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趙無涯帶著紀淵來到潛龍苑。
林凡正在院子裡劈柴。
用的是那些審判庭議長化成的高密度秩序結晶木柴。
每一塊都有三四百斤重。
林凡拎起來跟拎一根竹竿一樣。
斧頭落下去,秩序結晶從中間裂開,斷面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趙無涯在院門口等林凡劈完最後一塊。
「帝君。」
林凡把斧頭靠在牆根。
「什麼事?」
趙無涯把孤星的密信和紀淵的方案一併遞上去。
林凡接過來看了一遍。
他看東西的速度很快。
密信看了三息。
方案看了十息。
「廢道在東南角?」
「是。」
「離清溪鎮多遠?」
「直線距離大約十七萬里。」
「兩個月能滲過來?」
「按照目前的速度,是的。」
林凡把竹簡還給趙無涯。
「那就堵住。」
「帝君打算何時動身?」
林凡想了想。
「吃完早飯。」
方小年已經在廚房裡熱好了粥。
林凡進去吃了一碗。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來。
「紀淵的方案里說用靈植做淨化帶?」
趙無涯點頭。
「理論上可行,但需要大量能在惡劣環境下存活的靈植,還需要足夠的農業人手。」
林凡端著碗想了一會兒。
「趙叔農場裡那顆金色紅薯苗長多高了?」
趙無涯愣了一下。
「昨天的報告說大約三寸。」
「能移栽嗎?」
「這要問趙老七。」
林凡把粥喝完。
「我先去廢道看看情況,然後去一趟農場。」
他系上圍裙,別好菜刀,背上鐵鍋。
出門之前回頭對方小年說了一句。
「午飯做酸菜燉粉條,多放肉。」
方小年應了一聲。
小龍女已經在巷口等著了。
林凡翻身上龍背。
趙無涯和紀淵站在院門口目送。
紫色的龍影划過帝都上空,朝東南方向飛去。
紀淵看著那道紫光消失在天際。
「他真的是去堵一條能滲透舊日污染的星河廢道。」
「嗯。」
「背著鐵鍋去的。」
「嗯。」
「還穿著圍裙。」
趙無涯拍了拍他的肩膀。
「習慣就好。」
兩個人轉身往監天司走。
該幹活了。
小龍女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大約一個時辰後,林凡看到了星河廢道的入口。
遠遠望去像一個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管道口。
管道直徑大約有三百里。
內壁是灰黑色的,表面布滿了裂縫和坑洞。
從管道深處飄出一股隱隱約約的腐臭氣味。
舊日污染的氣息。
林凡皺了皺鼻子。
「比歸墟那邊淡一點,但也不好聞。」
他讓小龍女在管道入口處停下來。
自己跳了下去,踩在管壁上。
腳下的灰黑色金屬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管壁比他想像中的要厚實。
但裂縫確實很多。
有的裂縫寬到能塞進一隻手。
裂縫深處滲著暗黑色的液體。
那是舊日污染的最前沿。
林凡蹲下來,用手指蘸了一點暗黑色液體。
液體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就蒸發了。
連癢都不癢。
他的肉身對舊日污染完全免疫。
但普通人碰到這些東西就完了。
認知崩潰、肉身腐化、靈魂消散。
跟被從世界上擦掉一樣。
林凡沿著管壁走了大約五百里。
越往裡走,舊日污染的濃度越高。
管壁上的裂縫也越來越多。
有些裂縫已經貫穿了整面管壁,從外面能看到管道另一側的虛空。
走到大約八百里深處的時候,林凡停下來了。
前方的管壁上長著一叢黑色的菌類。
菌類的形狀像一隻張開的手掌。
五根手指朝著管道內部伸展。
每根手指的尖端都在緩慢地釋放舊日氣息。
這是舊日污染的前哨站。
一種叫做腐心菌的寄生體。
它會附著在空間裂縫的邊緣,利用裂縫中殘存的能量生長繁殖,同時持續釋放舊日氣息,為後續的大規模污染開路。
林凡走到腐心菌面前。
伸手把它連根拔了出來。
菌根扎在管壁裂縫裡,被他一拽就斷了。
黑色的汁液從斷口處噴出來,濺在他手上。
汁液碰到他的皮膚就像水碰到了燒紅的鐵板,嗤的一聲化成了煙。
林凡把腐心菌舉起來看了看。
「這東西長得像木耳。」
他想了想。
「但應該不能吃。」
他把腐心菌扔到一邊,繼續往裡走。
又走了三百里。
管道內壁已經被舊日污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黑膜。
黑膜在緩慢蠕動。
像一層活的皮膚。
林凡伸手按在黑膜上。
黑膜在他掌心下瞬間碎裂。
碎裂的面積以他的手掌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兩息之內,方圓百里的黑膜全部灰飛煙滅。
露出下面本來的管壁顏色。
灰黑色的金屬表面乾乾淨淨。
舊日污染被他純粹的肉身力量直接蒸發了。
林凡把手收回來。
「倒也不難。」
但他知道這樣做只是臨時的。
他走了以後舊日污染還會滲回來。
要想徹底解決問題,要麼封死廢道入口,要麼在這裡建一道永久性的淨化屏障。
封死入口最簡單。
他一拳就能把三百里寬的管道口壓成一個點。
但紀淵的方案里提了一個更有意思的想法。
用靈植做淨化帶。
活著的植物持續釋放生命動能,中和舊日的消亡性。
如果這個方法可行,就不需要林凡一直待在這裡。
植物會替他幹活。
這個想法讓林凡很感興趣。
不是因為它的戰略意義。
而是因為他想看看紅薯能不能在這種鬼地方長出來。
他沿著管道走回入口。
小龍女蹲在外面等他,見他出來了,晃了晃尾巴。
「走,去農場。」
小龍女揚起翅膀,朝星空農場飛去。
半個時辰後,林凡落在了農場的南區。
趙老七正蹲在田裡看苗。
聽到動靜抬起頭,看見林凡從龍背上跳下來。
「小凡來了。」
「趙叔,金色那顆紅薯苗怎麼樣了?」
趙老七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走,我帶你看。」
兩個人走到試驗田前。
竹籬笆圍著的那片地里,金色嫩芽已經長到了一尺高。
莖稈粗壯,葉片寬大。
整株苗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芒。
光芒的範圍大約覆蓋了方圓三丈。
在光芒範圍內,土壤的顏色比外面的明顯更深,而且土壤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水霧。
那是生命動能的外溢。
林凡蹲下來,把手伸進金色光芒的範圍里。
掌心傳來一股暖意。
不是熱。
是那種春天泥土翻開時才有的氣息。
帶著生機。
帶著可能性。
「趙叔,這顆苗能分株嗎?」
趙老七蹲在旁邊,用指甲輕輕掐了一下苗莖的側芽。
「能分。這顆苗的根系已經開始擴張了,側根上長了三個芽點。掐下來扦插,成活率應該不低。」
「如果大面積種呢?」
「你要種多少?」
「能種三百里寬的一片嗎?」
趙老七抬頭看了他一眼。
「三百里?」
「嗯。」
趙老七沉默了一會兒。
「苗源不夠。一顆苗分三個芽點,三個芽點再長再分,一個月以後能有幾十株。但三百里的面積需要幾百萬株打底。」
「那就等它長。」
「等多久?」
「我不急。」
趙老七看著他。
「你從來不急。」
「急也沒用,紅薯有紅薯的時間。」
趙老七咧嘴笑了一下。
這個道理他講了一輩子。
莊稼有莊稼的節奏。
你再著急它也不會提前成熟。
你能做的就是把地翻好、水澆夠、蟲除淨。
剩下的交給時間。
林凡站起來。
「趙叔,這顆苗你繼續照看。等側芽夠了我來取。」
「行。」
「還有,晚上想吃什麼?我讓方小年給你送。」
趙老七想了一下。
「紅燒肉。」
「用哪種肉?」
「吞星獸五花。」
「成。」
林凡拍了拍趙老七的肩膀,轉身走向小龍女。
趙老七站在田埂上,看著紫色的龍影消失在天空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金色的紅薯苗。
苗在微風裡輕輕搖晃。
金光灑在趙老七腳下的泥土上。
「你以後可能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趙老七對著紅薯苗說。
苗沒回話。
但金光亮了一點。
趙老七蹲下來繼續看苗。
他有的是耐心。
紅薯有紅薯的時間。
他有他的。
遠處的訓練場上,太古戰士們正在天魔古祖的指導下翻地。
有個叫鐵岩的戰士正蹲在地上極其小心地澆水。
兩根手指掐著桶沿,一點一點地倒。
趙老七看了一眼,沒說話。
但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大了一點。
這幫人總算學會種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