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武院內院的訓練場比外院大三倍。
地面鋪的是一種特殊的靈紋石板。
石板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能精準地測量踩在上面的人施加的力量。
誤差不超過半卡。
柳青青站在訓練場中央的一塊石板上。
面前擺著三塊石頭。
一百斤的放在左邊。
二百斤的放在中間。
三百斤的放在右邊。
定力控。
這是內院的核心訓練項目。
規則很簡單。
用一拳把石頭從石板上推出去。
要求石頭剛好停在三丈外的白線上。
不能短，不能過。
差一寸都算不合格。
聽起來不難。
但對於武者來說，這是最折磨人的訓練。
因為推石頭容易，控制力量難。
武者修煉到了一定程度，氣血充沛，一拳出去幾百卡的力量往外涌。
想讓這股力量精確地把一塊石頭推到剛好三丈遠的位置停下來，需要的不是更大的力量，而是更精細的控制。
柳青青的氣血值現在是四百七十二卡。
在外院丁組的時候，她是靠純粹的肉身蠻力打出來的。
一拳一腳都往實在了招呼。
力量大就贏。
力量小就扛。
這套打法在丁組很管用。
但到了內院就不夠了。
內院的對手不是只會蠻幹的武者。
他們有功法，有招式，有精密的真氣運轉路線。
如果柳青青還是只會一股腦地把力量全部砸出去，碰上懂得化力借力的對手，她會輸得很難看。
韓青陽上次來潛龍苑復命的時候提過這件事。
「柳青青的攻擊太實了，她不會控力。」
林凡當時正在切菜。
「實有什麼不好？」
「實的意思是她每一拳都用了全力。」
「全力不對？」
「全力意味著她拳頭打完以後，有一個極短的空檔期。」
「空檔？」
「收拳的那一瞬間。力量從拳面撤回身體的過程中，防禦是空的。」
林凡把菜刀放下來想了一會兒。
「那就讓她學會不用全力。」
「怎麼教？」
「你不是有一百斤的石頭嗎？讓她推石頭。」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
韓青陽回去以後在內院的訓練課上加了一個定力控的考核項目。
用一拳把石頭推到三丈遠的白線上。
剛好停住。
柳青青練了七天。
前三天，她的一百斤石頭每次都飛過了白線。
遠的飛出去五丈。
近的也超了一丈。
她的力量太大了。
而且她不習慣把力量分成幾份去用。
在她的認知里，出拳就是出拳。
要麼打，要麼不打。
沒有打一半的說法。
但定力控就是要她學會打一半。
甚至打三分之一。
甚至打十分之一。
第四天她終於把一百斤的石頭推到了三丈遠的位置。
但停下來的時候偏了半尺。
第五天又偏了三寸。
第六天偏了一寸。
第七天，剛好。
石頭的邊緣恰好壓在白線上面。
一寸不差。
柳青青蹲在石頭旁邊看了很久。
她的右拳指節有點發紅，那是連續七天推石頭留下的痕跡。
不疼。
就是有點酸。
「還沒完。」
韓青陽站在訓練場邊上，朝中間那塊二百斤的石頭努了努嘴。
柳青青站起來。
走到二百斤的石頭前面。
二百斤比一百斤重一倍。
推同樣的距離需要更大的力量。
但更大的力量意味著更難控制。
她站了三息。
調整呼吸。
出拳。
石頭飛出去了。
過了白線四尺。
柳青青看了看石頭停下來的位置。
「又多了。」
「那就再來。」
她把石頭搬回來，重新站好。
訓練場的另一端，宋明坐在台階上看著她。
他手裡翻著一本筆記，是他最近在改良的功法草稿。
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半在柳青青身上。
不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柳青青推石頭的方式讓他想到了一個問題。
標準功法要求氣血路線必須完整走完一個循環才能出拳。
這樣出來的拳力量穩定，但路線長，速度慢。
丁組的打法不走路線。
純粹靠肉身爆發。
出拳快，但控制差。
有沒有一種折中的辦法？
走半條路線。
不完整循環，只走從丹田到拳面的最短距離。
力量可能不如完整循環大，但速度快一倍。
而且因為路線短，收拳的空檔期也會縮短。
宋明在筆記上畫了一條線。
從丹田出發，經過氣海，跳過心脈，直達拳面。
他叫它短路出拳。
名字不好聽。
但邏輯是通的。
他合上筆記，走到訓練場裡。
「柳青青。」
柳青青剛把二百斤的石頭搬回來，滿頭大汗。
「什麼事？」
「你試一下這個出拳路線。」
宋明把筆記遞給她。
柳青青看了兩眼。
她對功法理論不太擅長，但宋明畫的線路很直觀。
「跳過心脈？」
「心脈是全循環的中轉站，短距離出拳不需要經過它。」
「這樣力量會不會小？」
「小百分之二十左右，但出拳速度快一倍。」
柳青青想了一會兒。
她以前在巷子裡跟人打架的時候，從來不會考慮出拳路線。
手到了就打。
但到了內院以後她發現，光靠手到了就打，贏不了真正懂功法的對手。
她得學會在更短的時間裡把更精確的力量送到拳面上。
宋明的短路出拳，正好切中了這個需求。
「我試試。」
柳青青站在二百斤的石頭前面。
按照宋明畫的路線，把氣血從丹田引到氣海，跳過心脈，直達右拳。
出拳。
石頭飛出去了。
停在白線外兩尺。
比之前的四尺近了一半。
柳青青看了看自己的右拳。
剛才那一拳的感覺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出拳像一股洪水從身體裡衝出去。
這一拳像一把刀，從身體裡切出去。
快，薄，准。
「力量確實小了。」
「但是快了吧？」
柳青青點頭。
「快了很多。」
宋明在筆記上記下了這個數據。
力量減小百分之二十，速度提升百分之九十。
如果再優化一下路線，力量損耗還能進一步降低。
兩個人在訓練場上又試了十幾次。
每一次柳青青出拳，宋明都在旁邊觀察氣血波動的細節。
他不斷調整路線中的節點位置，柳青青則不斷適應新的出拳方式。
到了第二十次的時候。
柳青青一拳推出去。
石頭滑過石板，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在白線上停住了。
一寸不差。
柳青青蹲下來看了看石頭的位置。
然後抬頭看了看宋明。
宋明也在看她。
兩個人沒說話。
但都笑了一下。
訓練場邊上，韓青陽靠在柱子上。
他沒有出聲。
但嘴角微微翹了翹。
丁組和甲組的訓練理念一直是對立的。
丁組講蠻力，甲組講功法。
但柳青青和宋明剛才做的事情，把兩種理念合在了一起。
純肉身爆發加上短路功法路線。
蠻力有了方向，功法有了速度。
這才是真正的進步。
韓青陽從柱子上直起身來。
「下午三百斤的也推了。」
柳青青站起來。
「好。」
她看了一眼訓練場右邊那塊三百斤的石頭。
三百斤比二百斤重一半。
推同樣的距離需要更精確的力量控制。
但她不怕。
每天比昨天強一點就行。
這是林凡教的。
韓青陽走出訓練場的時候，經過了老槐樹底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樹根旁邊放著一個紙包。
打開來是兩個還熱著的烤紅薯。
韓青陽看了看四周，沒有人。
他拿起一個紅薯咬了一口。
甜的。
是星空農場產的那種紫心紅薯。
他知道是誰放的。
林凡每次來武院，都會在這棵樹底下留點東西。
有時候是紅薯。
有時候是包子。
有時候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骨湯。
從來不說。
從來不讓人看見。
韓青陽把第二個紅薯揣進懷裡。
這個留給趙小石。
那小子今天下午有體能測試。
需要補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