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垂下目光，聲音有些啞：
「我知道。」
「你父親當年是怎麼死的，天幕已經放過了。
我是被那隻蝙蝠困在殺戮之都的時候看到的。」
唐晨的聲音依舊平穩，像在說一件已經被消化了很久的事。
「他是被你氣死的。
你帶著阿銀跑了，他一個人扛著整個昊天宗的壓力，又要面對武魂殿的問責，最後那口氣沒撐住。」
唐晨頓了頓：
「這些我都知道。」
唐昊沒有辯解，只是低著頭，沉默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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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銀站在他身旁，手指微微動了動，但最終沒有去碰他。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邊，目光落在腳邊的礁石上。
唐晨看了她一眼，又開口：
「你叫阿銀？
阿銀抬起頭，看向唐晨，點了點頭：
「是，前輩。」
「你是十萬年藍銀皇。」
唐晨的語氣沒有質問的意思，只是在陳述。
「阿昊選了復活你，放棄了復活他的父親。
這件事，整個昊天宗都知道，整個大陸也都知道。你心裡是什麼感受？」
阿銀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回答：
「……愧疚。」
唐晨看著她：
「愧疚什麼？」
「愧疚他因為我才揹負了這些。」
阿銀說道。
「愧疚他為了我失去了父親。
愧疚他本來可以堂堂正正回昊天宗，卻因為我被擋在了門外。」
阿銀說完這些，沒有移開目光，依舊看著唐晨：
「但我不後悔活著。
他選了我，我會陪著他走完這條路。」
唐晨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那就不算選錯。」
阿銀微微一怔，沒接話。
唐晨轉向唐昊：
「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說這些吧？」
唐昊抬起頭：
「我想回昊天宗。」
唐晨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為宗門的地位。」
唐昊補充道。
「是因為小三。
他需要宗門的資源和庇護，我不能讓他跟著我四處漂泊，也無法給他一個安定的未來。
武魂殿的勢力越來越大，千道流成了半神，金鱷也突破了極限，我護不住他。」
唐晨聽他說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問：
「你被逐出宗門了？」
「大長老親口說的。」
唐昊的聲音里沒有委屈，只是在陳述事實。
「二長老和三長老都同意。
四長老沒有開口，但他也沒有反對。」
唐晨點了點頭：
「那你確實回不去。」
唐昊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但沒有反駁。
「但你可以跟我回去。」
唐晨說道。
「我是昊天宗的初代宗主，我說話，長老們攔不住。」
是的，初代宗主。
在唐晨之前，還沒有昊天宗，只有昊天唐家這個宗族。
唐昊看著他，過了幾息才問：
「爺爺，你不怪我？」
唐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身，面朝大海，背對著唐昊和阿銀：
「我兒子的死，確實跟你有關。
但當年我去追求成神之路，丟下宗門不管，也是事實。
要論責任，我不比你輕。」
唐晨偏過頭，看了唐昊一眼：
「所以我沒有資格怪你。
你選阿銀，那是你的決定。
我尊重你的決定，但我兒子的事，我會記著。
以後有機會，再慢慢算。」
唐晨說完這句話，邁步從淺水區的礁石走上沙灘，站在唐昊面前：
「走吧，先回海神島。
有什麼事，到了那邊再說。」
唐昊看著唐晨，滿眼複雜：
「……好。」
阿銀站在唐昊身旁，對著唐晨微微欠了欠身，沒有說話，但那份鄭重已經落在了動作里。
唐晨收回目光，轉身朝來路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偏頭對唐昊說：
「那隻藍銀皇，跟緊點。
海神島的規矩多，別走丟了。」
阿銀點了點頭：
「是，前輩。」
唐晨沒有再說話，大步朝海面走去。
唐昊和阿銀對視了一眼，阿銀微微點頭。
兩人便跟在唐晨身後，一起朝海神島而去。
三人踏上海面，唐晨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阿銀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唐昊察覺到身側的動靜，偏頭看阿銀：
「怎麼了？」
阿銀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地，目光微微偏移，落在東南方向的海平面上。
眉心輕輕蹙起，像是在辨認什麼極遠又極輕的聲音。
唐昊停下腳步，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但只看到一片逐漸暗沉下來的海面，什麼也沒有。
唐昊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阿銀的手腕：
「阿銀？」
阿銀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唐昊，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驚異：
「……那邊，有藍銀一族的氣息。
很強大，比當年的我……還要強。」
唐昊愣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唐晨也停了下來，偏過頭看著兩人，沒有說話，但目光落在阿銀臉上，像是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阿銀抬手指向東南方向：
「那邊，大約幾十里的位置。
我能感覺到它的血脈共鳴，那是一種……皇者級別的氣息。
它的藍銀血脈純度，比我被剝奪之前還要高。」
唐昊的呼吸微微重了一些。
唐昊看著阿銀，又順著阿銀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頭看向唐晨：
「爺爺...」
唐晨看著唐昊，平靜：
「你想過去看看？」
「阿銀的血脈被剝奪了。」
唐昊說道。
「如果那邊真的有一株藍銀皇，而且血脈純度比她以前還高，那說明它的血脈足夠強大。
如果能從它身上分一部分本源給阿銀，她的血脈就能恢復，甚至可能比以前更強。」
唐昊說得很急，像是在趕著把話說完，生怕唐晨拒絕。
阿銀站在一旁，輕輕拉了拉唐昊的袖口：
「昊哥，我只是感應到了它的存在，不一定能剝離它的血脈。
而且....」
「而且什麼？」
唐昊轉頭看她。
「而且我現在的狀態，就算拿到了血脈本源，也未必能融合。」
阿銀的聲音低了一些。
「我的根基已經被抽空了，強行灌注高純度的血脈，可能會撐裂經脈。」
唐昊沉默了一瞬，隨即說道：
「那就不急著融合。
先把本源拿到手，等以後找機會慢慢養。
只要有一線希望，就不能放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