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跑了啊。你們看好了。」
說完，林凡邁開步子，開始跑。
他的速度不快。穩穩噹噹的，像一頭巨象在平原上邁步。
每一步落地，腳下的靈紋石磚都會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緩衝陣法拼命運轉抵消衝擊力，發出低沉的嗡鳴。
全場三十八雙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一萬斤的負重下，這個男人的步伐沒有任何遲滯，呼吸平穩得像在散步。
第一圈，兩分鐘。
第二圈，兩分鐘。
跑到第三圈的時候，林凡甚至回頭沖學生們招了招手。
「你們可以開始了！別光站著吹風啊！」
沒有人動。
所有人的表情都已經從不屑變成了驚恐與呆滯。
陳啟明的嘴巴大張著，下巴仿佛脫臼了一般。
韓青陽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終於看懂了。
那個男人的身體裡，沒有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態。那是純粹的，原始的，蠻荒的力量，徹底顛覆了武道界的常理！
林凡跑完第五圈的時候，場邊的石柱上那些監測陣法開始瘋狂閃爍。
八根石柱頂端的光球從淡藍色瞬間變成了橙黃色。
林凡完全沒注意到。他跑得舒坦，覺得這鐵塊太輕了，跑起來毫無阻力。
跑到第八圈，他覺得有點無聊，速度猛地加快。
轟——！
他腳下的靈紋石磚終於到了承受的極限！
咔嚓！
一塊摻了深海沉星砂的石磚從中間炸裂！
緊接著，裂紋沿著他奔跑的軌跡瘋狂蔓延！一步踏出，地面崩碎！演武場的地面像被一條無形的巨龍犁過，碎石穿空，留下一道深達半尺的裂痕！
嘟——嘟——嘟——！
八根石柱頂端的光球直接炸成赤紅色！警報聲響徹外院！
林凡嚇了一跳，猛地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那條裂紋，再看看亮成紅燈籠的警報石柱，趕緊抬起腳，看了看腳下那雙武院發的統一布鞋。
鞋底已經徹底磨穿了一個大洞。
林凡嘴角抽了抽，嘟囔了一句。
「帝都這地磚質量也太次了，鞋也不結實。」
全場死寂。
三十八名天璇武院的外院精英，此刻猶如一尊尊石雕。
陳啟明的腿劇烈哆嗦了一下，死死抱住旁邊的兵器架才沒有癱軟在地。
他被打臉了。被現實碾壓了過去！
韓青陽盯著演武場上那道裂痕，胸膛劇烈起伏。
他解下背上的青鋒劍，重重地插在地上。
走到兵器架前，拎起兩塊五百斤的鐵塊，用鎖鏈死死綁在身上。
激活增重陣紋。
五千斤！
他的膝蓋在重量壓下來的那一瞬猛地彎曲，骨骼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但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他盯著林凡，喉嚨里擠出聲音，透著決絕。
「林教授！我開始跑了！」
林凡看著這個少年，咧嘴笑了。
「好樣的！」
韓青陽邁出了第一步。
五千斤的負重壓得他的步伐沉重無比，汗水瞬間砸在地上。但他死死咬著牙，瘋狂運轉真氣抵抗重力。
陳啟明站在原地喘著粗氣，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衝到兵器架前。
他徑直挑了兩塊三百斤的鐵塊。
激活陣紋。三千斤！
他知道自己扛不了五千斤，但三千斤是他的極限！今天哪怕跑死在這裡，也絕不能當個縮頭烏龜！
陳啟明開始跑。
第三個跟上的是那個身材瘦小的少女。
她一言不發，拎起鐵塊綁好，發出一聲吼叫，直接沖了出去。
第四個。
第五個。
第六個。
三十八名學生全部走向兵器架，義無反顧地衝上跑道！
沒有人再抱怨！
沒有人再嘲諷！
那個男人用最狂暴的行動，把一個真理死死砸進了他們的靈魂里！
只要願意死磕到底，肉身的上限足以撕裂一切！
他本身就是最直接的教學方法。
林凡站在演武場中央，看著三十八個學生頂著沉重的負重繞場奔跑，嘴角翹了起來。
他又拎起兩塊鐵塊加到背上。
一萬五千斤！
他慢悠悠地跟在學生隊伍後面，踩著滿地碎石，一圈一圈地陪著他們跑。
在演武場入口處的暗影里，林清漪靠著牆壁，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蘇清歌趴在她旁邊，激動得渾身發抖。
「老爹也太帥了吧！簡直神了！」
林清漪偏頭看了她一眼，眼底儘是驕傲。
「他一直都這樣。」
演武場上。
韓青陽跑到第七圈的時候，雙腿已經徹底麻木。五千斤的負重壓得他的脊柱發出危險的脆響。
但他驚駭地發現，肉身本身在負重的極限壓迫下，強行激發了某種深層的潛力！
他的骨骼在微觀層面發生著蛻變，肌肉纖維撕裂後以更強韌的方式重新癒合！經脈壁受到物理衝擊後變得堅如磐石！
這種野蠻而原始的蛻變，粗暴！直接！極其有效！
韓青陽扯出一個笑容。
那是發自內心的徹底折服！
第七圈跑完，他氣海境九重的瓶頸，在這極限壓迫下轟然碎裂！
遠處的演武場入口外。
莫天機負手而立，看著場內那個扛著一萬五千斤負重、將地面踩得寸寸龜裂的身影，老眼裡精光爆射。
他的嘴角瘋狂上揚。
賺翻了！
一個免費食堂換來一個太古人王坐鎮武院。
這是他莫天機這輩子做過的最完美的一筆買賣！
林劍絕到帝都的第一件事，直奔南街老字號吃了一碗麵。
帝都南街這家老字號傳承三百年，滷子用四階妖獸「赤焰骨牛」的骨髓吊底。一碗麵，抵得上平民半月口糧。
林劍絕坐在角落，用筷子挑起麵條。感受著靈力流轉在經脈間的舒展感，他眯起眼睛。
南域待久了，真憋屈。
那地方連像樣的靈食都湊不齊。
他今年二十六歲，凡境八重，距離涅槃僅差一重蛻變。在整個大夏年輕一代里，這個資質算不上驚艷，但林劍絕走的是「道心種魔」這條絕路。
這門秘法源自上古殘卷。施術者悄無聲息地在目標武道根基種下心魔種子。目標衝擊境界時，種子爆發，引動天地靈氣反噬，道基瞬間崩潰。
他用這法子廢了南域七個天才。
那七人至死以為自己天資受限，含恨而終。
林劍絕覺得這極其有趣。
他放下筷子，摸出南域分支寄來的信。信中寫明：林清漪已入天璇武院，修為神速，突破至凡境中層，且身邊跟著個「異人」保護。
林劍絕把信疊起，隨手按進湯碗泡爛。
異人。
南域武者見識短淺，把個練過幾年蠻力的武夫當成了神明。
林清漪這個人他清楚。這是他從各種消息渠道拼湊出來的印象——這個林家旁系的姑娘，聰明，謹慎，有點小心思。這終究受限於出身，走不遠。
他借著代表南域林家參加天璇武院新生大比的名義，直指林清漪而來。
林清漪最近表現太亮眼了。
太亮眼就意味著擋了某些人的路。
林劍絕不在乎那些人是誰，他只在乎自己能撈到什麼。只要當眾擊敗林清漪，種下心魔，他就能完成南域主事人的任務，同時在帝都武院揚名立萬。
一石三鳥。
他低頭喝了口麵湯，覺得不夠鮮。
帝都終究是帝都，哪怕街邊小館，也遠超南域。
結帳，起身，抻了個懶腰，前往帝都林家東院。
東院是林家在帝都給遠親備的落腳點，位置不錯，毫無實權。管事林守成態度殷勤。
「林公子，長途跋涉，快請入座歇息！我立刻命人準備接風宴！」
「免了。」林劍絕坐下，目光盯住對方，「把近一個月天璇武院發生的事，一字不落交代清楚。敢漏半句，我廢了你。」
林守成冷汗直流，立刻開口。
他首當其衝講了林凡。
林清漪的養父，來歷不明，出自大荒外圍。進城前是個純粹的凡人。
此人進城後，先在林家大宅鎮壓全場，接著進武院當了力道教授。
「他在演武場，徒手踩出三丈深的裂縫！」林守成聲音發抖，「他把武院的『玄武岩』警報系統，直接轟爆了八根石柱！」
林劍絕轉動茶杯：「凡境幾重？」
林守成猛地搖頭，急促道：「公子！監天司查過，他身上毫無武道波動！境界感應石全無反應！他就是個純粹的凡人啊！」
林劍絕頓住片刻。
「力量測試結果？」
「打碎了測力石柱！」
「備用的那根？」
「全碎了！化成齏粉了！」林守成喊出聲。
林劍絕扣了扣桌面。
室內死寂。
十幾秒後，林守成被那股無形壓力壓得無法呼吸。
「叫武院當時的學生來。」
「公子，這……」
「我要親耳聽當時的情形。」林劍絕走到窗邊，手指掛在窗框上，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語氣冰冷，「一個毫無氣血波動的凡人，踩碎演武場地磚，轟爆八根警報石柱。」
他停頓了一下。
「有意思。」
這是博弈者發現未知變量時，獨有的冷靜警覺。
林守成悄悄抬眼，心裡湧起不安。
帝都外圍，天璇武院。
林凡正面臨重大危機。
他的辣椒沒了。
大荒帶出的紅辣椒，昨晚吃火鍋消耗殆盡。帝都本地的辣椒，林凡昨天在街上買了一把嘗過，毫無香氣，辣度平庸。
大荒的天然靈土，種出的辣椒帶有焦香，層次感極強，後勁十足。那是他二十年最得意的種植成果。
他坐在台階上，決定下次回大荒多帶幾把。花椒也見底了。缺乏花椒，麻辣兔頭失去靈魂，這是原則問題。
「林教授！」
韓青陽捧著藤編盒子狂奔而來，氣喘如牛：「我！我跑遍南街！南域特產的靈辣椒！今早剛到的貨！」
林凡接過打開，眼睛發光。
南域煙燻辣椒，深褐紅，乾燥。劃破表皮，油脂浸出，辣味撲鼻。
「好東西。哪買的？」
「南街特產鋪！老闆每旬進貨！」韓青陽大口喘氣，「教授覺得行嗎？」
林凡嚼了一根，點頭：「比帝都本地強。下次多買兩盒。再買點花椒，要巴蜀故地產的，極麻的那種。」
韓青陽拼命點頭記下。
這小伙子氣血旺，底子好，最重要的是不服軟。上次五千斤負重跑圈，當場突破氣海境九重，踏入凝真境。這速度足以在新生大比拿前三。
林凡的武道理解全靠他摸出來的野路子支撐。他在大荒二十年，每天和妖獸肉搏，不斷壓垮身體極限。
這導致他覺得帝都地磚質量極差。
演武場那次他僅用了走路的力道。腳抬高少許，落下時帶了點力，地磚瞬間粉碎。
吃完辣椒，他溜達去教學樓。
半路碰見食堂王師傅。
「林教授！」王師傅揪緊圍裙，「今天中午新到四隻三階雷紋烏雞！本是給幾位院長備的，您……」
「四隻夠了。」林凡吩咐，「多放姜。雷紋烏雞腥氣重，需用黃酒醃透去腥，逼出靈力，提升口感。」
「……好，記住了！」
「再備個辣湯底。牛油大骨湯，加南域產的紅色發酵豆醬。」
王師傅盯著他。她已將林凡的飯量按三十名武者配給上報。院長批覆：特批，無上限。
王師傅從業三十年，見過吞吃四階火系靈鳥撐到突破的天才，見過辟穀三年的苦修武者。
她從未見過林凡這種吃法。
全程如同凡人進食，純粹咀嚼吞咽。毫無煉化靈力的跡象。
靈力進入他體內，如同泥牛入海。
王師傅嘆氣，轉身去庫房。今天至少補報六頭三階妖獸。
帝都東院。
林劍絕見到了天璇武院外院學生方宇昆。
方宇昆渾身顫抖，回憶演武場場景：「他當時一步踏下！氣浪掀翻了周圍十幾個學生！地磚像水波一樣炸開！三丈深的溝壑直接裂到牆根！警報石柱『砰砰砰』連環炸碎！石粉落了我們一身！」
林劍絕盯緊他：「他用什麼招式？」
「單純的走路踩地！毫無招式！」方宇昆尖叫。
林劍絕看著茶杯里的茶葉。
單純的走路踩地，轟爆八根石柱。
武院警報石柱的承受標準，是神橋境中期武者的全力一擊。八根同時爆裂，意味著瞬間爆發力徹底超限。
這純肉身力量，遠超正常武道體系衡量範疇。
絕對危險的變量。
林劍絕起身飲盡涼茶，走向內室：「通知那邊，大比前再見一面。地點選在大荒附近，絕對保密。」
林守成低頭領命。
林劍絕進入內室，翻起右掌皮膚。種魔印藏在皮下，散發暗紫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