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回到潛龍苑的時候，方小年已經把酸菜燉粉條端上桌了。
熱氣騰騰的。
大塊的吞星獸五花肉在酸湯里泡得透透的，肥而不膩。
粉條吸滿了湯汁，一夾就斷。
林凡坐下來吃了一碗。
很香。
吃到一半的時候，林清漪從院子裡走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封信。
「爹，監天司來信了。」
林凡接過來看了一眼。
信是趙無涯寫的。
說孤星在廢道入口處發現了新的異常。
廢道內壁的裂縫比昨天又擴大了三十里。
舊日污染的滲透速度在加快。
按照現在的速度，一個半月就能滲到清溪鎮。
林凡把信放下，繼續吃粉條。
林清漪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
「爹，你什麼時候去廢道？」
林凡咽下一口粉條。
「吃完飯就去。」
「我跟你一起去。」
林凡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去幹什麼？」
「我想看看舊日污染到底是什麼樣子。」
林凡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吃完飯一起走。」
林清漪坐下來，方小年給她盛了一碗粉條。
她吃得很慢。
一邊吃一邊想心事。
自從她凝出守道的道種之後，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沒有以前那麼凌厲了。
多了一點沉穩。
但眼神里還是帶著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林凡吃完粉條，放下碗。
「走吧。」
林清漪站起來，跟著他往院門口走。
小龍女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林凡翻身上龍背，林清漪跟著跳上來。
紫色的龍影沖天而起，朝東南方向飛去。
帝都的百姓抬頭看著天空中那道紫光。
已經習慣了。
隔三差五就能看見帝君騎龍出門。
有時候是去買菜。
有時候是去處理什麼大事。
反正看起來都差不多。
小龍女飛了一個時辰。
林清漪看著下方的虛空，皺起了眉頭。
「爹，舊日污染的氣息好濃。」
林凡點了點頭。
「越往前走越濃。」
林清漪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虛空深處有一股極其冰冷的東西在蔓延。
那股東西沒有生命。
沒有意志。
就是單純的消亡性。
碰到什麼就抹掉什麼。
林清漪睜開眼睛。
「爹，這東西真的能用紅薯擋住嗎？」
林凡想了想。
「試試看。」
又過了半個時辰。
廢道入口到了。
小龍女在入口處停下來。
林凡跳下龍背，林清漪跟著落地。
她看著眼前那個直徑三百里的巨大管道口，愣住了。
太大了。
管道內壁布滿裂縫。
裂縫裡滲著黑色的液體。
液體在緩慢地往外流。
流到管壁表面就凝成一層薄膜。
薄膜在蠕動。
林清漪走近了幾步，伸手想碰一下那層黑膜。
林凡拉住她。
「別碰。」
林清漪停下來。
「會怎麼樣？」
「認知崩潰，肉身腐化，靈魂消散。」
林清漪的手縮了回去。
她盯著那層黑膜看了一會兒。
「爹，你怎麼不怕這個？」
林凡伸手按在黑膜上。
黑膜在他掌心下瞬間蒸發了。
以他的手掌為中心，方圓百里的黑膜全部灰飛煙滅。
林清漪看著乾乾淨淨的管壁，沉默了。
林凡收回手。
「我的肉身力量比舊日污染的消亡性強。所以它碰到我就會被蒸發。」
「那我呢？」
「你不行。你還沒強到那個程度。」
林清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凝出了道種。
氣血已經突破四千卡。
在同齡人里已經是頂尖了。
但在舊日污染面前還是不夠看。
她抬起頭。
「爹，我要怎麼才能變得像你一樣強？」
林凡看了她一眼。
「每天進步一點。」
林清漪愣了一下。
「就這麼簡單？」
林凡點了點頭。
「就這麼簡單。」
林清漪不說話了。
她想起了自己前世的修煉。
殺伐果斷。
不擇手段。
為了變強什麼都做過。
但最後還是死了。
現在聽林凡這麼一說，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走的路好像有點問題。
林凡沒管她在想什麼，轉身往管道深處走去。
林清漪跟上來。
兩個人沿著管壁走了大約五百里。
舊日污染的濃度越來越高。
管壁上的裂縫也越來越多。
走到八百里深處的時候，林清漪停下來了。
她的呼吸有點急促。
舊日污染的氣息太濃了。
她的道種在自發地抵抗那股消亡性。
但抵抗得很吃力。
林凡回頭看了她一眼。
「受不了了？」
林清漪咬著牙搖頭。
「還行。」
林凡走回來，伸手按在她肩膀上。
一股溫和的力量從他掌心湧入林清漪體內。
林清漪感覺周圍的舊日氣息瞬間被隔絕了。
她抬頭看著林凡。
林凡收回手。
「繼續走。」
林清漪跟著他往前走。
走了一千里。
前方出現了一團黑色的霧。
霧裡傳來若有若無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有人在笑。
林清漪皺起眉頭。
「爹，那是什麼？」
林凡盯著那團黑霧看了一會兒。
「舊日污染的前哨站。一種叫做影子的東西。專門用來腐化人的認知。」
林清漪握緊了手裡的劍。
「我能對付嗎？」
林凡想了想。
「試試看。」
林清漪深吸一口氣，朝黑霧走過去。
黑霧感知到她靠近，開始蠕動。
一張模糊的臉從霧裡浮現出來。
那張臉沒有五官。
只有一個嘴。
嘴張得很大。
從裡面傳出刺耳的尖叫。
林清漪的腦子嗡了一聲。
她感覺自己的認知在被撕裂。
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
管壁變成了肉。
地面變成了血。
林清漪閉上眼睛，咬緊牙關。
道種在她心口處發光。
金色的光芒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光芒驅散了周圍的扭曲。
林清漪睜開眼睛，拔出劍。
一劍斬向那團黑霧。
劍光划過。
黑霧被劍氣撕成兩半。
但它沒有消散。
反而分裂成了兩團更小的黑霧。
兩團黑霧同時朝林清漪撲過來。
林清漪後退一步，劍橫在胸前。
守道的力量從道種中湧出。
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她身前。
黑霧撞在屏障上，發出嗤嗤的聲音。
林清漪咬著牙撐住屏障。
但她能感覺到道種的力量在被消耗。
再這樣下去，她會撐不住。
就在這時。
林凡走了過來。
他伸手按在林清漪肩膀上。
一股純粹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
黑霧碰到那股力量，瞬間蒸發了。
林清漪鬆了口氣。
林凡收回手。
「你還差得遠。」
林清漪低著頭。
「我知道。」
林凡看了她一眼。
「但你比以前強多了。」
林清漪抬起頭。
「真的？」
林凡點了點頭。
「真的。」
林清漪臉上露出一點笑容。
林凡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吧，前面還有更麻煩的東西。」
林清漪跟上去。
兩個人又走了五百里。
密密麻麻的。
像一片森林。
林凡停下來。
「到這裡就夠了。」
林清漪看著那片黑色森林。
「爹，這就是舊日污染的源頭？」
林凡搖了搖頭。
「這只是舊日污染的前哨站。真正的源頭在歸墟深處。」
林清漪沉默了一會兒。
「爹，舊日污染到底是什麼？」
林凡想了想。
「一種規則。消亡的規則。」
「為什麼會有這種規則？」
「因為宇宙需要平衡。有生就有死。有存在就有消亡。」
林清漪皺起眉頭。
「那舊日污染就是對的？」
林凡搖了搖頭。
「對不對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現在威脅到大夏了。所以我要擋住它。」
林清漪看著林凡。
「爹，你能擋住嗎？」
林凡笑了一下。
「能。」
林清漪也笑了。
林凡轉身往回走。
「走吧，回去了。」
林清漪跟上去。
「爹，你什麼時候開始種紅薯？」
林凡想了想。
「等趙叔那邊苗夠了就開始。」
「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個月，可能兩個月。」
林清漪有點擔心。
「來得及嗎？」
林凡點了點頭。
「來得及。」
兩個人走出管道。
小龍女還在外面等著。
林凡翻身上龍背。
林清漪跟著跳上來。
「爹，我們現在回潛龍苑？」
林凡搖了搖頭。
「先去一趟廢道外圍。我要看看周圍的環境適不適合種紅薯。」
小龍女揚起翅膀，沿著廢道外圍飛了一圈。
廢道入口附近是一片荒蕪的虛空。
沒有星球。
沒有隕石。
就是一片空蕩蕩的黑暗。
林凡皺起了眉頭。
這種環境種不了紅薯。
紅薯需要土壤。
需要水源。
需要陽光。
這裡什麼都沒有。
林清漪也看出來了。
「爹，這裡沒法種地。」
林凡點了點頭。
「得造地。」
林清漪愣了一下。
「造地？」
林凡想了想。
「去找幾顆廢棄的星球，拖過來壓成平地。」
林清漪嘴角抽了一下。
「爹，你認真的？」
林凡點了點頭。
「認真的。」
林清漪不說話了。
她已經習慣了自己這個爹做事的畫風。
林凡讓小龍女在廢道周圍搜索。
小龍女飛了大約一千萬里。
在一片廢棄星域裡找到了三顆死星。
死星的體積不大。
直徑大約三千里。
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岩石和冰層。
林凡跳下龍背，落在第一顆死星上。
他蹲下來，伸手按在地面上。
地面傳來冰冷堅硬的觸感。
林凡站起來，握緊拳頭。
一拳砸在地上。
轟——
整顆死星從內部炸裂開來。
岩石和冰層碎成無數塊。
林凡伸手一揮。
碎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聚攏在一起。
壓縮成一塊直徑大約三百里的巨大平台。
平台表面很平整。
但沒有泥土。
林凡皺起眉頭。
「還得弄土。」
林清漪站在旁邊看著。
「爹，你打算從哪裡弄土？」
林凡想了想。
「星空農場應該有富餘的。」
林清漪點了點頭。
「那要多少？」
林凡看了一眼那塊巨大的平台。
「至少得鋪三尺厚。」
林清漪算了一下。
「那得好幾百萬噸土。」
林凡點了點頭。
「回頭讓趙叔安排。」
林清漪不說話了。
她看著那塊被壓縮成平台的死星碎片，心裡有點震撼。
自己這個爹真的是把種地當成一件正經事在做。
林凡用同樣的方法把另外兩顆死星也壓成了平台。
三塊巨大的平台懸浮在虛空中。
林凡伸手一揮。
三塊平台開始移動。
朝廢道入口的方向飛去。
林清漪跳上龍背，跟著平台一起飛。
飛了半個時辰。
三塊平台停在廢道入口外圍。
林凡把它們排列成一個半圓形。
剛好把廢道入口圍住。
林清漪看著這三塊巨大的平台。
「爹，這就是你說的造地？」
林凡點了點頭。
「對。」
林清漪沉默了一會兒。
「爹，你打算在這三塊平台上種多少紅薯？」
林凡想了想。
「全種滿。」
林清漪倒吸一口涼氣。
三塊平台加起來，面積至少有幾十萬平方里。
全種滿的話，得幾百萬株紅薯。
這工程量太大了。
林凡沒管她在想什麼，轉身跳上龍背。
「走吧，回去了。」
小龍女揚起翅膀，朝帝都飛去。
林清漪看著身後那三塊巨大的平台，心裡有點複雜。
她前世當女帝的時候，也做過很多大事。
攻城略地。
征服星域。
建立帝國。
但從來沒有哪件事像現在這樣讓她覺得荒唐又合理。
用幾顆死星造地。
在虛空里種紅薯。
擋住舊日污染。
這種事只有林凡能想得出來。
也只有林凡能做得到。
小龍女飛得很快。
一個時辰後就回到了帝都。
林凡跳下龍背，往潛龍苑走去。
林清漪跟在後面。
「爹，你要不要去一趟監天司，把這事跟趙無涯說一下？」
林凡搖了搖頭。
「不用。我寫封信讓方小年送過去就行。」
林清漪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進潛龍苑。
方小年正在廚房裡洗碗。
林凡走過去。
「方小年，給趙無涯寫封信。讓他安排人從星空農場運幾百萬噸土到廢道入口。」
方小年愣了一下。
「幾百萬噸？」
林凡點了點頭。
「對。」
方小年想了想。
「要用什麼土？」
林凡想了想。
「趙叔農場裡那種摻了世界碎片粉末的土。」
方小年倒吸一口涼氣。
那種土可是寶貝。
趙老七的金色紅薯就是用那種土種出來的。
現在要一次性運幾百萬噸出去。
這得多大的手筆。
方小年不敢多問，轉身去寫信了。
林凡走到院子裡，坐下來喝茶。
林清漪站在旁邊。
「爹，土運過去之後呢？」
林凡想了想。
「等趙叔那邊苗夠了，我就去廢道那邊種紅薯。」
林清漪皺起眉頭。
「爹，你一個人去？」
林凡點了點頭。
「對。」
林清漪搖了搖頭。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林凡看了她一眼。
「你去了也幫不上忙。」
林清漪咬著牙。
「那我就在旁邊看著。」
林凡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
林清漪鬆了口氣。
方小年寫好信，從廚房裡走出來。
「帝君，信寫好了。」
林凡接過來看了一眼。
「送到監天司去。」
方小年點了點頭，轉身出門了。
林凡繼續喝茶。
林清漪坐在旁邊陪著他。
院子裡很安靜。
只有風吹過竹葉的聲音。
林清漪忽然開口。
「爹，你說舊日污染真的能被紅薯擋住嗎？」
林凡放下茶杯。
「試試看。」
林清漪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擋不住呢？」
林凡笑了一下。
「那就換個辦法。」
林清漪看著他。
「什麼辦法？」
林凡想了想。
「用鐵鍋燉了它。」
林清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爹真的很有意思。
無論面對什麼危機，他都能用一種特別生活化的方式去解決。
林凡站起來。
「走吧，回房歇著去。」
林清漪跟著站起來。
「爹，晚上吃什麼？」
林凡想了想。
「紅燒肉。」
林清漪笑了。
「又是紅燒肉。」
林凡轉身往房間走去。
「因為好吃。」
林清漪跟在後面。
「爹，你就不能換個花樣嗎？」
林凡搖了搖頭。
「不換。」
林清漪不說話了。
她知道自己這個爹的脾氣。
只要是他認準的事，誰說都沒用。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潛龍苑裡亮起了燈。
方小年從監天司回來，開始準備晚飯。
今天晚上的紅燒肉用的是星空農場送來的靈草豬肉。
肉質肥美。
切成塊下鍋燉。
香氣很快就瀰漫開來。
林凡坐在廚房門口，聞著香味。
林清漪在旁邊陪著他。
「爹，你說趙叔那邊的金色紅薯苗什麼時候能分出來？」
林凡想了想。
「快了。」
林清漪點了點頭。
「那我們大概什麼時候能去廢道種紅薯？」
林凡算了一下。
「大約半個月。」
林清漪皺起眉頭。
「來得及嗎？」
林凡點了點頭。
「來得及。」
林清漪不說話了。
她相信自己這個爹。
無論什麼時候，他說來得及就一定來得及。
紅燒肉燉好了。
方小年把肉端上桌。
林凡吃了一塊。
很香。
肥而不膩。
入口即化。
林清漪也吃了一塊。
「好吃。」
林凡點了點頭。
「方小年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方小年站在旁邊，臉上露出一點笑容。
吃完飯。
林凡回房休息。
林清漪去後院練功。
方小年在廚房洗碗。
潛龍苑裡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但虛空深處。
廢道入口的舊日污染還在緩慢地蔓延。
黑色的薄膜沿著管壁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腐心菌在裂縫裡生長繁殖。
影子在黑霧中遊蕩。
整條廢道都被舊日的氣息籠罩著。
但就在廢道入口外圍。
三塊巨大的平台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土壤。
等待著即將種下的紅薯。
等待著那個會用菜園子擋住舊日污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