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武院,巳時。
外院第七演武場。
這是一片方圓百丈的開闊空地。
地面鋪著灰黑色的靈紋石磚。每塊磚都摻入了深海沉星砂,上面鐫刻著「卸力」與「聚靈」緩衝陣法。
這片地面足以承受凝真境中期的生死搏殺。
演武場四周豎著八根陣紋石柱。
石柱頂端亮著淡藍色的光球,監測場內氣血與靈力波動的「天眼」傳感陣法正在運行。
天璇武院的外院制度極其嚴格,實行軍事化管理。
所有新生在通過招生考核後,首先進入外院進行為期半年的基礎強化訓練。
訓練科目包括戰術對抗,功法理論,靈陣基礎,妖獸學,以及最讓學生頭疼的一門課:體能強化。
體能強化課在天璇武院的所有科目里地位尷尬。
論含金量,不如戰術對抗和功法理論。
論實用性,不如靈陣基礎和妖獸學。
大多數學生從小修煉家族功法,真氣運轉如臂使指,對純粹的肉身鍛鍊嗤之以鼻。
尤其是帝都世家出身的學生。
他們從骨子裡信奉一個理念:武道的核心是真氣,是功法,是對天地法則的參悟。肉身只充當承載真氣的容器,只要裡面裝的東西夠強,容器本身無關緊要。
這種觀念對不對且不論。
至少莫天機完全摒棄了這種想法。
所以他給林凡安排的第一堂課,就是外院體能強化。
用意很明顯:讓這位深不可測的太古人王,用最直觀的方式給這幫眼高手低的學生上一課。
此刻,第七演武場上已經站了三十八名學生。
這是外院丁組的成員。
雖然分組編號靠後,但千萬別小看他們的實力。
能通過天璇武院招生考核進入外院的,修為最低也在氣海境五重以上。
丁組裡修為最高的幾個,已經摸到了凝真境的門檻。
放在南域南天城,這些人每一個都能橫著走。
但在帝都天璇武院,他們只是最底層的普通新生。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站在演武場上,竊竊私語。
話題只有一個:今天的體能強化課,居然換了導師。
而且換上來的這位,據說是昨天剛入職的客座教授。
只知道姓林,別的一概不清楚。
但昨天報名廣場測力碑被碎的消息,已經在外院傳開了。
版本五花八門。
有人說是用了遠古秘術,有人說是碑自己年久失修,有人說是院長親手砸的做測試。
極少有人相信「一個凡人用一根手指頭碰碎」這個版本。
太扯了,扯到連話本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丁組組長叫韓青陽。
十七歲,氣海境九重,出身帝都韓家的旁支。
韓家在帝都排得上號。
韓青陽自幼習武,根基紮實,是丁組公認的實力天花板。
他背著一柄三尺長的青鋒劍,站在隊伍最前方,雙手抱臂。
他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韓青陽的性格偏冷,透著一種少年老成的沉穩。
他對新來的客座教授沒有太大的成見,但也毫無期待。
客座教授這個頭銜聽著嚇人,天璇武院歷史上也有過不少掛名客座的例子。
有些世家老怪物晚年圖個名聲,捐筆錢就能拿到一個虛職令牌。
韓青陽只關心一件事:這堂課能不能讓他學到真本事。如果不能,他寧可立刻回宿舍練劍。
站在他左邊的是一個穿著華麗的少年,名叫陳啟明。
此人出身帝都陳家嫡系,修為氣海境七重。
他的修為平平,全靠一張利索的嘴皮子在丁組混得風生水起。
陳啟明正靠在石柱上,嘴裡叼著一根靈草嫩莖,手舞足蹈地和旁邊的同學高聲談論。
「聽說了嗎!新來的客座教授連一絲真氣都沒有!我大伯在教務處,他親口跟我說,那就是個南域來的鄉下獵戶!上面看他可憐,隨便給了個編制打發要飯的呢!」
旁邊幾個學生面面相覷。
「連真氣都沒有的人,怎麼教體能課?這不開玩笑嗎?」
陳啟明攤開雙手,滿臉譏諷:「所以我說嘛!咱們天璇武院什麼時候淪落到讓一個凡人來教學生了?院長是不是腦子進了荒古獸的口水,老糊塗了?」
話剛說完,他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和氣的聲音。
「你說的那個腦子進水的院長,今天早上親自給我排的課表。你要是覺得他老糊塗了,下課後我可以帶你去院長室,你們倆當面好好聊聊。」
陳啟明脖子一僵,慢慢轉過頭。
林凡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褐,腳上的草鞋已經換成了武院發的統一布鞋。
頭髮隨意扎了個馬尾,露出線條硬朗的下頜。
他的身上確實沒有任何真氣波動。
在場三十八名學生的感知中,他就像一面空白的牆壁,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但他的體格極其紮實。
肩膀寬闊,手臂結實,小臂上的肌肉紋理清晰而流暢。
這種身材充滿了長年從事高強度體力勞動打磨出的粗獷痕跡。
陳啟明的嘴張了張,靈草嫩莖從嘴角掉落。
他打量了林凡兩秒,視線從他的花布鞋掃到扎馬尾的頭繩,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就是新來的客座教授?」
林凡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對。我姓林。你們叫我林教授就行,叫老林也行,我這人不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
他說話的語氣實在太過隨和。
隨和得像巷子口修自行車的大叔,半點看不出大夏最高武道學府客座教授的架子。
陳啟明的心理防線瞬間放下了大半,徹底認定這個人就是來混編制的廢物。
韓青陽沒有開口。
他的視線在林凡身上停了三秒,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他本能地察覺到,面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中年男人體內,蟄伏著某種極度危險的東西。
林凡走到演武場中央,拍了拍手。
「行了!都站好!上課了!」
三十八名學生稀稀拉拉地排成幾排。
隊形鬆散,態度懶散。
林凡之前在大荒天天打獵,毫無教學經驗。
他琢磨了兩秒,決定用最樸實的方式開場。
「你們之前的體能課都練什麼?」
一個學生舉手回答:「報告!負重蹲起,靈力牽引跑,極限衝刺,還有核心穩定訓練!」
「好。」
林凡點了點頭,「那今天咱們簡單點,就跑步。圍著這個演武場跑十圈,當熱身。」
話音落下,場上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一片譁然!
十圈?這個演武場一圈將近一里地,十圈就是十里。
對於氣海境以上的武者來說,全力衝刺的話,十息之內就能跑完。
可問題是,體能訓練課跑步?這跟凡俗軍營里的跑操有什麼區別?
好幾個學生的臉上都露出了嘲諷的神情。
陳啟明第一個跳出來,大聲喊道:「林教授!我們可是天璇武院的精英,修的是天地靈氣!十圈跑步?我哪怕封住真氣單腳跳都能完成!您這是在侮辱我們的實力嗎?」
幾個人跟著哄堂大笑。
林凡也笑了,完全不惱。
他蹲下身,在身旁的兵器架上摸了摸,找到了一排教學用的負重沙袋。他拎起一個掂了掂,搖了搖頭。
「太輕了。」
他繼續翻找。
在兵器架最底層,他翻出了一堆落灰的黑色鎖鏈和鐵塊。
這是武院淘汰的舊式「千鈞」負重器材,單塊重量在兩百斤到五百斤之間,裡面刻著三階增重陣紋,激活後重量直接翻倍。
林凡拎起一塊五百斤的鐵塊,用一隻手像提燈籠似的提著,隨意晃了晃。
「嗯,這個還行,湊合用吧。」
他用另一隻手把鐵塊表面的增重陣紋激活。
嗡——!
鐵塊表面亮起陣光,重量直接翻了五倍,變成兩千五百斤。
林凡依然一隻手提著,面色不變。
「規則很簡單。每人背兩塊,激活陣紋,跑十圈。跑完有飯吃,跑不完沒飯吃。」
全場鴉雀無聲。
兩塊五百斤的鐵塊,激活增重陣紋後就是五千斤!
對於氣海境五重到九重的學生來說,扛著五千斤跑十里地,這絕對是折磨!
一個身材壯碩的學生皺著眉,大聲抗議:「林教授!這個負重量太離譜了!我們正常訓練課的負重上限只有一千斤!」
林凡撓了撓頭,滿臉疑惑。
「一千斤?一千斤背在身上有感覺嗎?」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學生的臉色都變了。
陳啟明徹底忍不住了,冷笑出聲:「林教授,您站著說話不腰疼!您自己能背多少?有本事您背一個給我們看看啊!」
林凡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
「不知道。我平時沒稱過。」
好幾個學生終於憋不住笑出了聲。
陳啟明滿臉鄙夷,正要繼續開口譏諷,旁邊的韓青陽忽然出聲了。
「林教授,您能給我們做個示範嗎?」
韓青陽的聲音不卑不亢。他的語氣極度認真,帶著審視與試探。
林凡覺得這個要求挺合理。
「行,我先跑一圈給你們看看。」
他彎腰,拎起四塊五百斤的鐵塊。
四塊。
他把鐵塊用鎖鏈捆在背上,一人背了兩千斤。
然後,他激活了增重陣紋。
嗡——嗡——嗡——嗡!
四道沉悶的陣法激活聲疊在一起。重量翻五倍。
一萬斤!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一萬斤的負重,在場沒有任何一個學生能夠承受!
哪怕是韓青陽,全力運轉真氣也只能扛六千斤左右。
超過這個數字,骨骼會斷裂,經脈會崩毀!
一萬斤,那是凝真境中期才能勉強承受的極限負重!
而林凡,把一萬斤的鐵塊背在身上,正在做拉伸熱身。
活動活動肩膀,扭扭脖子。
他的表情輕鬆到了讓人髮指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