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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巷口早餐

2026-10-08 10:03:02 作者: 芝士黑桃

  陳小磊的豆腐攤天不亮就開了。

  他比往常早來了一刻鐘。

  因為今天要用新磨盤出第一批豆腐。

  磨盤是鍾老頭做的。

  手工鑿制的整塊麻石,紋路深淺均勻,合口嚴絲合縫。

  比他原來那個用了三年的舊磨盤好上不止一個檔次。

  陳小磊把頭天晚上泡好的黃豆舀進磨眼裡。

  推了第一圈。

  磨盤轉動的手感跟以前完全不同。

  舊磨盤推起來有種澀澀的阻滯感,隔幾圈就要加水潤滑。

  新磨盤轉起來極為順滑,而且豆漿從磨縫裡流出來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兩成。

  但最大的區別不是速度。

  是細膩度。

  陳小磊接了一碗磨好的豆漿湊到鼻子前聞了一下。

  豆腥味比以前淡了不止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清的豆香。

  他嘗了一口。

  

  「好傢夥。」

  豆漿入口的質感完全變了。

  以前的豆漿喝起來有點粗糙,舌頭上能感覺到細微的顆粒。

  新磨盤出來的豆漿滑得像絲綢。

  陳小磊的手有點抖。

  不是冷的。

  是興奮。

  他在百味巷賣了四年豆腐。

  從一塊案板一口鍋的小攤子做起,做到現在有了固定客源和幾個酒樓的供貨渠道。

  但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豆腐有個瓶頸。

  質感。

  磨得不夠細,點出來的豆腐口感就差一線。

  這一線的差距,普通食客吃不出來。

  但懂行的人一入口就能分辨。

  林凡第一次來他攤上買豆腐的時候就說過。

  你的豆腐夠嫩,但差一點綿。

  綿是什麼?

  是豆腐入口後在舌面上緩慢化開的感覺。

  綿的豆腐不是軟。

  是柔。

  軟是一碰就散。

  柔是緩緩化開,留下餘味。

  陳小磊為了這個綿字琢磨了大半年。

  換過兩種黃豆。

  調過點滷的比例。

  改過煮漿的火候。

  都有進步,但都差那麼一點。

  今天他終於明白了。

  不是豆子不對,不是火候不對。

  是磨不行。

  磨得不夠細,豆腐就綿不起來。

  鍾老頭的新磨盤把這個問題解決了。

  陳小磊用新磨盤磨了兩鍋漿,煮好點鹵,出了六板豆腐。

  他切了一小塊嫩豆腐放進嘴裡。

  沒有任何調味。

  就是白豆腐。

  入口的瞬間,豆香先到。

  然後是綿。

  綿字從舌尖開始,像一層薄薄的霧,緩緩往嘴裡的每個角落擴散。

  最後是甜。

  不是糖的甜。

  是好黃豆本身帶著的那種回甘。

  陳小磊站在磨盤前,舉著那塊豆腐發了好一會兒呆。

  「小磊,你的豆腐準備好了沒有?」

  是巷口早起的李嬸在喊他。

  陳小磊回過神來。

  「好了好了,馬上來。」

  他麻利地把六板豆腐碼上手推車,推到了巷口自己的老位置。

  天已經亮了。

  百味巷開始熱鬧起來。

  王屠戶在對面剁肉。

  李嬸在他右邊擺菜。


  孫掌柜的雜貨鋪剛開了門。

  巷子深處傳來鐵錘敲打的聲音。

  是鍾老頭在鐵匠鋪里幹活。

  今天的第一個客人是一個穿粗布短褂的中年婦人。

  她在陳小磊的攤前停下來,看了看豆腐的色澤。

  「這豆腐看著不太一樣。」

  「換了新磨盤,剛出的。」

  婦人切了一角嘗了一下。

  她沒說話,又切了一角。

  「多少錢一板?」

  「嫩豆腐三文,硬豆腐四文。」

  「來兩板嫩的。」

  婦人付了錢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比以前好吃。」

  陳小磊笑了一下。

  「謝謝。」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他賣出了四板豆腐。

  比平時同一時段多了兩板。

  兩個老客人嘗了以後都說了類似的話。

  今天的豆腐比以前滑。

  陳小磊心裡的那股勁越來越足。

  快到辰時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巷口。

  灰色棉襖,竹籃,腰間別著包了布套的菜刀。

  身後跟著一個疤臉男人。

  疤臉男人走路的姿勢很硬,像是不太習慣在擁擠的巷子裡穿行。

  他就是昨天林凡帶回來的紀淵。

  趙無涯給他安排了一個監天司臨時雇員的身份。

  今天是他上班的第一天。

  但在上班之前,林凡讓他先來百味巷。

  「買菜也是學後勤的基本功。」這是林凡的原話。

  紀淵不太理解這句話的邏輯。

  審判庭的後勤涉及的是星域級別的物資調配,跟在菜市場買白菜有什麼關係?

  但他沒有反駁。

  林凡在前面走,他就在後面跟著。

  林凡先去王屠戶的攤上買了三斤五花肉。

  買的時候跟王屠戶聊了兩句靈草豬的行情。

  靈草豬是近兩年大夏培育出來的新品種,吃靈草長大,肉質比普通豬好上三成。

  價格也貴了三成。

  但百姓的接受度很高。

  王屠戶說他現在每天能賣出二十頭靈草豬,比以前多了一倍。

  「主要是南境的靈草種植面積擴大了,飼料成本降下來了。」

  「嗯,趙無涯上次說朝廷給南境撥了一批靈草種苗。」

  「是啊,都說是帝君的意思。」

  林凡笑了一下沒接話。

  紀淵在旁邊默默聽著。

  靈草豬,靈草種植面積,飼料成本,朝廷撥款。

  這些詞彙串在一起,構成了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他在審判庭做後勤的時候處理的是秩序結晶的開採和分配。

  規模比這大得多。

  但從來沒有涉及過最末端的消費者。

  審判庭的物資從開採到分配,全部在軍事體系內部完成。

  沒有菜市場。

  沒有王屠戶。

  沒有那個挎著籃子來買五花肉的老太太。

  紀淵第一次意識到,大夏的後勤跟審判庭的後勤有一個根本的區別。

  審判庭的後勤是服務戰爭機器的。

  大夏的後勤是服務人的。

  林凡在李嬸的菜攤上買了兩棵大白菜和一把香菜。

  又在陳小磊的攤上停下來。

  「小磊,今天的豆腐看著不一樣。」

  陳小磊一直在等這句話。

  「林先生,換了新磨盤,鍾師傅做的。」

  「嗯,看得出來,漿磨得比以前細。」


  林凡切了一塊嫩豆腐放進嘴裡。

  他閉上眼咂了兩下。

  「綿了。」

  陳小磊的眼眶微微一紅。

  就這一個字。

  他等了大半年。

  「來兩板嫩的。」

  「好嘞。」

  陳小磊包豆腐的時候手都在抖。

  他多切了一塊,塞進林凡的竹籃里。

  「這塊送您。」

  「那不行,多少錢一板?」

  「三文。」

  林凡掏出六文錢放在案板上。

  「多的那塊也算錢。」

  陳小磊想說不用,但林凡已經走了。

  紀淵看了看案板上的六文錢,又看了看陳小磊。

  陳小磊正在笑。

  笑得很開心。

  紀淵不太理解一個人為什麼會因為賣出兩板豆腐而這麼高興。

  他跟上林凡。

  兩個人繼續在巷子裡走。

  經過鍾老頭的鐵匠鋪時,鋪子的門關著。

  但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林凡停了一步。

  「鍾老頭又在打什麼?」

  紀淵看了看那間不起眼的鐵匠鋪。

  門板上的油漆已經斑駁脫落。

  門楣上掛著一塊木牌,寫了兩個字。

  鍾記。

  這間鋪子跟百味巷裡其他的店鋪沒什麼區別。

  但紀淵的直覺告訴他,裡面的人不簡單。

  他能感覺到從鐵錘落下的那一瞬間,有一股極其微弱但極其穩定的力量波動。

  這種波動不是武者修煉時的真氣。

  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

  像是金屬本身在呼吸。

  「走了。」林凡已經走出去幾步了。

  紀淵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出了百味巷,林凡提著竹籃朝潛龍苑走。

  走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

  「你剛才在巷子裡看了多少東西?」

  紀淵想了想。

  「王屠戶的豬肉日銷量和利潤,李嬸的蔬菜品種和補貨頻率,陳小磊的豆腐品質升級和客戶反饋,鍾老頭的鐵匠鋪營業時間和隱藏的力量波動。」

  林凡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在審判庭是管後勤的,不是管情報的?」

  「後勤就是情報。」紀淵回答。

  林凡點了點頭。

  「那你去趙無涯那裡應該幹得不錯。」

  「為什麼?」

  「他也是這麼逛菜市場的。」

  紀淵愣了一下。

  大夏監天司的首席情報官,逛菜市場的方式跟他一樣?

  這讓他對接下來的工作產生了一點期待。

  回到潛龍苑。

  林凡進廚房做早飯。

  今天的早飯很簡單。

  白粥,酸菜肉沫,煎雞蛋,配一小碟新做的花椒豆腐乾。

  花椒豆腐乾是用陳小磊送的那塊豆腐做的。

  切成薄片,用陳記花椒油拌勻,撒一點粗鹽。

  方小年端著碗蹲在廚房門口吃。

  紀淵站在院子裡,不知道該坐哪。

  「過來吃。」林凡從廚房裡喊了一聲。

  紀淵走過去,接過方小年遞來的碗。

  碗裡是白粥,配著半碟酸菜肉沫和一個煎雞蛋。

  他低頭吃了一口粥。

  粥很燙。

  米粒煮得綿軟,入口即化。

  酸菜肉沫的味道跟他在歸墟吃的壓縮口糧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把碗裡的東西全部吃乾淨了。

  方小年看著他的空碗。

  「還要?」

  「不用了。」

  方小年沒說話,但默默給他盛了第二碗。

  紀淵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白粥,喉嚨動了一下。

  他端起來繼續吃。

  吃完以後他放下碗。

  「我去監天司了。」

  「路知道嗎?」

  「昨天走過一次,記住了。」

  紀淵轉身走出了潛龍苑的大門。

  星塵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句。

  審判庭舊部紀淵,於潛龍苑用早餐後前往監天司報到。

  吃了兩碗粥。

  林凡在廚房裡洗碗。

  方小年在旁邊幫忙擦灶台。

  「師父。」

  「嗯。」

  「那個人可以信嗎?」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讓他留下?」

  林凡把碗放進碗架。

  「他願意洗蔥。」

  方小年想了想。

  「我第一天來也是洗蔥。」

  「對。」

  「那就沒問題了。」

  方小年擦完灶台,把抹布掛好。

  師父看人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樣。

  別人看出身、看境界、看背景。

  師父看你願不願意干最基本的事。

  願意洗蔥的人,不會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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