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靈偏頭看她:
「那你管它叫什麼?」
嘉琳想了想,認真地說:
「叫種道。」
徐天明站在殿內,聽到這兩個字,眼角跳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了看天幕上那遮天蔽日的藍色草海。
又看了看殿門口一左一右,兩個正在討論「種草」與「種道」的少女,最終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邪魔森林深處。
暗紅色的巨大眼眸再次睜開,盯著天幕看了很久。
周圍的空氣因為精神力的波動而微微扭曲,幾隻低階邪眼縮在樹根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喘。
「藍銀草……遍布兩塊大陸,融入食物鏈,所有生靈都為他提供信仰之力……」
邪帝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
「本座還想著掠奪信仰、吞噬神魂來突破,他倒好,撒一把種子就解決了。」
下方一隻十萬年邪眼小心翼翼地開口:
「主宰……那我們邪魔森林,有沒有藍銀草?」
邪帝沉默了一瞬,聲音帶著一絲惱怒:
「沒有。
那傢伙當年沒來過這裡。
或者說,這些藍銀草不喜歡我們邪魔森林的環境。」
十萬年邪眼鬆了一口氣:
「那還好……」
邪帝冷哼一聲:
「好什麼?
他那藍銀草要是真長過來,本座連驅逐它們都做不到。
那東西,根本拔不乾淨。」
邪帝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罕見的謹慎。
「只要有一株活著,它們就能重新長滿整片大陸。」
十萬年邪眼縮了縮脖子,不敢再開口。
天幕上,畫面再次拉遠。
藍宇的身影站在高空中,腳下是正在瘋長的藍銀草海,遠處是那些跪拜的土著,更遠處是整片正在被改變生態結構的大陸輪廓。
風從他身側掠過,衣袍獵獵作響。
小嘉琳騎在他脖子上,低頭看著下方,忽然問了一句:
「老爹,那要是以後這些人知道了你的計劃,他們還會感謝你嗎?」
藍宇偏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他們不需要知道我的計劃。
他們只要知道,這片草讓他們吃飽了,讓他們變強了,讓他們活下來了,就足夠了。」
小嘉琳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也對。
反正他們現在喊你創世神喊得挺起勁的。」
藍宇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天幕的畫面在這裡緩緩定格,像是一幅被風翻開的古老畫卷。
展示著一個橫跨兩萬年、橫跨兩塊大陸的漫長布局。
而天幕之下的所有人,都在這一幅畫卷中感受到了同一種東西,那是來自時間深處的重量。
天幕的畫面在天斗大陸的夜色中停留了片刻,隨後緩緩流動,如同翻過一頁古老的畫卷。
畫面中,藍宇帶著小嘉琳落回地面,踩在那片剛剛瘋長起來的藍銀草海上。
草葉沒過腳踝,散發出溫和的瑩綠色微光,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嘉琳從他脖子上滑下來,赤腳踩在草葉上,低頭看著那些草葉在她腳邊輕輕搖擺,忽然抬頭問:
「老爹,我們接下來去哪?」
藍宇抬手指向遠方,那裡有一片被群山環抱的河谷,隱約能看到幾縷炊煙在暮色中升騰。
「去那裡看看。」
嘉琳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皺了皺鼻子:
「那地方看起來好小,住不了幾個人吧?」
「現在是小,但以後不一定。」
藍宇邁步往前走去,嘉琳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旁。
兩人穿過那片新生的藍銀草海,翻過一道低矮的山樑,來到那片河谷的邊緣。
河谷不大,約莫兩三里寬,一條溪流從北側山澗蜿蜒而下,在谷底匯成一片淺潭。
潭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天邊最後一抹餘暉。
潭邊散落著十幾座簡陋的茅草棚屋,屋前用碎石和泥土壘了一圈矮牆,牆頭上插著幾根削尖的木棍。
幾個裹著獸皮的部落民正蹲在溪邊清洗獸皮,看到藍宇和嘉琳從山坡上走下來,紛紛愣住。
一個年邁的祭司從最近的一座草棚里走出來,手裡拄著一根刻滿符文的骨杖。
他眯起渾濁的雙眼,藉著天邊最後一點光亮看清來人的面容,隨即渾身猛地一顫,骨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神……神明大人!」
祭司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藍宇面前,俯身跪倒,額頭緊貼地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您……您降臨了!
您真的降臨了!」
周圍的部落民聽到祭司的喊聲,也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惶恐地跪成一片。
嘉琳站在藍宇身旁,雙手背在身後,踮起腳尖看了看來回跪倒的人群,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們喊得,比剛才那些部落還大聲。」
藍宇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祭司,語氣溫和:
「起來吧,我不是什麼神明。」
祭司沒有起身,抬起頭,渾濁的眼中滿是敬畏與激動:
「您播下神草,讓大地復甦,讓族人活下來,您就是神明!
我們世代生活在這片河谷,從未見過那般神跡。」
嘉琳在一旁插嘴:
「那你以前見過什麼?」
祭司愣了一下,認真地想了想,回答:
「見過山那邊的猛獸,見過旱季的枯水,見過族裡的孩子餓死。
但沒見過神跡。」
祭司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今日見到了。」
藍宇沒有反駁,只是彎下腰,伸手將祭司扶了起來。
「你們在這裡住了多久了?」
祭司連忙回答:
「老朽的祖父的祖父,就在這片河谷生活。
具體多少年……記不清了。
我們只會狩獵和採集,只會用石器和骨器,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我們不知道。」
藍宇點了點頭:
「那從今天起,你們可以開始知道了。」
祭司怔住,蒼老的臉上浮現出茫然與期待交織的神色:
「神明大人……您的意思是?」
藍宇沒有直接回答,目光掃過整片河谷,像是在丈量什麼。
片刻後藍宇收回目光,看向祭司:
「你們這河谷,住得下多少人?」
祭司猶豫了一下,保守地估算道:
「若是糧食充足,約莫能住兩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