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榮沒有追問,安靜地坐在她身旁。
篝火的餘燼在夜風中明滅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昊天宗山門外,岔路口。
唐昊在一棵老樹下停住腳步,偏頭看了一眼身後蜿蜒的山路,沒有人追上來。
他站了兩秒,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岔路的兩個方向。
一條通往更北邊,一條折向西邊。
阿銀在他身旁停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輕聲問:
「往哪走?」
唐昊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西邊那條路上:
「先找個地方落腳。
等爺爺回來。」
阿銀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唐三站在幾步外,目光垂落在腳下的地面上,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幾息,唐三抬起頭,看向唐昊:
「爸,如果曾祖回來了,他會讓大長老他們接納我們嗎?」
唐昊轉過身看著他,目光沉了沉,語氣平靜:
「他要是回來了,大長老他們也攔不住。」
唐三沒有接話,但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
唐昊收回目光,邁步往西邊那條路走去。
阿銀跟了上去,唐三停了一拍,也跟了上去。
日月大陸,乾坤問情谷。
谷中的五彩光影在夜色中流轉得比白天慢了些,像是那些念頭也有疲憊的時候。
湖邊那塊石頭上,愛神依舊坐在那裡,姿勢幾乎沒有變過。
她抬起頭,望向谷口的方向,空蕩蕩的,依舊沒有人。
她收回目光,低下頭,用指尖在湖面上劃了一下,盪起一圈淡淡的漣漪。
「七天……」
愛神輕聲念了一遍,像是在琢磨這個詞的重量,然後沉默了一會兒,又把臉埋進膝蓋里,沒有再出聲。
翌日清晨,冰火兩儀眼。
水汽在晨光中升騰,紅藍兩色的泉面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藍宇盤膝坐在青石上,膝上橫著那柄藍銀霸王槍。
槍身上的金色紋路已經完全亮起,從槍尖到槍尾連成一片,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內部緩緩流動。
藍宇睜開眼,看了槍身片刻,然後站起身。
藍宇握著槍桿,沒有蓄力,只是隨手向前遞出一刺。
槍尖點在空氣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槍尖前方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推開了一道漣漪,擴散開去,撞在不遠處的岩壁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
藍宇收回槍,低頭看了看槍尖,又看了看那個凹痕,沉默了一瞬,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挺好用的。」
嘉琳蹲在不遠處的草地上,手裡拿著一個果子正在啃,聞言抬了一下眼皮:
「試完了?」
「試完了。」
藍宇把槍橫過來,單手握著槍桿中段,另一隻手的指尖沿著槍身上的金色紋路滑過。
魂力順著紋路注入槍身,槍尖微微亮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比我想像中更好。」
嘉琳把果核隨手扔進草叢裡,拍了拍手站起來,湊過來歪頭看了看:
「那你這槍能當主武器用了?」
藍宇想了想:
「可以。
但還不算完全體。」
嘉琳眨眨眼:
「完全體什麼樣子?」
藍宇沒有直接回答,低頭看了一眼槍身,像是又在感知什麼。
幾息後,藍宇開口道:
「這槍能吸收信仰之力。
藍銀一族的信仰之力灌注進去,能提升它的品階。」
嘉琳聽懂了,愣了一下:
「所以你這槍是能一直升級的?」
「嗯。」
藍宇點了點頭,然後收起了槍,坐回青石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
「我打算先不用它。」
嘉琳:
「為什麼?
不是挺好用的嗎?」
「因為有更有用的東西。」
藍宇說著,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縷琥珀色的光芒從他掌心中浮現。
正是那枚神祇火種。
嘉琳湊近看了看:
「這個?」
「這個比槍重要。」
藍宇的目光落在火種上,聲音低了幾分:
「有它打底,自創神王級神位基本不會出問題。
成神需要的信仰之力,也能省下一大截。」
嘉琳眨了眨眼,一下子明白了藍宇的打算:
「省下來的信仰之力……你想拿來餵那柄槍?」
藍宇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嘉琳嘖了一聲,蹲在他旁邊,雙手撐著下巴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說:
「那你打算把槍餵到什麼程度?」
藍宇想了想,回答得很簡短:
「准超神器,乃至超神器!」
這天幕獎勵的藍銀霸王槍,完美符合他的本源。
原本藍宇還打算將『生命禮讚』,作為自己的本源神器。
但現在來了一個更加契合的,自然要轉換目標!
嘉琳愣了一下,然後吹了一聲口哨:
「老爹,胃口不小。」
藍宇沒有接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日月大陸,明都。
晨光從東邊城牆上升起,將整座城池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街道上已經開始有行人走動,早點攤冒著熱氣,偶爾有趕早的馬車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城中心那座供奉藍銀帝君的神殿,香火一如既往地旺盛。
信徒們排著隊進出殿門,手中捧著香燭和供品,神色虔誠。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如果有眼力足夠好的人站在城牆上向遠處看,會發現地平線方向有幾道黑影正在快速移動,像是不屬於白天該有的東西。
神殿內,藍靈正坐在供桌邊緣,雙腿懸空,晃蕩著腳丫,手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殿門口進進出出的信徒。
她穿著一身淺綠色的衣裙,看起來就是個人類小姑娘。
藍宇站在神像前,背對著殿門,負手而立,像是在看神像底座上的刻紋。
藍靈偏頭看了他一眼:
「爸爸,他們真的要來嗎?」
「嗯。」
藍宇沒有回頭,語氣隨意:
「昨天訊息放出去之後,聖靈教的人應該已經收到了。
陰桀不會錯過一個二十萬年的藍銀皇。」
藍靈撇了撇嘴:
「他以為只有我呢。」
藍宇沒有接話。
殿外的街道上,忽然有一陣不尋常的騷動傳來。
行人開始往街道兩側避讓,幾匹快馬從街口衝進來,蹄聲急促,在神殿門前勒住。
馬上的人翻身落地,領頭的是個穿著暗紫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瘦削,眼神陰沉。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都是同樣的裝束,腰間掛著魂導器,步伐整齊,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戰鬥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