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撕裂虛空的時候,十二道空間壁壘依次碎裂。
這條路是從帝都直通大夏星域邊境的最短線路。
正常情況下,戰艦編隊走這條路需要兩天。
小龍女只用了半盞茶。
白色的星光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空間裂縫兩側是扭曲變形的光線和偶爾閃過的隕石碎片。
林凡坐在龍背上,懷裡抱著那個空麻袋。
風很大。
星空里的風跟地面上的風不一樣。
這種風是磁場和引力場交互作用產生的能量波動,普通人暴露在裡面會被瞬間撕碎。
但林凡只覺得有點吹頭髮。
他把外套的領子豎起來。
「清漪說得對,確實有點冷。」
小龍女在前面飛著,龍尾甩了一下,大概是「廢話」的意思。
穿過最後一層空間壁壘之後,視野豁然開朗。
大夏星域的北方邊境呈現在眼前。
與帝都上空繁星璀璨的景象不同,這裡的星空明顯暗淡了許多。
遠處能看到戰無雙的巡邏艦隊在屏障裂口附近往返。
巡邏艦的燈光在暗色的星空中像是一群螢火蟲。
更遠的地方,大夏屏障的邊緣有一條隱約可見的光線。
那是李青天設置的臨時劍意封鎖線。
淡青色的劍光像一根極細的絲線,橫貫在屏障裂口之前。
林凡掃了一眼這些部署。
趙無涯做得很周全。
雖然這些防禦手段在他看來約等於在房門口放一顆蒜頭辟邪,但心意是好的。
「往前走。礦星在屏障外面三百萬里。」
小龍女加速。
穿過屏障裂口的時候,林凡感覺到了一股微弱的冰涼感。
那是舊日污染的氣息。
非常淡,幾乎察覺不到。
但林凡的肉身感知極其敏銳。
他皺了一下鼻子。
「這味兒,跟那天的舊日死星差不多。就是淡了一點。像是壞掉的豆腐放了三天之後的味道。」
小龍女打了個噴嚏,表示贊同。
三百萬里的距離對小龍女來說只是幾口氣的事。
歸墟礦星出現在視野中。
一顆灰褐色的小星球,直徑大約三千里。
星球表面坑坑窪窪的,到處是被挖掘過的礦坑。
礦坑之間散布著臨時搭建的棚屋和工事,看起來像是一個被廢棄了很久的工地。
但在礦星的正中心,有一座巨型陣法。
陣法的主體是一個圓盤狀的結構,直徑約百里,由數以萬計的陣基組成。
每一塊陣基都在發出暗紅色的微光。
光芒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空間被扭曲成了一個漏斗形的凹陷。
屏障就是從這個點被削薄的。
陣法周圍,三萬餘人分散在各個工事和棚屋中。
有搬運工、有武者、有穿著灰袍的指揮者。
灰袍人的手腕上都有審判庭齒輪紋身。
林凡數了一下。
灰袍人大概有十幾個。
武者兩千餘。
最高修為的一個在神橋境巔峰。
剩下的都是普通苦力。
大多面黃肌瘦,看起來營養不良。
有些人身上還戴著鎖鏈,顯然不是自願來的。
林凡的表情變了。
不是因為陣法,不是因為敵人的數量或修為。
是因為那些苦力。
他看到了幾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跪在礦坑裡搬石頭。
手指上全是裂開的口子,血滲進了礦石里。
林凡沉默了。
他手裡的麻袋被他無意識地攥緊了。
麻袋的繩子在他手心裡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降落。」
小龍女化作人形落在礦星表面。
腳踏在灰色的碎石地面上。
她抬頭看了一眼林凡的臉。
然後往他身後退了兩步。
她見過這個表情。
上一次是異族攻進帝都的時候。
那天林凡也是這個表情。
然後一巴掌拍碎了虛空大帝的投影。
礦星上的人注意到了他們。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十幾個灰袍指揮者。
其中一個走上前來,神橋境巔峰的修為釋放出來。
「什麼人?這是……」
他的聲音在半空中斷了。
因為林凡已經走過他身邊了。
沒有看他。
就像路過一根路邊的木頭樁子。
灰袍人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修為感知告訴他,面前這個穿著打補丁外套、腰上別著一把鏽刀的中年男人,體內沒有一絲真氣波動。
完全感知不到任何修為。
但他的直覺在尖叫。
每一個毛孔都在喊:跑。
快跑。
林凡走到了陣法中心的邊緣。
巨大的陣盤在他腳下發出嗡嗡的共鳴聲,暗紅色的光照在他的臉上。
他蹲下來。
伸手摸了一下陣基。
陣基的材質是一種混合了秩序結晶和深淵礦石的合金。
很硬。
硬度大概跟他家案板上那塊秩序結晶差不多。
林凡掐了一下。
陣基碎了。
跟掐一塊餅乾差不多。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就這?」
他環顧了一圈。
百里直徑的陣盤,數萬塊陣基,十幾個灰袍人,兩千武者,三萬苦力。
審判庭殘部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動用了大量資源和人力,就弄出了這麼個玩意兒。
拿來削薄大夏的屏障。
拿來給舊日污染開路。
林凡沒有憤怒。
他只是覺得無聊。
跟這些人較勁沒有任何意義。
但那些跪在礦坑裡搬石頭的孩子不能不管。
林凡從腰後拔出菜刀。
鏽跡斑斑的刀身在暗紅色的光芒中沒有任何反光。
他握著刀柄,隨手往地上劃了一刀。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沒有任何法則波動。
只是一個普通的動作。
就像廚房裡切菜一樣平常。
但陣盤裂了。
一條從東到西的裂縫,貫穿了百里直徑的陣盤全貌。
裂縫兩側的陣基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依次崩碎。
暗紅色的光在三個呼吸之內全部熄滅。
陣法停了。
旋轉的漩渦消散。
被扭曲的空間恢復了原狀。
大夏星域北方屏障上的裂口,在陣法停轉的瞬間開始緩慢癒合。
那十幾個灰袍人全部呆在了原地。
他們看見了什麼?
一個人。
一把鏽刀。
一刀。
一個他們花了幾個月建造的、耗費無數資源的巨型空間錨定陣法,被一刀劈成了兩半。
沒有武道真氣。
沒有法則之力。
純粹的、最原始的物理切割。
領頭的灰袍人轉身就跑。
其他人也跟著跑。
兩千武者也跑了。
跑得比苦力還快。
林凡沒有追。
他把菜刀別回腰後,轉身走向礦坑。
那幾個少年還跪在坑裡,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林凡跳進礦坑。
蹲在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面前。
少年滿臉灰塵,眼睛又大又亮,但瘦得皮包骨頭。
手腕上的鎖鏈很粗,磨出了一圈血痕。
林凡伸手,一把捏碎了鎖鏈。
鐵鏈斷裂的聲音很清脆。
少年看著自己被解放的手腕,呆了好一會兒。
「你是誰?」少年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很久沒喝水了。
林凡想了一下怎麼回答。
「做飯的。」
「做飯的?」
「嗯。你餓不餓?」
少年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使勁點了點頭。
林凡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今天早上出門前隨手揣的。
裡面是兩個韭菜盒子。
還溫著。
「吃吧。」
少年接過韭菜盒子,咬了一口。
然後他哭了。
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嘴裡還在嚼。
一邊哭一邊吃。
林凡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開始一個一個地幫礦坑裡的苦力打開鎖鏈。
小龍女也跳了下來幫忙。
兩個人加上一條龍,花了半個時辰,把三萬多名苦力的鎖鏈全部打碎了。
礦星上一片混亂。
被解放的苦力們茫然四顧,不知道該去哪裡。
林凡看了看這些人,又看了看被一刀劈成兩半的陣盤廢墟。
廢墟里散落著大量的陣基碎塊。
陣基的材質雖然硬度不夠格做什么正經工具,但礦鹽含量很高。
林凡撿起一塊,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眼睛亮了。
「這東西……有一種類似粗鹽的礦物味兒。」
他又舔了一下。
咸。
微微帶點辛辣。
「不錯啊。這個礦鹽拿回去研磨細了,加到酸菜里發酵,應該能增加一層特殊的辛口回味。」
他開始往麻袋裡裝碎陣基。
一塊一塊地挑。
挑那些礦鹽含量高的,顏色偏白的。
小龍女在旁邊看著他。
拆了一個能影響宇宙屏障穩定性的戰略級陣法之後,帝君正在廢墟里撿鹽。
她已經完全不奇怪了。
半個時辰後,麻袋裝滿了。
林凡扛起麻袋,滿意地拍了拍。
「夠了。回家。」
他看了一眼那些苦力。
三萬多人站在礦星表面,茫然無措。
「這些人怎麼辦?」
小龍女歪著腦袋。
林凡想了一下。
「讓趙無涯派船來接。這裡距離大夏邊境不遠,一天的航程。」
他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穿透了星空。
三百萬里外,帝都監天司觀星台上的趙無涯正在喝茶。
茶杯忽然震了一下。
林凡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歸墟礦星的陣法拆了。這裡有三萬多個苦力被關著,派船來接一下。我先回去了,酸菜等著呢。」
趙無涯放下茶杯。
嗯。
帝君的效率一如既往。
出門到現在還不到兩個時辰。
一個戰略級陣法就沒了。
趙無涯起身去安排運輸艦隊。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還在震的茶杯。
茶麵上的漣漪過了好一會兒才平息。
那是林凡聲音中攜帶的物理波動。
隔了三百萬里還能讓茶杯震動。
趙無涯搖了搖頭,出了門。
帝君終究是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