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先去了清溪鎮。
不是因為那裡最危險。
而是因為趙老七正在那裡。
清溪鎮上空,藍星已經壓到雲層之下。
星辰底部垂下無數冰柱,寒氣將河流凍成黑色。
紅薯田裡的藤蔓全部伏倒。
趙老七站在田埂上,手裡拄著一根木棍。
天魔古祖和三千太古戰士已經把鎮民護送到山坡上。
他們沒有逃遠。
因為趙老七不走。
老頭抱著一袋紅薯種,站在田裡看著天空。
「趙叔,你先走。」
天魔古祖急得聲音發啞。
趙老七搖頭。
「薯苗還在地里。」
「星辰馬上就要落了。」
「那也得把薯苗挖出來。」
天魔古祖看著滿地紅薯藤。
「都什麼時候了,還挖這個?」
趙老七看了他一眼。
「你吃的滷肉飯,從哪來的?」
天魔古祖不說話了。
大荒時代,太古戰士只知爭鬥。
他們不懂莊稼。
不懂一季收成意味著什麼。
也不懂一片田被毀後,村子裡的人要餓多久。
趙老七來星空農場後,他們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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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種子下地,需要土,需要水,需要時間。
靈氣太少,長不大。
靈氣太多,也會死。
一季莊稼看似普通,實際上是無數人的命。
「挖。」
天魔古祖轉身下令。
三千太古戰士衝進田裡。
他們沒有動用神力。
只用雙手小心撥開泥土,把紅薯藤連根帶土挖出來。
趙老七背著種袋,帶著鎮民往山坡轉移。
天空中的藍星越來越近。
林凡出現在田邊。
「趙叔。」
趙老七抬頭。
「帝君,你來了。」
「你去山坡。」
「田裡的種子還沒收齊。」
「我來。」
林凡走進紅薯田。
他伸出手,抓住一片藤蔓。
那片藤蔓立刻離土。
泥土沒有散開。
每一根根須都保持完整。
林凡一把一把拔出紅薯苗,速度比三千戰士加起來還快。
趙老七看著這一幕,連忙喊。
「別只拔苗,下面的紅薯也要挖出來。」
林凡停住。
「這個也要?」
「當然要。」
「我以為你們只要種子。」
「紅薯能吃,種子能種,葉子還能餵豬,哪一樣都不能浪費。」
林凡點頭。
「那就全收。」
他五指插入土地。
整片田地被他托起。
泥土和紅薯懸浮在半空,像一張鋪開的地毯。
林凡手掌輕輕一抖。
紅薯從泥里分離出來。
大大小小的紫心紅薯堆成一座山。
根須和泥土則被整齊鋪回田中。
趙老七看得目瞪口呆。
「帝君,這樣會傷地。」
「哪裡傷?」
趙老七走過去,蹲下查看土壤。
他捏起泥土,放到鼻下聞了聞。
「土氣還在,水分沒散,淺層靈脈也沒斷。」
他抬頭。
「可以。」
林凡鬆了口氣。
天魔古祖站在旁邊,覺得這評價比神庭冊封還重要。
藍星落下。
林凡抓住它的邊緣。
這顆星辰比之前那幾顆更冷。
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藍冰,冰層下方能看見無數人影。
它們全是被門後存在吞噬的記憶。
有農夫扛著鋤頭。
有孩童抱著糖葫蘆。
有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
這些記憶被凍在星辰里,成為壓向大夏的重量。
林凡看見其中一個老人。
老人穿著舊棉襖,手裡端著一隻搪瓷杯。
趙老七認出了那張臉。
「那是我家老伴。」
趙老七站在田邊,身體發抖。
他老伴死了八年。
那年冬天,清溪鎮鬧妖獸。
她把最後一碗粥留給趙老七,自己餓著肚子熬過一夜。
第二天,她便沒能醒來。
趙老七這些年從未在外人面前哭過。
此刻,他卻看著藍星中的老人,手裡的木棍掉在地上。
「她在叫我。」
林凡抓著星辰,沒有回頭。
「她叫你做什麼?」
「她說,飯做好了。」
「你吃過她做的飯?」
「吃過。」
「味道怎麼樣?」
趙老七抹了把眼角。
「咸。」
「那你還過去?」
趙老七愣住。
林凡看著星辰中的幻影。
「她做的飯咸,你還記得,說明她做得不好。」
趙老七鼻子發酸。
「她做飯一直咸。」
「那你回去給她說一聲。」
「說什麼?」
「少放鹽。」
趙老七看著林凡的背影。
過了很久,他笑了一下。
「好。」
林凡手臂發力。
藍星被他推向遠處。
它沒有砸向大荒。
而是落在清溪鎮外的荒山上。
藍冰碎裂。
星辰中的記憶幻影隨之飄散。
趙老七看見老伴站在田埂上。
她沒有說飯好了。
只是端著那隻搪瓷杯,朝他擺了擺手。
趙老七也抬手。
幻影散去。
林凡看著那片荒山。
「這顆星可以留在這裡。」
「留著做什麼?」
趙老七問。
「冰庫。」
林凡說。
「以後清溪鎮收的紅薯,可以放裡面保存。」
趙老七看著被冰封的藍星,認真點頭。
「這個主意行。」
天魔古祖張了張嘴。
「帝君,那可是門後的星辰。」
「能凍東西就行。」
清溪鎮危機解除。
可其他六處地方仍在遭受星辰壓迫。
林凡撕開空間。
第一步踏向東境糧倉。
東境糧倉外,魏長風帶著魏家護衛守在倉門前。
豐盈商號已經覆滅。
魏長風主動交出所有帳目,換得一條活路。
他本可以逃。
可糧倉里儲存著東境三年糧食。
他知道自己若走,星辰落下後,東境百姓會先餓死。
所以他留了下來。
星辰壓下時,魏長風沒有拿兵器。
他只是指揮夥計往外搬糧。
「先搬靈麥。」
「再搬種子。」
「靈獸飼料放最後。」
一名護衛問:「家主,您不走?」
「我走了,誰給朝廷清點損失?」
護衛看著他。
魏長風以前只在乎帳面上的數字。
如今他盯著一袋袋糧食,才真正明白糧商二字代表什麼。
糧食不是貨物。
它是老人能不能喝上一碗粥,是孩子能不能熬過冬天,是邊關軍士有沒有力氣拿刀。
商人可以追求利潤。
卻不能拿百姓的命來算利潤。
林凡來到糧倉上空。
「你們把糧食都搬出來。」
魏長風抬頭看見他。
「帝君,倉里還有兩百萬袋靈糧。」
「你們先出去。」
「搬不完。」
「出去。」
魏長風還想說話。
林凡已經伸手。
整座糧倉被他連根拔起。
地基沒有破。
倉中的糧袋在空中整齊排列,像一堵望不到盡頭的牆。
林凡手指一勾,所有糧袋同時落進東境新的糧庫。
新糧庫位於地勢更低的山谷,四周有水渠和護陣。
魏長風看著這座突然出現的糧庫,半晌沒有說話。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帳目整理好。」
「是。」
「以後別囤糧抬價。」
「再也不敢。」
「不是不敢,是不能。」
魏長風低頭。
「明白。」
林凡抬頭看向藍星。
「明白就把倉里剩下的種子分一半給附近村鎮。」
魏長風立即領命。
藍星從天而降。
林凡站到星辰下方,雙手一托。
這顆藍星內部傳來無數糧食腐爛的聲音。
它想用飢餓拖垮東境。
林凡一刀斬開星辰。
藍冰碎成兩半。
內部的黑色寒氣衝出來,帶著腐朽氣息。
林凡張口一吹。
寒氣被吹回星辰。
他一腳踢出。
半顆藍星飛出大夏邊境,落入荒古海域。
另一半被他捏成一面巨大的藍色石牆,立在糧倉外。
魏長風走近查看。
石牆表面結著寒霜,內部卻儲存著穩定靈氣。
林凡說:「以後做冷庫。」
魏長風抱拳。
「帝君,這等寶物……」
「別說寶物,能存肉就行。」
林凡轉身離開。
下一處是天璇武院外院。
第三顆藍星已經落到武院上空。
莫天機撐起數十層陣法。
陣法像紙糊的一樣不斷破裂。
武院導師帶著學員撤入地下演武場。
韓青陽站在廣場中央,沒有走。
他的身後是趙小石、柳青青、宋明和劉海濤。
這些學員都經歷了選拔賽。
他們曾經為了一個內院名額拼得頭破血流。
如今面對一顆星辰,卻沒人想著逃走。
韓青陽看著天空。
「你們怕嗎?」
趙小石擦去鼻血。
「怕。」
「怕還留著?」
「因為老師沒走。」
韓青陽笑了一下。
「我也怕。」
「那我們一起怕。」
柳青青提起鐵棍。
「怕歸怕,東西落下來之前,先把能搬的搬走。」
宋明已經在搬訓練石。
他把一塊塊百斤石堆到地下入口兩側,準備加固支撐。
劉海濤則帶人搶救功法典籍。
他們沒有能力托住星辰。
但他們能保住武院的傳承。
一群少年在災難前沒有表現出多麼驚天動地的英雄氣概。
他們只是各自做著能做的事。
這便是成長。
林凡降臨武院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幕。
「你們怎麼還沒走?」
韓青陽說:「帝君,我們想守住武院。」
「守不住怎麼辦?」
「那就搬走。」
「搬什麼?」
「能搬的都搬。」
林凡看了看廣場。
訓練石,功法樓,食堂,靈麥倉,藥浴池。
全是武院積攢數百年的根基。
他抬手一揮。
整座武院從地面拔起。
山峰,樓閣,演武場,連同地下靈脈全部被一股力量托起。
所有學員張大嘴巴。
林凡把武院搬到城外一處荒原。
那裡地勢開闊,遠離人口密集區。
他又把地下靈脈重新鋪入地底。
最後,藍星落下。
林凡一拳打在星辰中央。
藍星裂成無數塊。
每一塊都化為武院新的訓練石。
最大的核心則被他放在演武場中央。
「這個可以用來練抗寒。」
韓青陽走到核心前。
藍冰表面寒氣逼人。
他伸手觸碰,手掌立刻結霜。
可他沒有收回。
「帝君,我們能用它修煉?」
「你們武者不就是要挨揍嗎?」
韓青陽點頭。
「是。」
「那它挺適合。」
柳青青站在藍冰前。
「我先來。」
她盤坐在冰面上。
寒氣鑽入體內。
她的氣血開始運行。
守道真意與寒氣碰撞,產生出細密的真元流。
柳青青咬緊牙關。
她不是天才。
她的武脈普通,功法基礎差,修煉速度也比不上宋明。
可她曾經在暴風雪裡背著最後一個老太太走出三百里。
她的力量不是來自天賦。
而是來自一次次沒有倒下。
寒氣侵入經脈後,她沒有急著抵抗,而是按照林凡教過的定力控,將每一分寒意引向身體最薄弱的地方。
疼痛越來越清晰。
柳青青卻開始感知到自己氣血的流向。
她的武脈在寒氣刺激下慢慢打開。
守道真意凝成一枚青色印記,落在丹田。
柳青青睜開眼。
「我突破了。」
韓青陽看著她。
「什麼境界?」
「凝真一重。」
趙小石大笑。
「好!」
宋明看著她,心中也生出戰意。
「我也試試。」
韓青陽點頭。
少年們一個接一個坐到藍冰前。
他們沒有立刻變成強者。
有的人經脈承受不住,只能退出。
有的人堅持了半刻鐘,便渾身發抖。
有的人成功突破,卻耗盡氣血,倒在地上。
林凡沒有干涉。
他知道成長不是把飯直接餵到嘴裡。
需求出現後,給出資源。
能不能吃下去,還要看自己。
傍晚時分,武院的新演武場已經建立。
柳青青、宋明和趙小石都獲得了提升。
韓青陽卻沒有坐上藍冰。
林凡看著他。
「你不修?」
「我已經是教習,先讓學員用。」
「你也會變強。」
「我會排隊。」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排在第一位。」
韓青陽怔住。
林凡轉身離開。
韓青陽低頭看著藍冰,忽然笑了。
他終於明白,林凡從來沒有把他們當成被保護的人。
他只是給他們一塊能變強的石頭。
至於要不要坐上去,什麼時候坐上去,由他們自己決定。
西境荒地。
第四顆藍星已經逼近星空農場。
無名氏率三千太古戰士站在農田邊。
星空農場裡種著靈麥、紫薯、酸菜、紅辣椒和各種靈植。
趙老七來到這裡後,重新規劃了田地。
他把不同靈植分區種植,又用靈脈隔斷溝控制靈氣。
無名氏負責修渠。
天魔古祖負責滷肉飯。
四大神將輪流協助灌溉。
如今農場已經成為大夏最重要的靈糧基地。
藍星一旦落下,農場會被徹底凍死。
無名氏站在田壟上。
「都別動。」
三千太古戰士看著天空。
「族長,帝君還沒來。」
「帝君會來。」
「如果他來不及呢?」
無名氏握緊鋤頭。
「那就我們自己扛。」
三千戰士同時抬手。
他們沒有能托住星辰的力量。
可他們把自身的原始肉身之力全部釋放,形成一片厚重的血氣屏障。
藍星撞下。
屏障只撐了三息便開始破裂。
無名氏被壓得半跪在地。
他右臂曾經被黑泥巨獸吞掉,後來林凡用蒜瓣治好。
如今那條手臂再次裂開。
鮮血滴進土地。
三千戰士沒有後退。
他們已經把這裡當成了家。
不是因為農場給了他們修為。
而是因為這裡有飯,有土地,有人不會因為他們曾是太古戰士便輕視他們。
林凡趕到時,看見的便是三千人頂著藍星。
他沒有責怪。
只是走到他們前方。
「都讓開。」
無名氏搖頭。
「帝君,我們還能撐。」
「我知道。」
林凡看向天空。
「可今天輪到我。」
他抬手抓住藍星。
星辰的重量落到他肩上。
三千太古戰士同時被震退。
林凡雙臂一抬。
藍星被托上高空。
農場裡的靈麥重新挺直。
趙老七從屋裡跑出來。
「帝君,別往南邊推。」
「南邊是什麼?」
「剛種下的紅薯。」
「那往北邊。」
「北邊是酸菜缸。」
林凡左右看了看。
「那往天上。」
趙老七點頭。
「天上沒地。」
林凡把藍星推入星空。
隨後一刀斬開。
星辰碎片化成藍色雨水,落在農場上空。
趙老七伸手接了一滴。
「這是靈水。」
林凡說:「以後澆地用。」
趙老七認真記錄下來。
「藍星靈水,適合紅薯。」
無名氏看著他。
「這種時候還記?」
「種地的事不能忘。」
天裂站在農場邊緣燒火。
他看著林凡將星辰切成灌溉水,心中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震撼。
他只是默默添了一根柴。
「帝君又給農場添了肥。」
四大神將點頭。
他們現在已經開始討論藍星水適合哪種酸菜。
林凡解決四處根基後,沒有停留。
他趕往海淵養殖場。
那裡位於深空海域,幾百座海島養著從蒼藍星域帶回來的深海巨獸。
藍星墜落時,海水全部凍結。
海倫娜帶著深淵神族拼命轉移海獸。
帝都商會的船隊趕來幫忙。
錢多多站在最大的商船甲板上,指揮一群半神搬運魚箱。
「這邊是九頭星海龍幼崽,別摔了!」
「那邊是帝王蟹,鉗子捆好!」
「還有海妖尾巴,別跟蔬菜放一起!」
林凡來到海面上空時,錢多多已經急得滿頭大汗。
「帝君,養殖場要沒了!」
林凡看著落下的藍星。
「水很冷嗎?」
「冷得連准帝都受不了。」
「那就加熱。」
林凡抬手抓住藍星。
星辰與海面接觸的瞬間,寒氣凍結了百裏海域。
林凡把它托起來,丟進遠處深海。
藍冰落入海水。
海面沸騰起來。
冰層迅速融化,形成一片溫暖靈泉。
海獸們從水中探出頭。
海倫娜愣愣看著海面。
「帝君,這顆星辰……」
「拿來泡海鮮。」
錢多多張了張嘴。
「這也能泡?」
「能保鮮。」
錢多多立刻拿出帳本。
「帝君,若藍星冰泉能穩定供應,海淵養殖場每年可以多養三十萬頭深海獸,靈鹽產量也能翻五倍,帝都商會願意承擔運輸……」
林凡抬手打斷。
「你算這些做什麼?」
「做生意。」
「賺錢幹什麼?」
錢多多脫口而出。
「買食材。」
林凡點頭。
「那可以算。」
錢多多頓時來了精神。
大夏如今人口越來越多,單靠星空農場和海淵養殖場,已經無法滿足所有人的需求。
各大星域之間的資源交換,便成了國家發展的關鍵。
東境有靈麥。
南境有紅薯和柿子醋。
海淵有海鮮。
蒼藍星域有深海巨獸。
天璇武院提供武者。
邊關提供安全。
這些東西流動起來,才會變成真正的國力。
錢多多很快擬定了新商路。
由萬界商會負責運輸糧食和海產,朝廷提供護航艦隊,星空農場提供靈植種苗,各地修建交換市集。
大夏不再只靠掠奪敵對勢力的寶庫維持強盛。
開始建立屬於自己的生產和交易體系。
這比打碎幾座神殿更難。
因為打仗只需要一把刀。
治理卻需要無數人的耐心。
林凡對這些商路不懂。
但他聽見錢多多說以後一年四季都能吃到九頭星海龍,便覺得這個計劃值得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