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語速快得像是在說rap，但又努力維持著專業和克制。
那種矛盾的感覺讓林筱筱覺得又好笑又感動。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對方已經把話全說完了，自己好像沒什麼可說的了。
「……好的，那麻煩你們了。」她憋了半天，最後只憋出這麼一句。
「不麻煩不麻煩！能為江老師服務是我們的榮幸！馬上到！」
電話掛了。
林筱筱拿著手機，轉過頭看向江尋和林予歆，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隻活青蛙。
「姑父……春城文旅局的人說，他們有吉他，已經在路上了，兩分鐘就到。」
江尋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波動，好像這事早在他意料之中一樣。
「他們還說……」林筱筱頓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他們從咱們進花海那一刻起就一直準備著，吉他什麼的一早就備好了。」
彈幕在那一瞬間刷成了瀑布。
【哈哈哈哈哈哈哈！！！】
【春城文旅局的覺悟也太高了吧！！！】
【從你們進花海就開始等了？？？這是把江老師當財神爺供著呢！】
【什麼叫職業素養啊？這就叫職業素養！什麼叫專業團隊啊？這就叫專業團隊！】
【廬州文旅局：我們也是這麼幹的。黔省文旅局：+1。春城文旅局：+10086！】
【春城文旅局這波操作我給滿分，不怕他們驕傲！】
林予歆站在旁邊，嘴角彎了一下，輕聲對江尋說了一句：「你走到哪兒，人家文旅局就跟到哪兒，這待遇，整個樂壇找不出第二個。」
江尋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彎了一下，沒有接話。
而在斗南七彩花海的各處，原本三三兩兩散著看花的遊客們，不知道是誰先收到了消息，然後一傳十，十傳百，消息像風一樣在花海里傳開了。
「江尋要唱歌了！」
「真的假的？剛才那首《有何不可》不是已經唱過了嗎？」
「真的！我朋友在直播里看到的！文旅局的人吉他都要送過來了！」
「在哪兒？在哪兒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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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景台那邊！那個長椅旁邊的草地！」
原本在花田裡拍照的，在棧道上散步的，在長椅上歇腳的遊客們，全都不約而同地朝觀景台的方向移動。
沒有人跑，沒有人喊，甚至沒有人加快腳步。
他們只是從各個方向慢慢地、自發地、有秩序地往同一個地方匯聚。
像是水流遇見了一個緩坡，自然而然地就流了過去一樣。
短短几分鐘，觀景台前面的草地上就圍了一圈人。
沒有人越過那條看不見的「三米線」，所有人都自覺地站在距離江尋他們幾米遠的地方，安安靜靜地等著。
有人把手機舉起來錄像，但屏幕亮度調到了最低，怕光太亮影響拍攝。
有人想說話，但被旁邊的同伴輕輕「噓」了一聲，立刻閉上了嘴。
有幾個年輕女孩手裡還攥著剛買的玫瑰和繡球，花束捧在胸前，踮著腳尖往裡面看，但不敢往前多走一步。
彈幕里看到了這一幕，徹底震驚了。
【我靠……這些人也太自覺了吧？】
【幾米的距離，沒有一個人越線，沒有一個人大聲喧譁，這是什麼神仙粉絲啊！】
【說實話，我有點感動。這才是真正尊重偶像的方式，遠遠地看著，安靜地等著。】
【你們發現沒有，他們連拍照都沒開閃光燈。】
【江老師之前說過不要線下擁堵，這些人全記在心裡了。】
【凝聚力，克制力，這就是江尋和林予歆的粉絲，服了，真的服了。】
江尋也注意到了這些自發圍過來的遊客。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些安安靜靜站在幾米外的人。
有的對他笑了笑，有的輕輕點了點頭，沒有人喊他的名字，也沒有人往前擠。
江尋對著那些人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算是回應。
然後他看了一眼林予歆，林予歆對他點了點頭，拉著林筱筱往後退了幾步，把中間的位置完全留給了他。
林筱筱被姑姑拽著胳膊往後走，一邊走一邊回頭，嘴裡小聲嘟囔：「姑姑，我還沒準備好……」
「是你姑父唱歌，你準備個啥？」
「你拍你的，別擋著就行。」林予歆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笑意。
不到兩分鐘，一個穿著文旅局工作服的年輕男人從棧道那頭跑了過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吉他包，跑得滿頭是汗。
他跑到江尋面前，彎著腰喘了兩口氣，把吉他包雙手遞過來。
「江老師……吉他……我們局裡最好的木吉他……昨天剛從庫房拿的，弦也是新換的……」
「好，謝謝，麻煩你了。」
江尋接過吉他包，拉開拉鏈，把吉他取出來。
是一把標準尺寸的民謠吉他。
面板是雲杉木的，顏色偏淺，木紋細密均勻，琴頸的品絲在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琴弦泛著淡金色的金屬光澤。
江尋在琴弦上輕輕撥了一下，聽了一個音，然後擰了擰琴鈕，把音準調好。
他試了一個完整的和弦，琴聲從琴箱裡飄出來，清亮通透，共鳴很好。
「好琴。」他說了一句。
那個年輕男人聽到這話，整個人像是被表揚了的小學生一樣，嘴角拼命往上翹，又拼命想壓下去，最後憋成了一個很奇怪的表情。
「那……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然後轉身跑回了觀景台那邊，跑的時候腳步明顯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倍。
江尋抱著吉他，在草地上盤腿坐了下來。
草地上剛下過雨沒幾天，草根還有些濕潤，但表層已經被太陽曬乾了。
他坐的地方正好在一棵歪脖子樹下面，樹冠很密，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他身上灑下一片碎金似的光斑。
他把吉他擱在膝蓋上，低頭看了一眼琴弦，然後抬起頭。
遠處是漫山遍野的花海。
紫色的鼠尾草在風裡搖晃，粉色的波斯菊像一層薄霧一樣鋪在花田邊緣，金黃色的向日葵仰著臉朝著太陽，白色的繡球花團在綠葉間安靜地盛開著……
近處，是安安靜靜圍了一圈的人。
幾米外，林予歆站在人群邊緣，雙手交握在身前，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彎著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林筱筱站在姑姑旁邊，舉著手機，鏡頭對著江尋。
風從花海深處吹過來，帶著鼠尾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吹動了江尋額前的碎發。
「這首歌，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