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西張了張嘴，眸中滿是不舍與痛苦。
可當波塞西抬眼，看見藍宇那冰冷的目光時，嬌軀微微一顫，最終還是緩緩垂下了頭，徹底陷入了沉默。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藍宇乃是海神大人的至交好友，在這片天地間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
而唐晨與其身後的昊天宗，卻與藍宇當年一手創立的武魂殿有著不死不休的生死大仇。
如今唐晨不僅搶先出手，甚至動用修羅神力試圖斬殺藍宇。
雙方早已徹底撕破臉，絕無半點轉圜與好轉的餘地。
她若是再硬保唐晨，不僅救不下人，反而是在忤逆帝君、背叛海神。
「屬下……知錯。」
波塞西閉上雙眼，無可奈何地絕望道。
「請帝君裁決。」
藍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唐晨，眼神如看螻蟻，淡淡開口：
「既然你口口聲聲寧死不屈，本帝便成全你這可笑的『傲骨』。」
「西兒！
你……」
唐晨目眥欲裂，還想咆哮著說什麼，藍宇卻已隨手一指點出。
一道無形無相的法則偉力，瞬間貫穿了唐晨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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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晨的話語戛然而止，雙眼瞳孔劇烈渙散，渾身僅存的微弱生機在剎那間被抹殺殆盡。
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海面上，徹底淪為一具冰冷的屍體。
曾經威震大陸、不可一世的昊天宗極限斗羅，就此灰飛煙滅。
唐晨的屍體癱在海面上，海水漫過他花白的發梢，那隻曾經握緊修羅劍的手無力地張開，指尖浸在冰冷的海浪中。
波塞西依舊單膝跪在虛空中，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她沒有哭出聲，但攥在膝蓋上的手指關節泛白。
藍宇垂眸看了一眼唐晨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波塞西，語氣平淡：
「你要把他的屍體帶回去嗎？」
波塞西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聲音帶著極力壓制的沙啞：
「……是。
求帝君允許。」
藍宇沒有立刻回答。
藍宇偏頭看了一眼身後，藍海已經站起身來，周身藍光尚未完全收斂，三十萬年的氣息在她身上流轉，帶著初獲力量的不穩。
藍海低聲道：
「帝君，此人既已伏誅，屍體若留在海上，反而會引來海獸啃食，有損帝君威嚴。」
藍宇微微點頭，又看向波塞西：
「帶走吧。
海神島離這裡不遠，你該知道怎麼處理。」
雖然藍宇和唐晨不對付，但也承認，唐晨一生的確算得上是一個傳奇。
藍宇對侮辱一具屍體，並無太大興趣。
波塞西站起身，走到唐晨的屍體旁，彎腰將他抱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唐晨的身體已經冰冷，她的指尖觸到他的後頸時頓了一下，然後穩住，緩緩直起身。
「……謝帝君。」
藍宇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藍海走去。
波塞西抱著唐晨的屍體，立在原地看著藍宇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開口。
她轉過身，踏著海面朝海神島的方向走去，速度比來時慢了許多。
藍海站在藍宇身側，目送波塞西的身影逐漸遠去，輕聲開口：
「帝君，昊天宗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唐晨死了，唐昊死了，昊天宗還剩一個唐嘯。」
藍宇語氣隨意。
「他敢來，就一起埋了。」
藍海微微頷首，沒有再多問。
藍宇看了一眼遠處那株，還在海風中輕輕擺動的藍銀草。
葉片已經蔫了大半，邊緣泛著枯黃，幾乎沒有生命氣息。
根本不用管，要不了多久，阿銀就會被海獸給吞噬。
藍宇也懶得再管，乾脆讓阿銀自生自滅，就稱呼為：
海噬之刑吧！
藍宇看了兩息，收回目光。
「走吧。」
藍海跟上藍宇的腳步，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株由阿銀所變藍銀草。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跟上了藍宇。
波塞西抱著唐晨的屍體踏上海神島的石階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海風從她身側掠過，吹動她披散的長髮和沾了海水的袍角。
她沒有使用魂力烘乾衣物，也沒有加快腳步，就那麼一步一步地走著，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七聖柱中的海馬斗羅最先察覺到她的氣息，從側殿快步迎了出來。
海馬斗羅看到波塞西懷中那具白髮蒼蒼的屍體時，腳步猛地頓住，像被釘在了原地。
「大祭司……這是……唐晨？」
波塞西沒有回答，也沒有停下腳步。
海馬斗羅張了張嘴，又閉上，側身讓開道路。
他的目光追著波塞西的背影，看著她穿過前庭、繞過海神像、走進海神殿側面的偏殿。
偏殿的門被她從裡面關上。
海馬斗羅站在殿外，沉默了很久，轉身朝七聖柱議事廳的方向走去。
偏殿內沒有點燈，光線從視窗斜斜地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窄長的灰白色光帶。
波塞西將唐晨的屍體放在殿內那張平日裡用來打坐的長榻上，動作很輕，像是擔心驚醒一個睡著的人。
她站在榻邊，低頭看著他。
花白的頭髮散落在榻面上，臉上已經沒有血色，雙眼閉著，眉間那道常年緊鎖的溝壑此刻卻意外地平整。
波塞西看了一會兒，彎腰伸手，將他散落在臉側的幾縷白髮撥到耳後。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觸到他冰涼的皮膚時，沒有停頓，也沒有顫抖。
「唐晨……」
波塞西開口，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說過，不成神不歸來。」
她收回手，在榻沿坐下，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成神了。
修羅劍認了你，天幕也給了你獎勵。
你確實算是歸來了。」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但你沒說要帶著這樣的結果回來。」
殿內安靜了片刻，海風從窗縫中滲入，吹動她袖口的水漬輕輕晃動。
波塞西沒有再說話，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唐晨闔上的雙眼。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後，殿外傳來一陣輕而急的腳步聲。
海龍斗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壓抑的急促：
「大祭司，海馬說您回來了……唐晨前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