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半天。
當林凡在星空農場收編三千太古戰士的同時——
宇宙的另一端。
維度夾縫中的虛無殿堂。
審判庭終極議會。
十二名議長已經連續運轉了三天。
水晶球中投映著天玄界的實時畫面。畫面質量很差——因為他們的探針已經被摧毀了大部分,只剩下最後三根潛伏在大夏星域邊緣勉強工作。
但即便畫面模糊,他們還是看到了農場裡發生的事。
三千太古戰士——被按在地上。
然後——被分配去種白菜。
「混沌遺族的先遣隊……全軍覆沒了?」
「不是覆沒。是……投誠了。」
「投誠?」
「字面意思。現在他們在種地。」
沉默。
一名議長開口:「秩序之錨被目標徒手掰斷。混沌遺族先遣隊三千精銳被目標不動手就壓跪。神罰之主天裂叛變恢復原始身份。萬物終亡之主的核心分身被做成火鍋。」
他逐一列舉完畢。
「我們還有什麼手段?」
首席議長的邏輯程式運算了零點七秒。這是他運算時間最長的一次。
「常規手段——全部失效。」
「非常規手段?」
「禁庫。」
這個詞一出。十二名議長之間的信息流產生了明顯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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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庫。
審判庭八百萬年的歷史中,只啟用過三次。
第一次——鎮壓舊日主宰的第一次侵蝕潮。
第二次——封印開天紀元後最後一個不願臣服的古神。
第三次——製造「天裂」。
每一次啟用禁庫,都伴隨著至少一個星系的毀滅作為代價。
「禁庫中——與當前局勢匹配的物品只有一件。」
首席議長調出了數據。
水晶球的畫面切換。
出現了一個物體。
一把剪刀。
看起來極其普通。鐵質。舊式。兩個環形把手。刃口微微張開。上面有幾塊鏽斑。
跟大夏帝都街邊裁縫鋪子裡的沒什麼兩樣。
但水晶球中投映出這把剪刀的同時——十二名由純粹秩序能量構成的議長身上,不約而同地產生了一絲——顫抖。
天道裁剪刀。
宇宙天道運行的「物理剪切器」。
它的功能只有一個——剪斷。
剪斷什麼?
一切。
因果。命運。聯繫。存在。
被它剪過的東西——不是被毀滅。是「從未存在過」。
比死亡更徹底。
死亡至少還有痕跡。有屍體。有記憶。有歷史記載。
被裁剪刀剪過——連痕跡都沒有。
宇宙會自動修補被剪除的部分。就像一塊布上被剪掉了一個洞,剩餘的部分會自動縫合在一起,讓所有人都覺得——那個洞從來沒存在過。
「目標——能被裁剪嗎?」
首席議長調出了之前的分析報告。
「目標的因果線不存在。天道系統無法識別他。裁剪刀無法直接作用於他。」
「那用裁剪刀有什麼意義?」
「不剪他。」
首席議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停頓。
「剪他身邊的人。」
殿堂內的溫度——降了。
這不是物理降溫。是十二名議長的情緒波動導致的秩序能量場發生了細微變化。
「解釋。」
「目標雖然無法被直接攻擊。但他的力量展現——始終與身邊的人有關。他做飯——是因為有人吃。他出手——是因為有人被威脅。他存在於這個宇宙的'錨點'——不是物理坐標。是社會關係。」
「如果把他身邊的所有人——女帝、女兒、部下、朋友——全部從因果中裁剪掉——」
「他就會變成一個——沒有任何社會聯繫的孤立存在。」
「一個沒有人可以做飯給對方吃的廚子。」
「到那時——他的行為邏輯將徹底失去支點。」
這個方案——冷酷到了極點。
不殺林凡。
殺他身邊所有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殺。是讓他們「從未存在過」。
林凡甚至不會知道自己曾經有過女兒。有過愛人。有過朋友。
他會獨自一人站在廢墟中——什麼都不記得。
因為記憶也會被天道自動修補。
「但——」第七號議長提出了疑問。「裁剪刀的使用有前提。必須在因果網絡中找到目標對象的節點。目標身邊的人——他們有因果線嗎?」
「有。他們是正常的宇宙生命。有完整的因果網絡。」
「那就夠了。」
首席議長做出了最終決策。
「啟動禁庫。取出裁剪刀。」
「但——裁剪刀的使用需要消耗海量的因果能量。我們自身儲備不夠。」
「所以需要第二方提供。」
「歸墟?」
「對。萬物終亡之主本身就是最大的'無序能量池'。它可以提供裁剪所需的反因果能量。」
「它會同意?」
「它的核心分身被做成了火鍋。」首席議長的聲音依然沒有感情。「它有足夠的動機。」
「那——第三方呢?」
「混沌遺族。他們想要目標身上的開天源力。如果我們把目標變成孤立存在——他就會失去行動的支點。那時候,混沌遺族就可以趁虛而入。」
「三方各取所需。」
「對。」
「通訊協議——建立。」
首席議長向虛空中釋放了一道秩序波。
這道波——穿越了維度壁壘。穿越了宇宙邊境。
精準地抵達了兩個坐標。
一個在歸墟之淵最深處。
一個在原始太虛層的古神皇面前。
三方通訊——同時建立。
水晶球中出現了三個畫面。
左側——萬物終亡之主的巨大黑色雙眼。
右側——古神皇模糊的灰白身影。
中央——首席議長自己。
「各位。」首席議長開口了。「我想我們有共同的目標。」
萬物終亡之主的雙眼微眯了一下。
古神皇的模糊面容沒有變化。
「說。」古神皇的聲音古老而平淡。
「我提供裁剪刀。閣下提供反因果能量。」首席議長對萬物終亡之主說。
然後轉向古神皇——
「在目標被孤立之後,源力歸你們。」
古神皇沉默了三秒。
「我的先遣隊——三千精銳——現在在他那裡種地。」
「是。」
「你覺得——裁剪刀真的有用?」
「不是對他有用。是對他身邊的人有用。」
又是三秒的沉默。
古神皇開口:「我的人——如果在行動中受損——」
「全部由審判庭賠償。」
「……好。」
萬物終亡之主沒有說話。它的雙眼只是看著畫面中的首席議長。
然後——微微點了一下。
就算是同意了。
三方協議——達成。
「行動時間——三天後。」
「大夏帝都時間——午後。」
「目標固定在潛龍苑內午休期間執行裁剪。」
「一次性剪斷目標周圍所有人的因果線。」
「不給他反應的機會。」
通訊中斷。
虛無殿堂恢復了寂靜。
十二名議長的秩序能量在石椅上微微流動。
首席議長閉上了眼。
他的邏輯程式中——第一次出現了一個非邏輯運算的波動。
如果非要給那個波動命名——
它叫「不安」。
……
而此時此刻。
大夏帝都。皇宮。御書房。
深夜。
女帝雲瀾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擺著一杯冷掉的茶。
對面坐著一個人。
李青天。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灰色棉布長衫。簡單素淨。頭髮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
面容清癯。眼神平靜。
但如果仔細看——那雙眼睛深處有一種沉澱了三百萬年的鋒銳。
只是被刻意收斂了。
「天道裁剪刀。」雲瀾重複了這四個字。
「對。」李青天點頭。
「你確定——審判庭會動用這個東西?」
「他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常規手段全部失效。非常規手段中,裁剪刀是唯一不需要正面對抗帝君的方案。」
雲瀾的手指在茶杯上輕叩了兩下。
「它的原理——剪斷因果。讓被剪者從未存在。」
「是。」
「連記憶都會被抹除?」
「天道會自動修補。所有與被剪者相關的記憶——都會被改寫。」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對我動手——」雲瀾的聲音微頓了一下。「林凡——會忘記我。」
李青天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久。
「是。」
御書房裡安靜了。
燭火搖曳。映著雲瀾的側臉。
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帝王心性,喜怒不形於色。
但她攥著茶杯的手指——白了。
「有沒有辦法防禦?」
「三百萬年前,我被裁剪的時候——沒有防禦住。」李青天說。「但——」
「但?」
「帝君的存在不遵循任何宇宙規則。裁剪刀是天道的工具。天道無法識別帝君。這意味著——」
「意味著什麼?」
「如果帝君願意——他可以強行'覆蓋'天道的修補。只要他記得你們。天道就改寫不了他的記憶。」
「但問題是——」雲瀾接上了他沒說完的話。「他要在被裁剪髮生之前就記得。如果裁剪是在他午睡時執行——」
「對。那一瞬間——他可能來不及反應。」
又是沉默。
雲瀾站起來。
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光。
帝都很安靜。萬家燈火已經滅了大半。只有潛龍苑的方向——還亮著一盞燈。
那是林凡的廚房。
他每天晚上都會提前把第二天的食材泡上水、醃好料。
雲瀾看著那盞燈。
「不告訴他。」她說。
李青天抬頭。
「陛下?」
「不告訴林凡。」雲瀾轉身。「如果告訴他——他會怎麼做?」
李青天想了想。
「……可能會去把審判庭拆了。」
「對。他一個人去。連圍裙都不會脫。」
「那——」
「他太隨性了。」雲瀾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如果讓他衝到審判庭去——萬一裁剪刀在他出門的時候啟動——對準的是留在家裡的清漪和令月——」
李青天明白了。
「陛下的意思是——先不打草驚蛇。暗中布防。」
「對。你知道裁剪刀的弱點嗎?」
「知道。」李青天的眼中閃過一絲鋒芒。「裁剪刀需要一個'執行者'在物理層面靠近目標五百丈範圍內才能剪斷因果線。而執行者在執行的那一瞬間,自身的防禦是最薄弱的——因為他必須把全部精力灌注進裁剪刀中。」
「所以——只要在那一瞬間幹掉執行者。」
「對。剪刀離手,裁剪中止。」
雲瀾的目光銳利了起來。
「那執行者會是誰?」
「天裁者。十一個裡面——應該會派最強的那個來。第一天裁者。」
「第一天裁者的實力?」
「准帝巔峰。無限接近武帝。但——他不是靠修為強。他強在'隱匿'。審判庭的天裁者不是戰鬥型的。他們是'執行型'的。潛入、鎖定、一擊剪斷——然後撤離。你甚至不知道他來過。」
雲瀾沉默了幾秒。
「能感知到他嗎?」
「我能。」李青天說。「我在審判庭三百萬年。我熟悉他們所有人的氣息——包括他們的隱匿手段。他們用的是一種叫'因果摺疊'的技術,把自身的存在感摺疊進因果縫隙里。對外界來說就像不存在。但我知道摺疊的頻率。」
「你能攔住他?」
「三天前——不行。」李青天的嘴角動了一下。「現在——可以。」
他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張開。
指尖上——沒有法則光芒,沒有大道符文。
只有一層極其薄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光膜。
那是——純粹的劍意。
三百萬年前人族第一劍神的本命劍意。在舊日侵蝕被清除之後——完整歸來。
「陛下放心。」
李青天收回手。目光平靜。
「三天之內。我會寸步不離潛龍苑周圍。任何試圖靠近五百丈範圍的存在——都過不了我這一關。」
雲瀾看著他。
「你一個人夠嗎?」
「我一個人就夠了。」
李青天的聲音很輕。但無比篤定。
「三百萬年前我能一人獨斗十二方域外天魔。今天——一個天裁者而已。」
雲瀾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她說。
「陛下請講。」
「——如果萬一。我是說萬一。你沒能攔住。裁剪髮生了。」
她頓了一下。
「不要讓林凡知道是誰幹的。」
李青天抬眼。
「為什麼?」
「因為如果他知道了——」雲瀾的聲音很平。「他不會去拆審判庭。」
「他會把整個宇宙翻過來。」
御書房裡。燭火跳了一下。
李青天沒有接話。
他想到了今天在火鍋桌旁看到的那一幕——林凡給雲瀾碗裡加菌湯的時候,手很穩。動作很輕。
那種輕——
是一個力量無窮大的人,用盡全部的克制和小心,去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忽然覺得——
自己一定要攔住。
一定。
「臣告退。」
李青天站起來。
走出御書房。
夜風吹來。
他的目光看向潛龍苑的方向。那盞廚房的燈已經滅了。
林凡睡了。
李青天深吸一口氣。
從袖中抽出一根不知從哪裡摸來的草棍。叼在嘴裡。
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
與此同時。
潛龍苑。
林凡躺在床上。
翻了個身。
嘟囔了一句:「明天做揚州炒飯……金沙米泡久一點……」
然後就打呼了。
鼾聲平穩。
規律。
像一台永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