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涯的新陣盤——剛修好三天。
三天前那個被舊日死星餘波震碎了,他連夜從皇宮庫房裡扒拉出最後一塊九階靈材,花了三天三夜才重新煉製出來。
新的。
嶄新的。
表面的陣紋還冒著暖光。
趙無涯看著它的眼神,像看親兒子。
然後——「啪」。
碎了。
又碎了。
連一聲預警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炸成了粉末。
碎片濺了趙無涯一臉。
他愣了三秒。
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麻木——到一種近乎通透的釋然。
「算了。」
「碎就碎吧。」
「橫豎這個月第四塊了。」
「下次直接拿石頭刻一個得了,碎了也不心疼。」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粉末,走到窗邊,抬頭看向帝都外的天空。
然後——他的身體僵了。
天空——出了問題。
不是變黑了。
比變黑更詭異。
東邊的天——在撕裂。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宇宙的另一頭伸過來,直接把天玄界東方的天幕撕開了一道口子。
口子裡——是狂風。
不是普通的風。
是一種能肉眼看見的、灰色的、帶著太虛層獨有氣息的原始之風。
風從裂口中灌入天玄界——所經之處——空間法則直接失效。
西邊的天——在燃燒。
白色的火焰。
不是正常火焰的顏色。
純白的——沒有熱輻射的——但所有被白火覆蓋的區域,物質都在憑空消散。
不是被燒毀。
是被「退還」成了開天之前的虛無狀態。
南邊——無聲的雷。
暗紫色的雷弧在天幕上蔓延,像是蛛網一樣鋪開。
沒有雷聲。
這比有雷聲更恐怖。
因為聲音是能量的表現——沒有聲音意味著——這些雷弧的能量層級已經超出了「聲音」這個概念能承載的極限。
北邊——山。
一座看不到頂的、灰色的、由純粹質量凝聚的山形虛影,正在從虛空中浮現。
每浮現一分——天玄界的空間就多承受一分不屬於它的重量。
大地在下沉。
不是某一塊地。
是整個天玄界。
四種截然不同的天象。
四個方向。
同時出現。
趙無涯雙手撐在窗台上。
手在抖。
「這……這特麼是什麼等級的存在?」
他當了幾十年大司命了。
見過審判庭。見過舊日支配者。見過天道雷錘。
但那些——跟眼前這四種天象比起來——就像螢火和太陽。
不是一個量級。
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這四種力量散發出來的氣息——比天道還古老。
比法則還原始。
那是——開天闢地級別的東西。
……
帝都全城的武者都感覺到了。
從凡境到神境——所有人——在那一瞬間——連真氣都運轉不了了。
不是被封禁。
是——真氣運轉的規則——暫時——不存在了。
四大開天神將的存在本身——就在否定這片宇宙的現行規則。
它們比規則更早誕生。
規則在它們面前——沒有資格生效。
……
星空農場。
無名氏正在地里刨紅薯。
他刨得很認真。
八個半月的勞役已經快滿了,但他一點都不想走。
這裡有吃有喝有地種,每天傍晚還能分到一碗滷肉飯——那碗飯里蘊含的力量,比他在太虛層修煉一萬年的收穫都多。
他已經不想回去了。
三千戰士——也沒有一個想回去的。
太虛層——灰濛濛的——有什麼好的?
這裡多好。
有陽光。有土壤。有蟲鳴。有飯香。
然後——他感覺到了。
手裡的鋤頭——「咣當」——掉在地上。
他跪了。
不是主動跪的。
那四股氣息——對混沌遺族來說——是刻進骨子裡的上位者壓制。
風。火。雷。山。
四大開天神將。
族中——最強的——四個。
「……來了。」無名氏的臉色慘白。
他跪在紅薯地里,渾身都在抖。
不是怕四大神將。
是怕——
四大神將跟帝君起衝突。
以帝君的脾氣——誰打擾他做飯——誰就會變成食材或者廚具。
四大神將要是惹惱了帝君——
結局不會比舊日支配者好到哪裡去。
「完了完了完了……」無名氏趴在地上,臉埋在紅薯葉子裡。
「我才剛吃了三天的新品滷肉拌麵……還沒吃夠呢……」
旁邊種地的三千太古戰士也全跪了。
每個人臉上都是同樣的表情——
不是恐懼。
是肉痛。
好日子要沒了嗎?
……
帝都上空。
四大開天神將——同時降臨。
它們沒有像審判庭那樣派戰艦,也沒有像舊日支配者那樣變成死星。
它們就是——出現了。
風神將率先開口。
它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沒有確切的來源方向——因為它本身就是「風」。
「天玄界之人聽著。」
「吾乃開天第一縷風——號'裂空'。」
「代混沌遺族至尊——古神皇之命降臨此界。」
「交出吾族子民。」
「獻出開天本源。」
「可——留——爾——等——全——屍。」
每一個字都帶著開天級別的威壓。
帝都的建築在顫抖。
百萬民眾剛從地底跑出來沒多久——又嚇回去了。
「媽的又來?!」
「這次是什麼東西?!」
「帝君——帝君還在家嗎?」
……
莫天機從天璇武院飛到了半空中。
他現在是武帝了——吃了林凡的骨頭湯突破的。
但面對四大開天神將——
他的武帝修為就像——一碗水面對四條江河。
量級差太多了。
他甚至不敢釋放靈識去探測對方——怕靈識直接被撕碎。
「這……」
他轉頭看向潛龍苑的方向。
「帝君……您老人家……今天在家嗎?」
……
戰無雙從潛龍苑裡走了出來。
湯喝完了。
傷養好了。
精力充沛。
他站在屋頂上,手裡握著那把開天老刀——此刻刀身上的暗金色紋路在瘋狂閃爍,像是在跟天上那四個東西產生某種共鳴。
但他沒有衝上去。
這次——他學乖了。
打不過的東西——不上。
等帝君。
帝君吃完飯——就會出來的。
帝君一出來——什麼問題都不是問題。
李青天站在他旁邊。
新長出來的右手握著竹劍。
劍身同樣在顫動——竹劍中的結晶碎片似乎也在跟天上那四股氣息產生反應。
「這四個……」李青天的聲音很低,「比審判庭那群廢物強太多了。」
「嗯。」戰無雙點頭。
「正面擋不住。」
「嗯。」
「連拖延都做不到。」
「嗯。」
「所以——」
「等。」
兩個字。
等帝君。
……
雲瀾站在皇宮承天門上。
她剛換下的戰甲——還沒收好——又得穿回來了。
「今天第二次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身後的魏無極哭喪著臉:「陛下……老奴能不能告老還鄉……」
「不能。」
「可是這日子……」
「他在。」雲瀾的目光投向潛龍苑的方向,「他在就沒事。」
她轉向風神將的方向。
挺直了腰。
女帝的威嚴重新凝聚。
「大夏——不獻任何人。」
她的聲音傳遍帝都。
「要打——就打。」
這是一個女帝對侵略者的回答。
不管對方多強。
大夏不退。
……
雷神將失去了耐心。
在它的認知里——這片宇宙的生靈——都是螻蟻。
螻蟻說「不」?
笑話。
它舉起了右手。
一柄暗紫色的巨錘——由開天之雷凝聚而成——在它手中成型。
「既然不交——」
雷神將的目光落在了皇宮上。
「——那就碾碎。」
錘落。
沒有聲音。
但——整個天玄界的空間都在尖叫。
那柄雷錘的下墜軌跡上——空間在剝落——像被撕掉的舊牆紙——露出底層灰色的太虛原貌。
開天之雷。
別說帝都了——就是整個天玄大陸——接住這一錘——都會化為虛無。
雲瀾的真龍法相再次凝實。
她知道擋不住。
但她還是站在那裡。
大夏女帝——
不退。
死——
也站著死。
「來吧。」她低聲說。
雷錘近了。
一百丈。
五十丈。
二十丈。
空間在崩塌。
光線在扭曲。
然後——
錘停了。
一隻手。
從側面伸過來的一隻手——捏住了那柄開天雷錘的錘柄。
五根手指——沾著白菜葉子和鹽粒的手指——把那柄能碾碎大陸的雷錘——死死捏住了。
雷錘一絲一毫都動不了了。
紋絲不動。
像是被焊死了。
然後——
一個帶著起床氣的聲音響了。
「大清早的——打什麼雷?」
「吵死了。」
林凡站在虛空中。
拖鞋。白短袖。左手揣兜里。右手——捏著開天雷錘。
他揉了揉眼。
——還沒睡醒的樣子。
四大開天神將看著他。
風神將的氣流停滯了。
火神將的白火暗了一瞬。
山神將的虛影……縮了一點。
雷神將——離他最近的那個——整個存在都在顫慄。
不是害怕。
是——共鳴。
它們感應到了。
初始源力。
就在這個男人身上。
那種比它們更古老、更根本、更無法抗拒的力量——
就這麼——穿著拖鞋——站在它們面前。
「你——」風神將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波瀾,「你就是——」
「我就是被你們吵醒的那個人。」
林凡打了個哈欠。
「能不能安靜點?我酸菜剛壓好,怕給我震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