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武院演武場。
第三輪選拔賽，循環積分制。
八強分別是甲組五人，乙組一人，丁組兩人。
宋明第一個站上了演武台。
他沒有選擇對手。
他只是站在台上，雙手負後，等著。
「有沒有人來？」
聲音不大，但整個演武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挑釁。
宋明不是那種喜歡逞口舌之快的人。
他只是覺得沒必要廢話。
贏三場拿第一，這是他來參加選拔賽唯一的目標。
甲組的兩名學員對視了一眼，微微搖頭。
他們跟宋明同組訓練了兩年，太清楚宋明的實力了。
在甲組內部對練中，宋明從來沒有輸過。
乙組那唯一的一個八強選手更不敢上。
他是靠運氣抽籤抽到了一個相對弱的對手才進的八強，跟宋明完全不是一個層級的。
安靜了幾息。
「我來。」
柳青青走上了台。
趙小石皺了一下眉，想說什麼，被韓青陽伸手按住了。
「讓她打。」
柳青青站在宋明對面。
兩個人相距三丈。
宋明看了她一眼。
「昨天你打周元用的是頭槌。」
「嗯。」
「今天你打我，打算用什麼？」
柳青青擺了一個巡捕的預備姿勢。
「打了你就知道了。」
宋明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知道算不算笑。
「開始。」裁判落旗。
宋明動了。
他的第一步踏出去的時候，台面的石板裂了一條縫。
不是故意的。
是氣海中蘊含的真氣量太大，腳下一催動，物理壓力就溢出來了。
距離在一個呼吸之內縮短到一丈以內。
宋明出拳。
青嵐拳第五式，穿林暴雨。
這一式的核心是連續快速出拳，拳風疊加形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攻擊幕。
五拳同出。
每一拳的軌跡都不同，從不同角度覆蓋柳青青的上中下三路。
柳青青沒有後退。
她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她蹲了下去。
不是閃避，是完全蹲下來。
整個人矮了三尺。
宋明的五拳全部從她頭頂上方掠過。
拳風颳在她的頭髮上，把她紮起來的馬尾吹散了。
蹲下去的同時，柳青青的右腳往前踩了一步。
這一步把她送到了宋明的身體正下方。
貼身戰。
巷戰中最致命的距離。
在這個距離上，正統拳法的優勢會被大幅削弱，因為拳頭揮不開。
但柳青青的打法不需要揮拳。
她的肘尖從下往上頂了上去，目標是宋明的左肋。
就是昨天她觀察到的那個薄弱點。
宋明的反應極快。
他的左手在肘尖到達之前就已經收回來護住了左肋。
跟柳青青預判的一模一樣。
當他的左手收回來的瞬間，右側出現了空當。
柳青青的第二擊來了。
不是拳，不是肘。
是膝蓋。
從右側斜上方頂進去。
砰。
這一擊打中了宋明右側的浮肋。
但宋明的身體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浮肋處的肌肉緊繃如鐵。
他在被擊中的瞬間主動收緊了核心肌群，硬化了受擊面。
柳青青的膝蓋撞上了一堵牆。
她感覺自己的膝蓋骨差點裂了。
宋明低頭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彼此呼吸的氣味。
「你的判斷沒錯。」宋明說。
然後他的右拳落了下來。
這一拳沒有花招。
從上往下，直接砸。
柳青青來不及躲。
她橫起雙臂格擋。
轟！
柳青青的腳下石板碎了一片。
她的手臂傳來劇烈的酸痛，骨骼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宋明的力量比周元大了不止一個檔次。
柳青青被一拳砸得半跪在地上。
但她沒有倒。
她的牙齒咬緊，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
雙臂死死頂住宋明的拳頭。
宋明加了力。
柳青青的膝蓋陷入碎裂的石板中。
她扛不住了。
但她還是沒倒。
「挺得住？」宋明的語氣里多了一絲意外。
他用了七成力。
對付氣海境以下的對手，七成力足夠了。
但這個女人硬生生扛住了。
雖然扛得搖搖欲墜，但確實沒有倒。
柳青青的雙臂在發抖。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風箱。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了。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能倒。
倒了就輸了。
宋明收回了拳頭。
他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因為打不下去。
是因為沒必要。
這個女人已經站不穩了，繼續打下去沒意義。
「你輸了。」宋明說。
柳青青慢慢站起來。
雙腿在抖，但她一步一步地站直了。
「我沒倒。」
「但你已經沒有戰鬥力了。」
「裁判沒叫停。」
宋明沉默了一下。
他確實是對的。
裁判沒叫停。
柳青青還站著。
按規則，比賽還在繼續。
柳青青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做了一件事。
她笑了。
嘴角裂開的傷口滲出血來，和笑容混在一起，看起來有些狼狽。
但那個笑容很亮。
「再來。」
宋明看著她。
好一會兒。
然後他也笑了。
很淡的一個笑。
「你不適合武院。」
「嗯？」
「武院教的東西太規矩了。你的打法不需要規矩。你需要的是實戰。大量的、真正的、不講規則的實戰。」
柳青青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個人會說出這種話。
宋明轉身面向裁判。
「我退出本場比賽。」
全場譁然。
甲組的學員跳了起來。
「宋明你幹什麼？」
「你瘋了？」
宋明沒有理會。
他走下台的時候經過柳青青身邊，停了一步。
「下次別用頭槌了。留著頭練觀察力，比撞人值錢。」
說完就走了。
裁判愣了半天才舉旗。
「宋明棄賽，柳青青……勝。」
柳青青站在台上，嘴角的血和笑容還沒有干。
她贏了。
雖然贏得稀里糊塗。
但她確實贏了。
丁組的歡呼聲震得演武場的屋頂嗡嗡響。
趙小石衝上台把她扶了下來。
「你瘋了你，再扛下去骨頭都要碎了。」
「沒事。」柳青青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很輕，「他說得對。我不適合武院。」
「那你適合什麼？」
柳青青想了一下。
「適合打架。」
老槐樹下，林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來了。
小龍女蹲在他腳邊，抱著一個烤紅薯。
林凡看著台上走下來的柳青青，又看了一眼已經走遠了的宋明的背影。
「這個小子……有意思。」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食盒。
裡面是今天特意做的豬骨蘿蔔湯。
用的是清溪鎮的柿子醋調的底味。
湯不多，只夠兩個人喝。
原本打算給趙小石和柳青青補身體的。
但現在他改主意了。
「小龍女，多做兩碗。」
「嗯？給誰？」
「那個叫宋明的小子，給他也來一碗。還有韓青陽，他蹲了一天了，餓壞了。」
小龍女叼著紅薯嘟囔了一句不清楚的話，大概是「你對誰都這麼大方」之類的。
林凡沒有反駁。
他確實對肯努力的年輕人很難拒絕。
趙小石是這樣。
柳青青是這樣。
宋明也是這樣。
骨子裡都有一股勁。
這股勁比什麼天賦、什麼資源都值錢。
選拔賽的積分賽還在繼續。
趙小石在接下來的兩場比賽中一勝一負，總積分排到了第五名。
柳青青憑藉宋明棄賽的那一場勝場加上之前的積分，排到了第四名。
宋明因為主動棄了一場，積分稍受影響，但憑藉另外兩場碾壓式的勝利，依然穩坐第一。
最終的前三名。
第一名：宋明，甲組。
第二名：劉海濤，甲組。
第三名、第四名積分並列，需要加賽。
並列的兩個人，分別是柳青青和甲組的另一名學員趙承風。
加賽被安排在第二天進行。
但故事還沒到那一步。
因為當天晚上，歸墟礦星的陣法提前啟動了。
帝都上空北方那片暗淡的星區，在入夜之後忽然擴大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