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裁者的本命玉牌碎了。
碎的那一刻,整個審判庭總部都聽到了一聲響——那種清脆的、像是玻璃杯落地的聲音,從存放十二天裁者本命玉牌的密室中傳出。
密室外面有兩個看守。
兩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其中一個轉身就跑,跑向了最高議事廳。
消息傳到議事廳的時候,首席參謀正在和其他幾位高層討論天裂的情況。
「什麼?」
「第九天裁者……本命玉牌碎了。」
議事廳里靜了一息。
首席參謀站起來。
「天裂呢?」
「天裂主上的生命信號依然正常。」
「天裁者是怎麼死的?詳細信息呢?」
「沒有詳細信息。天裁者出發前關閉了實時監測——標準的單獨執法程序,為防止行蹤暴露。」
「也就是說——我們只知道他死了,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是。」
首席參謀緩緩坐回椅子裡。
他已經活了八百萬年。在這八百萬年裡,審判庭損失過天裁者嗎?損失過。十二位天裁者的編號並不是從來沒變過的——歷史上有三位天裁者在執行任務中隕落,但那都是在對付准帝級文明的核心強者時發生的,而且每一次都有完整的戰鬥記錄。
但這次。
沒有記錄。
天裂生命信號正常但沒有反饋。天裁者直接死了但沒有戰鬥數據。
一個活的帶不回信息,一個死了也帶不回信息。
首席參謀閉上了眼睛。
「七票。」他說。
「什麼?」
「現在開始投票。議題——是否對天玄界啟動'宇宙淨世令'。」
議事廳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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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世令。
審判庭歷史上只啟動過四次。每一次啟動,都意味著一個文明從宇宙中被徹底抹除——不是被打敗,不是被征服,是被從物理意義上消滅。連廢墟都不會留下。
「理由?」有人問。
「天道殘兵被毀。天裁者陣亡。神罰之主失聯。」首席參謀一條一條列出,「三大建制性力量在同一個目標上全部失效。按照章程,這已經滿足了淨世令的啟動條件。」
「但我們連對方的實力都沒摸清楚——」
「這正是問題所在。」首席參謀睜開眼,「如果我們連對方的實力都無法評估,那就意味著我們無法制定針對性方案。在這種情況下,唯一合理的選擇就是——不留餘地。」
他掃視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投票。」
第一票——贊成。
第二票——贊成。
第三票——贊成。
第四票——贊成。
第五票——猶豫了三秒,贊成。
第六票——贊成。
第七票——
最後一位投票者是一個極其年輕的面孔,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在審判庭能坐到這個位置上的,沒有一個是活了百萬年以下的。
他抬起手,「贊成。」
七票全部通過。
首席參謀站起來。
「宇宙淨世令,通過。」
他走到議事廳中央的操控台前,將手掌按在了一塊黑色的晶體上。晶體內部亮起一道血紅色的光——那是審判庭最高權限的激活信號。
「調集第一、第二、第三星域全部戰力。」
「十二天裁者剩餘的十一位,全部出動。」
「同時——」
他停頓了一下。
「解封'禁庫'。」
議事廳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禁庫。
審判庭存放了億萬年的終極武器儲藏室。裡面的東西,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足以毀滅一個星系。上一次開啟禁庫,還是三億年前對抗一位真正的太古人王。
「參謀長,如果我們把禁庫的東西全部動用,萬一失敗——」
「不會失敗。」首席參謀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里壓著一層鐵,「淨世令的意義就在於——不會失敗。因為我們動用的,是整個審判庭的全部家底。」
「如果連全部家底都拿不下一個人——」
「那就說明,」首席參謀轉身看向那人,「我們審判庭存在本身,就已經沒有意義了。」
議事廳里,沒有人再開口。
淨世令啟動了。
三大星域的兵力開始調動。十一位天裁者接到召集令。禁庫的封印開始逐層解除。
整個宇宙的秩序運轉,在這一刻微顫了一下——那是審判庭在抽調宇宙中維持規則運作的一部分力量,轉化為戰爭力量。
這是一場孤注一擲的豪賭。
如果贏了,審判庭的權威將得到有史以來最強的鞏固。
如果輸了——
宇宙將失去它的秩序維護者。
而此刻。
潛龍苑。
林凡把烤好的龍排切成了小塊,分裝在盤子裡。
「吃飯了——」
他朝屋裡喊了一聲。
腳步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林清漪第一個衝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截修煉用的靈石。
「我要焦的那塊!」
「急什麼急。」
雲令月從另一側拐角跑出來,差點和林清漪撞上,兩人眼神一碰,火花噼啪。
「我先到的。」林清漪說。
「我跑得快。」雲令月說。
「……再吵的兩個人都沒有。」林凡把筷子拍在桌上。
兩人同時閉嘴,乖坐下。
蘇清歌從後面跟上來,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已經開始夾肉了。
姬如雪端著一摞剛洗好的碗從廚房出來,擺在桌上,然後坐到末位——自從在潛龍苑當了洗碗工,這個位置已經是她的固定席位了。
幻音九尾並用,一邊給每人面前放好蘸料碟,一邊往每人杯子裡倒滿了冰魄神泉冰鎮的蟠桃汁。
神帝端了一盤烤蒜從廚房出來。
小龍女恢復人形,坐在角落,面前已經堆了三盤空碗。
燭晝的殘魂趴在桌角,面前有一個小碟子,裡面放著一塊指甲蓋大的龍排碎末。
星塵和星羽分坐在院門兩側的石墩上,各端著一碗,吃得很快。
孤星站在廊下,端著碗,吃得很慢。
戰無雙蹲在石階上,大口扒飯,和士兵沒什麼區別。
天裂坐在矮桌旁。面前有一盤龍排,一碗米飯,一碟蘸料。
他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嚼很久。
不是因為難咽。
是他在感受。
他體內的舊日侵蝕,在他嚼碎龍排、吞下去的每一次動作中,都在退縮一點。極其微小的一點。但確實在退縮。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黑暗覆蓋了三百萬年的一片曠野上,有一顆種子正在緩慢地破土。
你看得見它在長。
但你急不了。
天裂慢慢地吃著飯,沒有說話。
院子裡很吵。
林清漪在和雲令月搶最後一塊焦邊龍排。蘇清歌在旁邊默伸出筷子,趁兩人不注意夾走了。幻音在笑。神帝在啃蒜。小龍女打了個飽嗝,嗝出了一小團紫金色的火苗,燙到了旁邊星塵的手。
但天裂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種吵。
甚至——
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他已經快不認識了的情緒,從他心底某個被舊日封死了三百萬年的角落裡,探出了頭。
那個情緒叫什麼來著。
他想了很久。
哦。
好像叫——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