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西沒有笑，但眼底確實泛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轉身，往殿內走了兩步，偏頭看了唐晨一眼：
「進來坐。」
唐晨拔起修羅劍，跟了上去。
海神殿內，燈火昏黃。
波塞西在殿中長桌旁坐下，唐晨把劍靠在桌邊，在她對面落座。
殿內安靜了片刻，海浪聲從殿外傳來，像是低沉的背景音。
唐晨看著波塞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這些年，讓你等了。」
波塞西端起面前的茶杯，聲音平靜：
「也不算白等。」
她抬眼看向唐晨：
「你現在是半神了，那句話，你做到了。」
唐晨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還沒完。」
他頓了頓，目光認真了幾分：
「我只是剛摸到門檻。
天幕把我從蝙蝠肚子裡拽出來，又給了修羅劍，但距離真正的神位，還有幾步要走。」
波塞西放下茶杯，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唐晨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話鋒一轉：
「不過我來找你，不只是為了說這些。」
波塞西看著他，等他開口。
唐晨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很少出現在他臉上的謹慎：
「那個藍宇……你見過他了？」
波塞西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他來過海神島。
就在天幕開始盤點之前，比你早幾天。」
唐晨雙手微微收緊：
「他怎麼說？」
波塞西看著唐晨，緩緩說道：
「他剛到海神島那天，站在海神神像前站了很久。
後來我出去攔他，他提到了海神大人。
你知道，海神大人是他兩萬年前的至交。」
唐晨眉頭微皺：
「波塞冬？」
波塞西點了點頭：
「我當時不信。
但他眉心亮出海神印的時候，整座島的海水都在跟著他的呼吸起伏。」
唐晨沉默了幾息，沒有打斷。
波塞西繼續往下說：
「後來海神大人降下神諭，當著我和七聖柱的面，將海神島的執掌權託付給了他。」
唐晨猛地坐直了身體：
「海神把島交給他了？」
「代管。」
波塞西糾正了他的措辭，語氣依舊平靜：
「海神大人說，天幕降臨，神界失聯，海神島需要有人坐鎮。
藍宇是唯一合適的人選。」
唐晨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神色有些複雜。
他重新靠回椅背，食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那你……怎麼看他？」
波塞西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她偏過頭，看向殿外的海面，聲音平緩：
「他很強，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強。
包括你。」
唐晨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這是事實。
波塞西繼續說道：
「海神大人信任他，那我也信任他。
這不是盲從。
我在海神島守了大半輩子，神明從沒騙過我。」
唐晨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成，老子明白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他要是幫千道流，老子該打還是打。」
波塞西沒有接話，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唐晨臉上，像是在看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通往昊天宗的山路上，暮色漸沉。
唐昊走在最前面，腳步不快不慢，阿銀跟在他身側偏後半步。
唐三則走在最後面，三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
已經走了大半天，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
唐三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父親寬闊的背影，又看了看母親安靜的側臉，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爸。」
唐昊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停，只是偏過頭看了唐三一眼：
「怎麼了？」
唐三加快兩步，走到與唐昊並肩的位置。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回宗門之後……大伯和那些長老，會有意見嗎？」
唐昊沒有立刻回答。
他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路，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你說的是哪件事？」
唐三沒有拐彎抹角：
「天幕上那個選擇。
您選了復活母親，沒有選爺爺。」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山路上的氣氛明顯沉了幾分。
阿銀的腳步也微微慢了一些，她偏頭看了一眼唐昊，又看了看唐三，但沒有插話。
唐昊沉默了一會兒，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沉默了幾息，才轉過身看向唐三。
他的臉上沒有怒意，也沒有不耐煩，只是有一種很複雜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
「你爺爺那件事……是我對不起他。」
唐昊開口，聲音比以前低沉了許多：
「那是我的錯，不是你的。
你不用替他抱不平，也不用替他討說法。」
唐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唐昊抬手打斷了他：
「你爺爺要是還在，他也不會希望我看著你媽徹底消散。」
唐昊頓了頓，補了一句：
「他那人，嘴上硬，心是軟的。」
唐天：小丑.jpg.
眾長老：唐昊你###****我￥￥*￥*￥**
唐三看著唐昊，沉默了片刻，還是說了一句：
「可宗門裡的人……不會這麼想。」
唐昊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們會說我自私，會說我不孝，會說我不配姓唐。
我認。」
唐昊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然後很輕地撥出一口氣：
「回去之後，我會跟大哥解釋，會跟長老們解釋。
他們聽不聽是他們的事，但我會說。」
唐三沒有再接話。
阿銀站在幾步外，一直沒有出聲。
她看著唐昊側臉的輪廓，又看了看唐三低垂的目光，像是在消化什麼。
她走到唐昊身邊，輕聲問了一句：
「昊哥，天幕上那個選擇……你選了我，就沒有選你父親？」
唐昊偏頭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阿銀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變了。
她像是才真正理解這件事的分量，那種遲來的衝擊讓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阿銀才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你怎麼不告訴我？」
唐昊看著她，語氣平靜：
「告訴你做什麼？
讓你也跟著愧疚？」
阿銀沒有說話，她低下頭，手指微微攥緊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