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在宇宙邊緣巡邏了半個月。
他比出發時瘦了一圈。
不是缺糧。
是耗費精神太大了。
歸墟的舊日污染雖然被林凡逼退了二十萬里,但並沒有消失。
它只是從正面推進變成了向兩側蔓延。
像一灘被石頭擋住的泥水,正面流不過去,就朝左右兩邊滲。
孤星用神格感知掃描了整個大夏星域的外圍防線。
北境的屏障已經完全修復,堅固得像一堵鐵牆。
那是林凡的鼾聲和存在本身帶來的壓制效果。
舊日污染不敢往北走。
但東南兩個方向的屏障就薄弱多了。
尤其是東南角的一片區域。
那裡有一條古老的星河廢道。
廢道是上古時期某個文明修建的跨域通道,後來文明滅亡了,通道也荒廢了。
但通道的結構還在。
像一根被挖空的管子,貫穿了大夏星域外圍的防禦層。
管子的內壁已經腐蝕得不成樣子,但管壁上的空間裂縫正好給舊日污染提供了滲透的縫隙。
孤星在廢道入口處發現了新鮮的舊日痕跡。
黑色的腐化物質沿著管壁慢慢往裡爬。
速度不快。
大約每天往前推進三百里。
按照這個速度,兩個月後舊日污染就會從廢道滲入大夏星域的東南角。
東南角有什麼?
清溪鎮。
趙老七的紅薯田。
還有大夏新規劃的三個靈草種植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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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把探查結果寫成密信,用最快的傳訊方式發回帝都。
密信到趙無涯手裡的時候是半夜。
趙無涯被從床上叫起來,看完信之後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去找林凡。
因為林凡這個時間在睡覺。
林凡睡覺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
上一個半夜去敲潛龍苑門的人是莫天機。
他被小龍女用尾巴掃出去三條街。
趙無涯決定等到天亮再匯報。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做一件事。
他把紀淵從值班房叫了起來。
紀淵穿好衣服走進值房的時候,趙無涯已經把星域圖攤在案台上了。
「你看這裡。」趙無涯指著東南角的星河廢道。
紀淵湊過去看了兩眼。
他在審判庭的時候處理過類似的情報。
舊日污染的擴散模式他很熟悉。
「廢道內壁的空間裂縫需要封堵。」紀淵說,「如果用秩序結晶填充裂縫可以延緩滲透,但不能根治。」
「根治需要什麼?」
「兩種辦法。一是物理封死整條廢道的入口。需要至少真神級別的力量把廢道兩端的空間壓縮到不存在。」
「帝君能做。」
「那就是最簡單的辦法。」
「第二種呢?」
「在廢道入口處建立一個永久性的淨化陣法。利用跟舊日相剋的力量持續清洗滲透進來的腐化物質。」
趙無涯皺眉。
「什麼力量跟舊日相剋?」
紀淵想了一下。
「在審判庭的記錄里,已知的有兩種。一種是初始源力。帝君身上的那種。」
「另一種?」
「生命動能。活著的生物自身產生的純粹生命力。濃度夠高的話可以中和舊日的消亡性。」
趙無涯靠在椅背上思考。
初始源力只有林凡有。
讓林凡去廢道入口蹲著當淨化器顯然不現實。
那就只有生命動能這條路。
什麼地方有濃度最高的生命動能?
他想到了一個地方。
星空農場。
趙老七種的紅薯田裡,那顆金色嫩芽就含有林凡散落的初始源力殘餘。
如果能用大規模種植的方式,讓整片農田產生足夠濃度的生命動能,理論上就可以在廢道入口處建立一條活的淨化帶。
用莊稼來擋住舊日污染。
這個想法聽起來太過離奇。
用紅薯擋住能毀滅世界的力量。
但趙無涯在潛龍苑待久了,已經習慣了這種畫風。
帝君用酸菜缸的壓缸石鎮住舊日支配者的神石。
帝君用平底鍋拍扁舊日眷屬。
帝君用菜刀劈開藍星。
紅薯擋舊日污染,論荒唐程度排不進前五。
「你把這個方案寫出來。」趙無涯說,「明天一早我跟帝君匯報。」
紀淵點頭。
他走回自己的桌前,拿起刻刀開始在竹簡上寫方案。
寫著寫著,他停了一下。
「趙大人。」
「什麼?」
「如果要在廢道入口大面積種植靈植,需要大量的農業人手。」
「嗯。」
「星空農場的趙老七管三千太古戰士夠不夠用?」
趙無涯搖頭。
「不夠。廢道入口的環境極其惡劣,普通農民去不了。需要能扛住舊日殘餘氣息的武者才行。」
紀淵想了想。
「天璇武院的學員呢?」
趙無涯抬起頭。
「你什麼意思?」
「學員需要實戰訓練。在廢道入口種地就是最好的實戰。他們既要對抗惡劣環境,又要保護農作物,還能在過程中錘鍊肉身和意志。」
趙無涯看著紀淵。
這個人昨天還是審判庭的逃犯。
今天已經在給大夏的國防農業出謀劃策了。
「這件事需要帝君和女帝一起拍板。」趙無涯說。
「那就明天一起說。」
趙無涯點了點頭。
兩個人繼續在深夜的值房裡工作。
窗外的月光照在星域圖上。
大夏的版圖在燈光下看起來很小。
被無邊的黑暗包圍著。
但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點在發光。
紅點,藍點,綠點,黃點。
每一個點都代表著一群活著的人。
趙無涯寫完了最後一份批文。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紀淵。」
「在。」
「你覺得大夏能擋住舊日污染嗎?」
紀淵停下刻刀。
他沉默了幾息。
「審判庭用了一萬年沒擋住。」
「那大夏呢?」
「大夏有帝君。」
「如果帝君不在呢?」
紀淵把刻好的竹簡放下來。
「帝君不在的時候,大夏還有農民。」
趙無涯看著他。
「農民種地,種出來的東西能養活人。人活著,就有力量。力量夠多,就能擋住任何東西。」
紀淵的聲音很平淡。
但趙無涯聽出了裡面的認真。
這是一個在歸墟邊緣餓了三年的人說的話。
他見過沒有糧食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趙無涯把茶杯里最後一口涼茶喝了。
「行。明天一起去潛龍苑。」
「辰時?」
「辰時。」
紀淵點頭。
他低頭繼續完善方案。
刻刀划過竹簡的聲音在夜色里輕輕響著。
值房外,帝都的街道空無一人。
打更人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
三更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