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多的時候，雨終於停了。
雨後的春城空氣里裹著一層濕潤的草木香，溫度比白天低了不少，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涼絲絲的潮意。
江尋站在窗前看了一眼天色。
黑色的雲層已經開始散了，西邊的天際透出一線淡金色的霞光，把整座城市的輪廓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雨停了，我們還要出去不？」他轉過頭說了一句。
林筱筱已經換好鞋從房間裡衝出來了，手裡舉著手機，屏幕還亮著。
「姑父！斗南花市晚上也開的，我剛才查了，現在去正好！」
林予歆從主臥走出來。
換了一件米白色的短袖，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手裡拿著三人的外套。
「晚上降溫，把外套帶上。」
三人出了酒店，叫了一輛車。
車子穿過雨後的春城街道，路面上還汪著一層薄薄的積水，車燈照上去的時候，那些水窪像是一面面碎裂的鏡子，把路燈和霓虹揉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路兩邊的藍花楹被雨打得枝葉低垂，花瓣落了。
地，紫色和藍色混在一起，鋪在人行道上，像是誰不小心潑了一盆顏料一樣。
林筱筱開了直播，鏡頭對著車窗外，彈幕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往上竄。
【啊啊啊啊！終於等到你們了！】
【我還以為今天不播了，下午下播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蔫了。】
【雨停了？春城這天氣，跟小孩的臉一樣，說變就變。】
【這是要去哪兒？】
林筱筱把鏡頭轉回來對著自己。
「我們現在去斗南花市！下午不是下雨沒去成嘛，晚上這會兒雨停了，可以去看看。」
彈幕瞬間炸開。
【斗南花市！！！亞洲最大的鮮花交易市場！！！】
【我上次去春城專門跑了一趟斗南，玫瑰論斤賣，真的跟不要錢一樣。】
【你們運氣好，雨停了正好去，晚上的花市比白天還熱鬧。】
【予歆姐呢？讓我看看予歆姐！】
林筱筱把鏡頭往旁邊偏了偏，林予歆出現在畫面里，對著鏡頭擺了擺手，嘴角彎著，沒說話。
彈幕刷得更凶了。
【予歆姐今天好溫柔啊！！！】
【衣服好好看！！！求連結！】
【江老師呢？】
林筱筱又把鏡頭往另一邊轉，江尋坐在副駕駛上，只露出一個側臉。
車子開了二十來分鐘，然後拐進一條寬闊的馬路。
路邊的建築逐漸變得低矮開闊，路燈也換成了那種高杆的球場燈，把整片區域照得通亮。
遠遠的，林筱筱就看見前面一片巨大的建築群，灰白色的外牆在燈光下泛著冷調的光，樓頂豎著幾個大字：斗南花卉市場。
「到了到了到了！」林筱筱扒著車窗，手機懟在玻璃上。
腳一落地，林筱筱就愣住了。
眼前的市場跟她想像中那種精緻的、擺滿小資花束的「花店」完全不一樣。
這是一個巨大的，具有工業感的交易中心。
建築體量非常大，入口處擠滿了人。
有抱著一大捆玫瑰的年輕姑娘，有推著小推車的中年男人，有拎著黑色塑膠袋的商販，還有舉著手機東拍西拍的外地遊客。
所有人的動作都很急，腳步很快，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混雜著各種花的香氣。
極其新鮮，像是有人把整片花田直接搬到了你面前一樣！
林筱筱深吸了一口氣。
「好香啊。」
江尋站在她旁邊，也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嗯，好像是玫瑰和桔梗的味道，還有繡球。！」
林予歆看了江尋一眼，有些意外。
「這你都能聞得出來？」
「哎呀，我就隨便一說嘛，反正肯定有這三種花的。」江尋隨口說了一句。
林予歆笑了一下，有些無奈。
三人往大廳裡面走，入口處是一道寬大的通道，兩側是各種賣花的攤位，
有賣鮮切花的，有賣盆栽的，有賣多肉的，還有賣乾花和永生花的……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暖白色的光鋪在花瓣上，把每一片花瓣的紋理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花有的連露水都還沒幹透，在花瓣邊緣聚成一顆一顆細小的水珠，燈光一照，閃閃發亮。
林筱筱的鏡頭對著通道兩側掃了一圈，彈幕里一片驚嘆。
【這也太大了！！！】
【我數了一下，光是玫瑰就有好多種顏色，紅的粉的黃的白的紫的，還有那種邊上帶一圈漸變的。】
【那個繡球好大啊，比我臉還大。】
【桔梗花好便宜啊，那一大把才十幾塊錢？？？】
【我上次在花店買了一小束桔梗就花了八十多，這裡居然論把賣。】
林筱筱走到一個賣玫瑰的攤位前面，蹲下來，看著面前一桶一桶的玫瑰。
紅的叫「卡羅拉」，深紅色的花瓣卷著邊，像是絲絨做的。
粉的叫「影星」，淡粉色的花瓣上帶著一層霜一樣的白，溫柔得像是一朵雲。
還有白的，叫什麼「坦尼克」？
花瓣非常厚實，花型也很飽滿，像是被人用玉石雕出來的一樣，非常美麗。
「老闆，這個怎麼賣？」林筱筱指著一桶粉色的影星問。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手上套著橡膠手套，正蹲在地上捆花，頭也沒抬。
「十塊一把，一把二十支。」
林筱筱愣了一下，「才十塊？？二十支？？」
「嗯嗯。」老闆把捆好的花往旁邊一擱，站起來看了她一眼。
「要的話自己挑，都新鮮著呢，今天下午剛從基地拉過來的。」
林筱筱轉頭看向林予歆，眼睛瞪得溜圓，「姑姑！十塊二十支！在蜀都，十塊只能買一支！還都是那種不太新鮮的！」
彈幕里也炸了。
【十塊二十支？？？】
【我靠，這也太便宜了吧。】
【春城人民也太幸福了，天天可以實現鮮花自由。】
【我上次在花店買了一支影星就花了十五塊，這裡一支才一塊錢？？？】
林予歆也蹲了下來，伸手翻了翻那些玫瑰。
花瓣厚實，花苞飽滿，枝幹粗壯，確實是好花！
她挑了一把，遞給老闆。
「就要這把吧。」
老闆接過去，用牛皮紙包了一下，遞迴來。
林予歆抱在懷裡，玫瑰的淡香往鼻子裡鑽，她低頭聞了一下，嘴角彎了彎。
江尋站在旁邊，看著林予歆抱花的樣子，露出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