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時分,薄霧還掛在大荒的樹梢上。
林凡蹲在院子中央那口大鐵鍋前,面前鋪著三張獸皮。
獸皮上堆滿了各種被他從大荒深處撿回來的破爛。
有五顏六色的石頭,形制怪異的骨片,還有幾塊拳頭大的暗金色金屬疙瘩。
「這些石頭顏色挺好看,到了城裡應該能換幾個錢。」林凡一邊往麻布袋裡塞,一邊嘟囔。
林清漪端著一碗熱粥走到院門口,視線掃過那堆「破爛」。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幾塊五顏六色的石頭,是產自殞神淵深處的六階靈礦星辰碧落岩,單一塊就足以在帝都拍賣行引發流血爭奪。
那幾片形制怪異的骨片,是遠古凶獸太古蒼龍的頜骨碎片,蘊含著已經失傳的上古寶術!
至於那幾個暗金色金屬疙瘩——
林清漪默默把目光移開。
她已經懶得去管那些東西的品階了。
她現在只想讓自己本就坐火箭的突破速度再快一點,好能儘快使用老爹的這些寶貝。
「爹,差不多了,該出發了。」
林清漪把粥碗遞過去。
林凡三口兩口灌完粥,用手背抹了抹嘴。「等會兒,我先去看看山里還有啥能帶的。這一路去帝都,少說也得飛個十天半月的,口糧得備足。」
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轉身就要往大荒深處走。
然而,就在他邁出第二步的瞬間——
天色驟變!
頭頂的薄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然撕裂,一道粗壯的黑色裂痕從大荒極深處的方向直貫蒼穹。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破空聲從裂痕中傾瀉而下。
「臥槽?怎麼突然打雷了?」
林凡仰頭,表情驚愕。
七八道龐大到遮天蔽日的黑影,正以自由落體的姿態從那道裂痕中急速墜落。
每道黑影的體型都大到離譜,翼展少說在百丈開外,渾身上下裹挾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妖力波動。
「砰砰砰砰——!」
連續七聲巨響,黑影狠狠砸在院子前方三百步的開闊地上。
泥土飛濺,草皮翻卷,大地猛烈震顫。
塵埃散去後,七頭體型駭人的巨獸橫七豎八地躺在坑底,氣息萎靡,口吐白沫。
它們是被打的半死然後活生生扔下來的!
並且每一頭都是七階妖皇!
林凡盯著那七頭從天而降的妖獸,眼睛越來越亮。「運氣這麼好的嗎?剛說要準備口糧,天上就掉肉?」
「這……」
蘇鐵衣站在院門口,手裡還攥著掃帚,整個人石化了。
他見過無數離奇之事,但從沒見過七階妖皇像下餃子一樣被人從天上往地上扔。
每一頭妖皇都擁有毀城滅國的戰力!
結果現在跟死狗一樣被丟在荒野里,疊成一堆?
龍女站在石桌旁,眉頭緊鎖。
她是八階妖帝,對妖族氣息的感知遠超在場所有人。
那七頭被扔下來的妖皇身上,都帶著同一種令她靈魂戰慄的恐怖氣息。
殞神淵。
是那位存在乾的?
龍女閉上眼,靈魂傳音瞬間穿越萬里之遙,直達殞神淵深處。
「老東西,你搞什麼?」
淵內,蜷縮在最深處的太古妖帝打了個哆嗦,趕緊回了一道神念。
「小龍帝啊!求你跟那位祖宗說一聲,讓他趕緊走吧!他在這兒待一天,本帝就少活一百年!你看看他每天早起跑步的動靜,踩碎了多少座山頭?本帝現在連拉屎都不敢出窩!」
「這七頭妖皇是本帝精心挑選的禮物,肥瘦相間,口感最佳,算是歡送禮!」
「求求你們趕緊帶著他滾——不,歡送你們啟程!」
龍女睜開眼,表情一言難盡。
她看了看正在興高采烈清點戰利品的林凡,又看了看那七頭口吐白沫的妖皇,心裡湧上一股極其荒誕的感慨。
這叫什麼?
大荒禁區的至高統治者,妖帝之上的遠古存在,為了讓對方趕緊離開自己的領地,不惜掏空家底!
「小龍女,愣著幹嘛?過來搭把手!這頭牛的角挺大,路上可以用來當武器防身!」林凡在坑底沖她招手。
「來了主人!」
龍女立刻收斂心思,小跑過去。
坑底,七頭妖皇中最壯實的那頭鐵甲犀牛王艱難地抬起眼皮。
它看見了正在往自己身上綁繩子的林凡,巨大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絕望。
它當然認識這張臉。
每天早上天還沒亮,這位大爺就會準時出現在殞神淵外圍,一手舉著磨好的石斧,另一手拎著削尖的木棍,沿途遇到什麼就打什麼。
鐵甲犀牛王曾在半個月前遠遠望見過林凡打獵的全過程。
一頭七階巔峰的暗金噬天虎,從背後撲向林凡。林凡頭也沒回,反手一棍。棍子沒碎,老虎碎了。碎得很徹底,連一滴血都沒濺出來。
但那個祖宗卻非說噬天虎用了什麼遁術逃跑了,又宰了三頭遁地牛才過癮。
從那以後,鐵甲犀牛王就給自己立了一條鐵律:看見這個人類,立刻跑,跑到對方看不見的地方為止!1
但現在,它被自己的老大扔到了對方腳邊......
「認命吧。」
旁邊一頭妖皇低聲說,「能成為那位大爺的口糧,說不定還是一種榮耀。」
「榮耀你大爺。」鐵甲犀牛王悲憤地閉上了眼。
院子裡的搬遷工作進入了最後階段。
林凡把七頭妖皇用粗麻繩捆成一串,又在繩子上掛了一堆零碎的妖獸後腿、肋排、脊椎骨。
整支隊伍的行囊瞬間膨脹到了荒誕的程度。
「走!」林凡扛著最重的那個包裹,吆喝了一聲。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踏上了通往南天城的官道。
林凡走在最前面,肩上扛著比他身體還大三倍的包裹,步伐輕快得像在散步。
緊跟著的是林清漪和蘇清歌,兩個女孩並肩而行,身後是小龍女。
她正用那雙白嫩的手替林凡提著一個裝滿靈礦的竹簍,姿態溫順到了極點。
再後面是蘇鐵衣和孫破天爺孫倆,蘇破天扛著兩捆雷擊木柴火,臉上寫滿了苦逼。
柳如煙則是跟在蘇清歌身側,一邊走一邊翻閱著天璇武院的導師手冊。
小灰趴在蘇破天肩頭,尾巴有氣無力地耷拉著。
晨風從大荒深處吹來,帶著野草和泥土的氣息。
「爹,前面那條岔路就是通往南天城的官道了。」
林清漪指了指方向。
「南天城啊……」
林凡眉頭微皺,表情複雜,「一晃都二十年了,不知道林家還會不會來找事。」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盤算著另一件事。
城裡人吃東西講究,飯店酒樓應該不少。
到了南天城,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家口碑最好的館子,好好搓一頓。
二十年了,他都忘了城裡大廚的手藝是什麼味道了。
「清漪。」
蘇清歌湊到林清漪耳邊,壓低聲音,「帝都那邊的格局,你了解多少?」
林清漪鳳目微垂,組織了一下語言。
「大夏國的權力核心在帝都,皇室坐鎮中樞。八大家族、四大門閥是武道界的中堅力量。林家是四大門閥之一,但近幾十年勢力範圍主要盤踞在南域,帝都那邊的根基不深。真正在帝都說了算的,是皇室直屬的天璇武院,以及與皇室聯姻緊密的另外兩家門閥。」
她頓了頓,繼續道:「天璇武院名義上是最高武道學府,實際上是皇室的武道人才儲備庫。院長是半神巔峰,半步帝境的老怪物,活了快兩千年,歷經三朝而不倒。能進武院核心天驕班的,背後要麼有皇室撐腰,要麼有門閥背景。」
蘇清歌若有所思地點頭。「那我們這種沒根基的進去,豈不是要被排擠死?」
「排擠倒不至於。」
林清漪嘴角微彎,透出一絲鋒芒,「天驕班的規則很簡單——實力為尊。誰的拳頭硬,誰就是規矩。我和你的天賦放在整個大夏國都屬於頂尖,只要修為跟上來,站穩腳跟不是問題。」
蘇清歌鬆了口氣,又想起了什麼。「對了,天璇武院的院長據說脾氣特別差,最討厭走後門塞人。柳老師帶我們去報名,會不會碰一鼻子灰?」
柳如煙走在後面,耳朵尖得很,聞言清了清嗓子。
「院長的脾氣確實不好。但我已經拿到了內推資格,走的是正規渠道。只要你們能在入院考核中展露出足夠的天賦,院長不會為難你們。」
「考核內容是什麼?」林清漪問。
「實戰。」
柳如煙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院長認為武道一途沒有捷徑,所有天賦都必須經過實戰檢驗。考核分三輪——外院選拔、內院晉級、核心天驕班篩選。每一輪的淘汰率都在七成以上。」
「七成?」蘇清歌瞪大了眼睛。
「怕了?」柳如煙斜了她一眼。
「怕個球!」
蘇清歌揮了揮拳頭,「本小姐在大荒里跟著老爹混了這麼久,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柳如煙沒再說話,但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這兩個女孩的心性比她預想的還要堅韌。
天賦異稟又心性沉穩,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對了。」
蘇鐵衣在後面插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林前輩,帝都不比大荒,那邊明面上是武院的天下,暗地裡各家門閥的暗子遍布。到了那邊,您可千萬別——」
「別什麼?」林凡回頭看他。
蘇鐵衣嘴角一抽,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別什麼?別隨手一巴掌把皇宮拍成平地?
別一個噴嚏把武院院長吹出帝都?
「……沒什麼。路上注意安全。」
蘇鐵衣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