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的手指在琴弦上加重了一點力度,掃弦的節奏從分解變成了更密集的下掃,木吉他的聲音從琴箱裡震出來,在客廳里迴蕩。
「為你唱這首歌。」
「沒有什麼風格。」
「它僅僅代表著。」
「我想給你快樂。」
「為你解凍冰河。」
「為你做一隻撲火的飛蛾。」
「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值得。」
這一段副歌出來的時候,林予歆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沙發扶手。
她看著江尋的側臉,看著他的嘴唇一張一合,看著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走。
彈幕里刷得看不清字了。
【「為你做一隻撲火的飛蛾」!!!】
【這句話我直接哭了,江老師寫情歌永遠是這個路子,用最普通的意象說最重的話。】
【「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值得」……我死了。】
【林予歆的表情你們看到了嗎,她眼睛裡有光!!!】
【我一個大男人聽得眼眶熱了,這什麼神仙愛情。】
【被清北錄取,到阿里巴巴上班,長跑四年的女友牽手成功,再聽到這首歌,美滋滋!】
【樓上那個你滾啊,叉出去!】
【就是,瞎說什麼啊,大家都是兄弟,我不允許你過得這麼好!】
【如果是真的,我希望是假的,如果是假的,我希望你永遠也不要實現!】
【啊啊啊,上面那個狗賊,閉上你的嘴!】
【說實話,聽到尋哥這首歌,我一個光棍都感覺戀愛了一樣】
「為你唱這首歌。」
「沒有什麼風格。」
「它僅僅代表著。」
「我希望你快樂。」
「為你輾轉反側。」
「為你放棄世界有何不可。」
「夏末秋涼裡帶一點溫熱。」
「有換季的顏色。」
最後一句「有換季的顏色」收住的時候,江尋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划,讓最後一個和弦自然消散。
木吉他的餘韻在客廳里飄了兩秒,然後被窗外細密的雨聲接住了。
客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彈幕里也安靜了,滿屏都是省略號和驚嘆號。
然後第一條彈幕出現了。
【江尋,你是這個時代的詩人。】
這一條之後,彈幕像開了閘。
【我找不到任何形容詞。這首歌太溫柔了,溫柔到我心都化了。】
【剛才在便利店門口的那一幕,江尋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寫進了歌里。】
【「哪怕好多盆水往下淋」……今天這雨,就是好多盆水往下淋啊。】
【「請你少買冰淇淋」……筱筱,你姑父是在說你呢。】
【不對,是在說予歆姐,你看予歆姐剛才吃冰淇淋的時候那個表情。】
【「夏末秋涼裡帶一點溫熱」……這句詞太美了,春城的雨,八月末的涼,全部寫進去了。】
林筱筱坐在沙發上,吸了吸鼻子,對著鏡頭說了一句:「我姑父這個人……真的很過分。」
「怎麼了?」江尋聽到後,把吉他擱在膝蓋上,抬頭看她。
「你明明什麼都記得,但你就是不說。你把它寫成歌,然後讓別人去猜。」
林筱筱嘟起嘴巴:「但是你這麼有才華,這樣子真的很犯規你知不知道。」
江尋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林予歆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江尋旁邊,彎腰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直播的麥克風沒有收到,但林筱筱看見姑姑說完之後,姑父的耳朵尖紅了一下。
彈幕里一片尖叫。
【予歆姐說了什麼???】
【江老師耳朵紅了!!!我第一次見江老師耳朵紅!!!】
【我靠,好像知道說了什麼啊,要不筱筱你去問問唄?】
【就是就是,要不問問,大家都是自己人,肯定不會外傳的!】
【筱筱你倒是把麥克風遞過去啊!!!】
【我好想知道予歆姐說了什麼,急死我了。】
【不外傳+1】
【+2】
【+3】
【+10086】
【+1008611】
……
林予歆說完就直起身來,若無其事地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雨。
她的背影很平靜,但林筱筱注意到姑姑的耳尖也是紅的。
江尋低頭把吉他收進黑包里,拉上拉鏈,站起來擱在牆角。
他走到林予歆旁邊,從後面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幕。
林筱筱把鏡頭對著兩個人的背影拍了幾秒,然後轉回來對著自己,小聲說了一句。
「各位,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了。這首歌……叫什麼名字,我也不知道,等我問問姑父再告訴你們。」
彈幕里一片「別關別關」的哀嚎。
【啊啊啊,不要啊,我還沒看夠呢!】
【筱筱,你不是這樣的筱筱!】
【不要哇,我還沒吃夠狗糧呢!】
【不行呀,我狗糧還沒吃飽,我還要吃!】
【別關啊,沒有你們我可怎麼活呀!】
【筱筱,你住手啊筱筱!】
【嗚嗚嗚,別呀!】
【單身十八年的我才剛有一點兒戀愛的感覺,怎麼就不給我看了呀,嗚嗚嗚!】
【求求了,就再看億會兒嘛!】
哪怕彈幕還是一片哀嚎,但是林筱筱也已經按下了關閉鍵。
客廳里只剩下雨聲和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的背影。
林筱筱收起手機,回頭看了一眼,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窗外,春城的雨還在下,細密的雨絲落在玻璃上,畫出一道一道彎彎曲曲的水痕。
遠處的西山在雨霧裡若隱若現,像是一幅沒有畫完的水墨畫。
江尋低頭看了一眼林予歆,她正看著窗外,嘴角彎著,眼睛裡映著灰濛濛的天光和細密的雨絲。
「老公,剛剛你唱的那首歌叫什麼?」林予歆輕聲問。
江尋想了想:「《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林予歆念了一遍,點了點頭,「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