不是寫給她那個朋友的？」
林予歆沒有回答，微微點了一下頭，又微微搖搖頭。
她也不知道，這首歌是劉蓮寫給朋友的，還是自己的……
江尋從播放這首歌開始，就一直沒有說話。
在沒有聽這首《海底》的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劉蓮在醫院，有醫生有家人，他們這些外人幫不上什麼忙。
林筱筱難過，他和林予歆能安慰，但安慰完了呢？
那個女孩是不是還是會沉在自己的海底？
評論區的那些人是不是也還是會沉在自己的海底？
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但是，在聽了這首歌后！
江尋好像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