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站在一旁，看著母親的表情變化，又看了看父親那副「我認了」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唐昊重新轉過身，邁步繼續往前走，丟下一句：
「走吧，天快黑了。」
阿銀在原地多站了兩息，然後跟了上去。
唐三看著父母並肩走在前方的背影，停了一拍，也邁步跟了上去。
山路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暮色從枝葉間漏下來，在路面上投下斑駁的暗影。
唐昊走在前面，步伐穩定，阿銀跟在他身側偏後半步，唐三走在最後。
三人之間的沉默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路，沒人開口打破它。
又走了一段，前方山路拐彎處，幾道身影從樹後走了出來。
一共四個人，都穿著灰藍色的長袍，袖口繡著昊天錘的紋樣。
為首的是個面容枯瘦的老者，頭髮灰白，眼神銳利如鷹，正是昊天宗大長老。
他身後站著二長老、三長老和四長老。
三人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唐昊身上。
唐昊腳步停住。
唐三也停了下來，目光迅速掃過前方幾人，沒有說話。
阿銀站在唐昊身側，她察覺到氣氛不對，沒有往前邁步，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大長老看著唐昊，沒有立刻開口。
他沉默了幾息，目光從唐昊臉上移到阿銀身上，又從阿銀身上移到唐三身上，最後落回唐昊臉上。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積壓多年的重量：
「唐昊，你還敢回來？」
唐昊站在原地，沒有動，沒有解釋。
大長老上前一步，聲音冷了幾分：
「十二年前，你為了這個女人。」
大長老說著，抬起手指向阿銀，指尖微微發抖。
「氣死了老宗主，害得昊天宗封山避世，淪為整個魂師界的笑柄。」
大長老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像錘子一樣砸在路面上：
「你拍拍屁股走了，一走了之。
宗門替你扛著，替你收拾爛攤子，替你被外面的人指指點點。
這些，我們忍了。
可天幕給了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明明白白地擺在你面前，讓你復活老宗主。
你選了誰？」
大長老收回手，聲音低沉：
「你選了這個女人。」
唐昊沒有說話。
二長老也上前一步，聲音沙啞：
「老宗主在天上看著你，唐昊。
你心裡過意得去嗎？」
三長老冷哼一聲，補了一句：
「你倒是活得心安理得。」
四長老沒有開口，但他看著阿銀的眼神冰冷得像刀。
唐昊站在路中央，低著頭，像一棵被風吹了太久的樹，沉默著承受著。
阿銀站在唐昊身側，聽著那些話一句一句砸過來，她的表情變了。
她沒有哭，但她的指尖在袖口裡微微攥緊，目光垂落在腳邊的地面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唐三站在幾步外，看著這一幕，看著大長老指著母親的手指，看著二長老、三長老冷冰冰的表情。
他的胸膛開始起伏。
唐昊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低沉的疲憊：
「大長老，我知道我有錯，我認。
讓我回宗門，我會親自去父親墳前...」
「你認？」
大長老打斷了他：
「你拿什麼認？
老宗主能活過來嗎？
你認了，他就能活過來嗎？」
唐昊沉默。
大長老看著他，聲音低了下去，卻更沉了：
「唐昊，我再說一遍！
你為了一個魂獸，放棄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大長老的目光轉向阿銀，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
「她現在就站在你身邊，你帶著她回昊天宗。
要怎麼跟列祖列宗交代？
你要怎麼跟老宗主交代？」
阿銀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她的頭低得更低了，長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她的側臉。
唐昊終於抬起頭，看著大長老，聲音有些啞：
「大長老，是我對不起宗門，對不起父親。
但阿銀她....她沒有做錯什麼。」
「她就是你做錯的那件事。」
大長老打斷他，聲音冰冷：
「你現在要帶著她回宗門，你是在讓整個昊天宗替你背這個錯。」
唐昊張了張嘴，卻發現說什麼都蒼白無力。
阿銀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大長老……對不起。
我不知道他做了那個選擇是為了我……我不知道他為了我放棄了老宗主……」
阿銀的聲音越來越低：
「如果我知道……」
阿銀沒有說完，因為她也不知道如果早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大長老沒有看阿銀。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幾息，然後轉身：
「唐昊，你走吧。」
他背對著唐昊，聲音平靜下來，卻比剛才更加冷淡：
「昊天宗，不會讓你回去的。」
二長老搖了搖頭，跟在大長老身後轉身。
三長老最後看了唐昊一眼，沒有說話，也轉身走了。
四長老走在最後，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了唐三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四道身影沿著山路往回走，越來越遠，最終拐過彎道消失在樹影里。
唐昊站在路中央，沒有動。
阿銀站在他身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動著，像是想說什麼但說不出口。
唐三站在原地，看著那四道身影消失的方向，雙目通紅，氣喘如牛。
他一直沒開口，但他的目光越來越沉。
然後在某一個瞬間，他的手指動了。
一把細小的飛刀從他袖口滑出，夾在指縫間，刀身在暮色中泛著暗啞的冷光。
唐昊的餘光掃到了唐三的動作。
他抬手，按在唐三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很穩。
「……小三。」
唐三的呼吸很重，目光還盯著那四人消失的方向，聲音壓得很低：
「他們罵你，罵我媽……」
這些人，已有取死之道！
唐昊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
「他們說得沒錯。」
唐三猛地轉頭看向唐昊。
唐昊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很少見的認真：
「你爺爺確實是我氣死的。
你媽確實為了我死了，你又為了你媽放棄了復活你爺爺。
我確實做錯了事，挨罵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