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三層樓梯口傳來一陣沉重且雜亂的腳步聲。
萬貫踩著紫木台階大步向上走。
他身上那件金絲繡邊的紫袍隨著步伐大幅度擺動,腰間掛著的九枚玉質算籌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九枚算籌是萬通商會會長的身份象徵,每一枚都由極品靈玉雕琢而成,價值連城。
跟在他身後的四名化罡境保鏢個個面露凶光,手按在兵器柄上,氣勢洶洶。
在南天城這地界,萬通商會雖然比不上林家這種底蘊深厚的武道門閥,但憑藉著大夏國前五的雄厚財力以及帝都商盟的背景,萬貫走到哪裡都是座上賓。
今天他為了宴請一位來自中州的貴客,提前整整七天預定了天字號雅間,結果酒樓掌柜居然跑來告訴他房間被林天策強行徵用了??
這簡直是把萬通商會的臉面扔在地上踩!
萬貫越想越氣,臉上的肥肉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今天非要看看,林天策到底在招待什麼通天大人物,敢這麼不給他面子!
「林家主!」萬貫一腳踹開天字號雅間那扇雕花木門,嗓門提得極高,「萬某人敬你林家三分,你卻搶我定好的場子,真當我萬通商會是泥捏的?」
吼聲在寬敞的走廊里迴蕩。
雅間內的畫面卻讓萬貫準備好的長篇大論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南天城大房掌舵人,林天策此刻正弓著腰,雙手捧著一把紫砂茶壺,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他正在給一個坐在紅木大椅上的中年男人倒茶。
那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粗布短褐,頭髮亂蓬蓬的,腳上還踩著一雙沾滿黃泥的破草鞋。
怎麼看都像是個剛從大荒深處鑽出來的鄉野獵戶。
此時這個獵戶正端著茶杯,轉頭看向門口,臉上帶著幾分被打擾後的錯愕。
「這胖子誰啊?」林凡在心裡瘋狂吐槽。
他打量著門口這個胖得像個球一樣的男人。
對方那一身紫袍金線閃瞎人眼,腰上還掛著一串算盤珠子一樣的東西,活脫脫一個行走的人形金元寶。
暴發戶氣質簡直要溢出屏幕了。
林凡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林天策已經轉過身來。
前一秒還在林凡面前賠笑臉的林家大房家主,轉過臉的瞬間,整個人氣質大變。
半步涅槃境的恐怖威壓從他體內狂涌而出,化作實質般的真氣氣浪,直接朝著門口的萬貫等人碾壓過去。
萬貫只覺得迎面撞上了一座大山,胸口一陣氣悶,連退了三大步才勉強站穩。
他身後的四名化罡境保鏢更是被這股威壓逼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連拔刀的勇氣都生不出來。
「萬貫,我今天招待貴客,沒空理會你的叫囂。」
林天策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機,「帶著你的人立刻滾出醉仙樓。若是驚擾了我的客人,我保證明天太陽升起之前,萬通商會在南域的所有產業都會變成一片廢墟!」
萬貫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是個精明的商人,最擅長察言觀色。
林天策眼裡的殺意絕對不是裝出來的。這位林家大爺是真的動了殺心。
更讓萬貫驚恐的是林天策對那個獵戶的態度。
半步涅槃境的強者,居然心甘情願地給人端茶倒水?
南天城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尊大神?
「林家主息怒,萬某這就走。」
萬貫咽了一口唾沫,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轉身就要下樓。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的眼角餘光再次掃過了坐在桌旁的林凡。
那個獵戶正端著茶杯吹著上面的浮沫,露出了一張線條硬朗的側臉。
萬貫的腳步頓了一下,心臟突然漏跳了半拍。
這張臉,好眼熟!
十五年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在他腦海中翻湧。
那時候的萬貫還不是大夏國前五商會的會長。
他只是個在南天城外圍倒騰低階妖獸皮毛的落魄游商,每天為了幾塊下品靈石跟那些傭兵討價還價。
直到有一天,他在大荒邊緣遇到了一個傻頭傻腦的年輕獵戶。
那個年輕人背著一個破麻袋,裡面裝滿了五顏六色的石頭。
萬貫作為商人的直覺讓他一眼就認出,那些石頭全都是產自禁區極深處的頂級靈礦!以及四階到六階的大妖寶骨!
隨便拿出一塊,都能在帝都拍賣行賣出天價。
當時的萬貫壓抑著內心的狂喜,用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告訴那個年輕人,這些石頭只是成色好點的壓艙石,根本不值錢。
最後,他用五包粗鹽和兩斤發霉的陳茶,換走了那個年輕人整整一麻袋的絕世珍寶。
憑藉著那筆橫財,萬貫打通了帝都的門路,結交了皇室權貴,一路順風順水,最終創立了萬通商會,躋身大夏五大商會之一!
萬貫站在樓梯口,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十五年過去了,那個年輕人的面容在他記憶中已經有些模糊,但剛才那個獵戶的側臉,卻與記憶中的輪廓驚人地重合在了一起。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萬貫在心裡拼命否定這個荒謬的念頭。
當年那個傻小子連靈石都不認識,怎麼可能搖身一變,成了讓林天策都要卑躬屈膝的無上存在?
大荒里風吹日曬,那小子說不定早就進了哪頭妖獸的肚子。
肯定是長得像而已。
萬貫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帶著保鏢匆匆忙忙地逃下了樓。
他現在只想離天字號雅間越遠越好。
雅間內,林天策重新換上那副諂媚的笑容,轉頭看向林凡。
「林凡兄弟,一點小麻煩,已經打發走了。咱們繼續喝茶。」
林凡放下茶杯,砸了咂嘴。
「老林啊,你們城裡人火氣就是大。和氣生財嘛,動不動就讓人滾,多傷和氣。」林凡隨口吐槽了一句。
林天策連連點頭稱是,腰彎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