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林筱筱又跑到旁邊的攤位去看桔梗。
那種紫白色的桔梗花一朵一朵擠在一起，花瓣薄如蟬翼，風一吹就輕輕地顫動。
她挑了一把紫色的，又挑了一把白中帶粉的，抱了滿懷。
「姑父！你看這個！」
江尋轉過頭，看見林筱筱懷裡抱著一大捧花，臉都快被花擋住了，只露出一雙眼睛。
「買這麼多嗎？」江尋問道。
「不多不多，才二十塊呢！你猜我在蜀都買這些要多少錢？」
「不知道。」
「至少要兩三百！」林筱筱皺著臉蛋回答道。
彈幕里一片笑聲。
【筱筱這購物邏輯太真實了。】
【「才二十塊」，是啊，才二十塊就能買這麼多，誰能忍住不買？】
【我上次去斗南，本來只打算看看，最後買了三大捧，花了不到一百，結果來回打車回去花了兩百塊，哈哈哈】
三人繼續往裡面走，越往裡走，市場越大。
交易大廳的縱深極深，一眼望過去，兩側的攤位密密麻麻，像是兩條沒有盡頭的花河。
頭頂是鋼架結構的穹頂，燈光從鋼架的縫隙里漏下來，被花海一反射，整個空間像是泡在一片柔和的暖光里。
林筱筱的鏡頭慢慢掃過去，畫面里全是花。
成捆的玫瑰堆在架子上，一層一層碼得整整齊齊，像是用花砌成的牆。
繡球花一盆一盆地擺在地上，藍的紫的粉的白的，而且最讓人驚訝得是每一朵都有小孩的腦袋那麼大。
桔梗花成把成把地插在塑料桶里，紫的白的粉的，像是打翻了一盤顏料。
還有一種叫「洋桔梗」的，花瓣層層疊疊，花型比普通的桔梗更精緻，顏色也更豐富。
什麼香檳色、淡綠色……甚至還有帶花邊的……
整座交易大廳連綿望不到頭！
成捆玫瑰、桔梗、繡球層層堆疊，漫成無邊彩色花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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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光燈鋪在花瓣露水之上，滿目盛放，卻在安靜中藏著一絲落寞。
推車源源不斷運進新鮮花材。
一整片花海持續熱鬧盛放，可邊角大片殘花同步堆積，繁盛與凋零同處一室。
江尋停下腳步，偏頭看向攤位的邊緣。
那裡有一堆被挑剩下的花，花瓣蔫了，花頭垂著，連枝幹也彎曲了。
有的花瓣已經掉了，只剩一根光禿禿的花梗。
旁邊的垃圾桶里塞滿了被丟棄的殘花。
紅色的玫瑰瓣、紫色的桔梗瓣、白色的繡球碎瓣……各種花混在一起，被燈光照著，像是一堆被遺忘的顏料。
一個穿著圍裙的老太太彎著腰，把那些殘花從桶里撈出來，扔進旁邊的黑色垃圾袋裡。
她的動作很快，也很熟練，像是每天都在做這件事。
江尋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林予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那堆殘花。
林予歆沒有說話，只是把懷裡的玫瑰抱緊了一點。
彈幕里安靜了一拍，然後有人開始打字。
【那堆殘花看著好可惜啊。】
【剛才還在感嘆花海好美，現在看到這些被丟掉的花，忽然覺得有點難過。】
【繁盛和凋零，在同一個地方。】
【這不就是花市的真相嗎，有盛放就有衰敗，有賣出就有扔掉。】
林筱筱的鏡頭也轉過去了，她對著那堆殘花拍了幾個鏡頭，沒有說話。
三人繼續往前走，穿過一個又一個花攤，經過一片又一片花海，頭頂的燈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柔和而明亮。
推車從身邊經過，上面堆著剛運進來的鮮花，花苞上還帶著沒幹的露水，像是一車一車的新生命往市場裡涌。
而與此同時，邊角的大垃圾桶里，殘花越堆越高。
繁盛和凋零，在同一個空間裡，同時發生。
逛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林筱筱懷裡已經抱了三捧花，桔梗、洋桔梗……
還有一捧不知名的白色小花，花苞極小，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把一整個夏天都裝了進去。
林予歆只抱了那一捧玫瑰，粉色的影星，花瓣被燈光照著，像是鍍了一層薄薄的霜。
江尋手裡什麼都沒有。
但他幫林予歆和林筱筱兩人拎著包，偶爾接過來替兩人拿一會兒花，讓她們可以騰出手去挑別的。
「姑姑，你還買嗎？」林筱筱問。
林予歆搖了搖頭。
「夠了，回去插起來能擺兩三天。」
「那姑父呢，你不買點？」林筱筱轉向江尋。
江尋看了一眼林予歆懷裡的玫瑰，「你姑姑買了就行，我負責看。」
【啊啊啊，磕到了】
【咱就是說，江老師能不要動不動就撒狗糧不？】
【好好好，晚飯還沒吃呢，這下子連外賣都省了！】
三人從花市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春城的夜晚涼意更重了一些，風從街角拐過來，帶著遠處山野里若有若無的草木氣。
林予歆把江尋手裡的外套接過來穿上，懷裡抱著那捧玫瑰，站在路燈下面等車。
林筱筱舉著手機拍了一段夜景，然後對著鏡頭揮了揮手。
「各位，今天的斗南花市就到這裡了，我們要回酒店了。」
「明天早上還要去斗南七彩花海，聽說那邊是成片的花田，漫山遍野都是花，比花市還好看。」
「咱們明天見呀！」
【哇塞，真的嗎，明天我也要去欸，求偶遇！】
【這麼快就又要結束啦，捨不得啊】
【好吧好吧，我已經在等著了】
【晚安，明天見！】
【拜拜拜拜，明天見！】
【江老師拜拜，林老師拜拜，筱筱拜拜！】
……
很快，回到酒店之後，三人各自回了房間。
林予歆把那捧玫瑰拆開，挑了幾支插在房間的花瓶里。
剩下的用濕紙巾包好，放在浴室的洗手台上，打算明天再處理。
林筱筱把花往自己房間的桌上一擱，洗了個澡，趴在床上開始剪視頻。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九點多。
雨後的天空乾淨得像是被洗過一樣，藍得發亮。
天空中的雲層很薄，陽光從雲層後面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