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中年男子抬頭看了一眼神殿的匾額,然後大步跨進殿門。
殿內的信徒們被這陣勢嚇了一跳,紛紛往兩邊退讓。
有人認出了他們身上的徽記,臉色大變,低聲驚呼:
「聖……聖靈教的人!」
中年男子站在殿中,目光掃過殿內,落在供桌邊坐著的藍靈身上。
他盯著藍靈看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二十萬年藍銀皇,果然可以化形了。」
注意,是化形,不是重修!
藍靈從供桌上跳下來,雙手叉腰,仰頭看著他:
「你們來得挺快。」
中年男子沒有理會她的話,目光在殿內又掃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人,然後微微偏頭,對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
「太上長老在城外等著。
把這株藍銀皇帶過去。」
他身後三人應聲上前,動作利落,顯然對這種事已經很熟練了。
藍靈沒有動,只是歪著頭看他們,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
中年男子察覺到她的表情不對,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皺:
「你笑什麼?」
藍靈沒有回答。
殿內響起一個平淡的聲音,從神像方向傳來:
「你們要帶她去哪?」
中年男子猛地轉頭。
神像前,藍宇不知道什麼時候轉過了身,正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他站在神像的陰影里,光線被巨大的神像遮擋了大半,看得不太真切,但他站在那裡,穩穩噹噹的,像是已經站了很久。
中年男子瞳孔微縮。
他進來的時候,明明確認過神像周圍沒人。
「……你是誰?」
藍宇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又問了一遍:
「你們要帶她去哪?」
中年男子沒有接話,他盯著藍宇看了幾息,然後猛地抬手,掌心亮起一團暗紫色的魂力光芒,聲音帶著警惕:
「裝神弄鬼。」
藍靈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踮了踮腳,笑得更明顯了。
藍宇從神像的陰影中走出來,一步,兩步,走到殿中央的光線下停住。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從那四名聖靈教成員身上掠過,然後落在大殿門口的方向。
「既然來了,直接進來就行。」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殿外的街道上,不知何時已經安靜了下來。
行人不知什麼時候全都不見了蹤影,連早點攤的爐火都滅了。
城門口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節奏整齊,像是有很多人同時邁步。
片刻後,一道枯瘦的身影從大殿正門走了進來。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節奏感,踏在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暗紫色長袍在進門時被風帶起一角,露出的鞋面上沾著些許塵土,顯然趕了不短的路。
聖靈教太上長老,陰桀。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個個氣息不弱,像是把聖靈教的家底都搬了出來。
他們進了殿門之後,並沒有散開,而是整齊地停在陰桀身後幾步處,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藍宇身上。
陰桀停住腳步,渾濁的雙眼緩緩抬起,先是看了藍靈一眼,然後又移開,落在一旁的藍宇身上。
他眯了眯眼,聲音沙啞:
「你不是藍銀皇。」
藍宇看著他:
「我也沒說過我是。」
陰桀沉默了兩秒,然後掃了一眼殿內。
神像、香火、供桌、信徒散落的鞋印,最後目光回到藍宇身上:
「這座神殿裡供的……是你?」
藍宇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
陰桀看著他,像是在判斷什麼,然後忽然笑了一聲,笑聲沙啞乾澀,像是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在摩擦:
「我活了快兩百年,見過不少裝神弄鬼的人。」
他往前走了兩步,枯瘦的手指從袖中探出,指尖凝聚著一團暗紫色的魂力漩渦:
「但你是膽子最大的一個。」
「你跑到日月大陸來,想搶我的藍銀皇?」
藍宇語氣平靜:
「藍銀皇是我的。」
陰桀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的?」
他偏頭看了藍靈一眼,藍靈正揹著手站在供桌旁邊,表情輕鬆,甚至還衝他眨了眨眼。
陰桀收回目光,聲音冷了幾分:
「你以為你攔得住我?」
藍宇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指尖在空氣中隨意地點了一下。
下一瞬,陰桀指尖那團暗紫色的魂力漩渦無聲炸碎。
沒有任何衝擊波,沒有任何聲響,就像是一滴墨滴進水裡,連漣漪都沒來得及擴散。
陰桀的動作僵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沉默了兩秒,然後慢慢抬起頭,看向藍宇,目光變了。
「……你是誰?」
藍宇看著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一句:
「你帶這麼多人來明都,是想屠城?」
陰桀沒有否認。
藍宇微微點頭,語氣依舊平淡:
「那我不能讓你回去了。」
陰桀的瞳孔驟縮,渾身的魂力在這一刻猛然爆發,枯瘦的身體像是被什麼力量瞬間撐開。
暗紫色的噬魂蛛皇武魂在他身後浮現,八條長腿刺破空氣,帶著尖銳的破風聲向藍宇撲去。
速度很快,快到殿內那些聖靈教成員都還沒來得及反應。
然後那道身影停住了。
陰桀的身形定在半空中,距離藍宇還有三步遠,卻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牆壁,再無法前進一寸。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懸停的身體,又看了看藍宇。
藍宇站在原地,甚至沒有抬手。
「你來之前,沒打聽過這座神殿裡供的是誰?」
陰桀沉默。
藍宇看著他,淡淡說道:
「兩萬年前,我從這裡路過,教了他們種地和修煉。
兩萬年後,他們還在供著我。」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像塵埃一樣落滿了整座大殿:
「你要是想做點什麼,至少要先弄清楚,你踩的是誰的地盤。」
藍宇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不是聖靈教的人。
是日月帝國禁衛軍的重甲靴踏在石板上的聲音。
從街道兩側,從屋頂,從城牆方向。
數不清的身影出現在明都的各個制高點,在陽光和陰影的交界處,泛著冷光的箭頭朝下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