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農場。
趙老七蹲在金色紅薯苗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苗莖上新長出來的第四個側芽。
天剛蒙蒙亮。
田埂上還掛著露水。
趙老七的褲腿濕透了，但他完全沒在意。
側芽很飽滿。
顏色比主莖稍淺一點，是那種嫩嫩的金色。
趙老七伸出手，用指甲輕輕掐了一下側芽的根部。
汁水滲出來。
不多。
剛剛好。
趙老七鬆開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鐵岩！」
訓練場那邊，一個三米多高的太古戰士跑了過來。
鐵岩現在已經學會控制力量了。
跑起來腳步很輕。
不會像以前那樣每一步都把地面踩出個坑。
「趙老七，有事？」
趙老七指了指那顆金色紅薯苗。
「去把天隊長叫過來。」
鐵岩點了點頭，轉身往天魔古祖住的木屋跑去。
趙老七又蹲下來，仔細看了一遍苗莖上的四個側芽。
都差不多大。
都很飽滿。
可以分株了。
不過還得等天隊長來看看。
畢竟這顆苗不是普通的紅薯苗。
是帝君身上散落的初始源力培育出來的。
趙老七不敢亂來。
沒過多久。
天魔古祖從木屋裡走了出來。
他現在已經不穿那身血紅色的魔袍了。
改穿粗布短衫。
袖口和褲腿都挽起來。
看著像個老農。
天魔古祖走到田埂上，蹲在趙老七旁邊。
「怎麼了？」
趙老七指了指那四個側芽。
「可以分株了。」
天魔古祖看了一眼。
「現在分？」
趙老七點了點頭。
「再不分就老了。」
天魔古祖沉默了一會兒。
「分出來的苗能活嗎？」
趙老七想了想。
「應該能活。我掐過芽根，汁水很足。」
天魔古祖點了點頭。
「那就分吧。」
趙老七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刀。
刀是普通的鐵刀。
但刀刃被磨得很鋒利。
趙老七把刀在袖口上蹭了蹭，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第一個側芽切了下來。
切口很平整。
沒有毛刺。
趙老七捏著側芽，放在手心裡看了看。
芽根上掛著一滴汁液。
汁液是金色的。
散發著極淡的光芒。
趙老七把側芽遞給天魔古祖。
「你拿著。」
天魔古祖接過來。
趙老七繼續切第二個側芽。
第三個。
第四個。
四個側芽全部切下來之後，趙老七站起來拍了拍手。
「行了。」
天魔古祖捏著四個側芽，有點緊張。
「現在怎麼辦？」
趙老七指了指旁邊的一塊空地。
「扦插。」
天魔古祖跟著趙老七走到空地上。
空地是專門留出來的。
土壤是最好的那種摻了世界碎片粉末的土。
鬆軟。
肥沃。
趙老七蹲下來，用手挖了四個小坑。
每個坑之間隔著三尺。
然後他從天魔古祖手裡接過四個側芽。
把它們一個一個插進土裡。
動作很輕。
很小心。
插好之後，趙老七用手把坑填平。
然後從旁邊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
澆在四個芽根周圍。
水滲進土裡。
芽莖輕輕晃了一下。
趙老七盯著那四個芽看了一會兒。
「應該能活。」
天魔古祖鬆了口氣。
「那就好。」
趙老七站起來。
「接下來就看它們自己了。三天之後就知道能不能活。」
天魔古祖點了點頭。
趙老七轉身往自己住的小屋走去。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四個芽。
「鐵岩！」
鐵岩從訓練場跑過來。
「趙老七，有事？」
趙老七指了指那塊空地。
「你在這裡守著。別讓人靠近。」
鐵岩愣了一下。
「守多久？」
趙老七想了想。
「三天。」
鐵岩點了點頭。
「行。」
趙老七這才轉身回屋。
鐵岩在空地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來。
他盯著那四個剛插進土裡的側芽，心裡有點好奇。
這四個芽到底有什麼特別的？
為什麼趙老七這麼緊張？
鐵岩不敢問。
他只知道趙老七讓他守著，他就守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太陽升起來了。
鐵岩坐在石頭上，一動不動。
訓練場那邊的太古戰士們已經開始幹活了。
有的在翻地。
有的在澆水。
有的在除草。
天魔古祖在田埂上走來走去，檢查每一塊田的情況。
他現在已經完全進入了農場管理員的角色。
沒有一點當年魔淵魔主的架子。
中午的時候。
無名氏從外面回來了。
他最近一直在帝都和星空農場之間跑。
給林凡傳信。
給趙老七運東西。
忙得腳不沾地。
無名氏走到田埂上，看見鐵岩坐在空地旁邊。
「你在這幹什麼？」
鐵岩指了指地上那四個芽。
「趙老七讓我守著。」
無名氏走過來，蹲下來看了一眼。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四個芽是從那顆金色紅薯苗上分出來的。
無名氏站起來，轉身往趙老七住的小屋走去。
趙老七正坐在屋門口喝茶。
無名氏走過去。
「趙老七，苗分株了？」
趙老七點了點頭。
「分了。」
無名氏想了想。
「帝君那邊知道嗎？」
趙老七搖了搖頭。
「還沒通知。」
無名氏皺起眉頭。
「為什麼不通知？」
趙老七放下茶杯。
「因為還不知道能不能活。」
無名氏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活了呢？」
趙老七想了想。
「活了就通知帝君。」
無名氏點了點頭。
「行。那我等三天。」
趙老七看了他一眼。
「你不回帝都？」
無名氏搖了搖頭。
「不回了。我就在這等著。」
趙老七笑了一下。
「行。」
無名氏轉身走到空地旁邊，和鐵岩一起坐在石頭上。
兩個人一左一右。
盯著那四個剛插進土裡的芽。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農場裡亮起了燈。
天魔古祖端著兩碗滷肉飯走過來。
遞給無名氏和鐵岩。
「吃飯。」
兩個人接過碗，低頭吃了起來。
但眼睛一直沒離開那四個芽。
天魔古祖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至於嗎？」
無名氏抬起頭。
「至於。」
天魔古祖不說話了。
他轉身回去繼續做飯。
夜深了。
農場裡的燈陸續熄滅了。
只有空地旁邊還亮著一盞燈。
無名氏和鐵岩坐在石頭上，一動不動。
月光灑在地上。
照在那四個芽上。
芽莖微微發光。
是那種極淡的金色。
無名氏盯著那點光，心裡有點感慨。
當初他帶著三千太古戰士來天玄界的時候，是為了奪回初始源力。
為了讓自己的族群重返宇宙中心。
但現在。
他坐在這裡守著四個紅薯芽。
希望它們能活。
希望它們能長大。
希望它們能種滿廢道入口那三塊巨大的平台。
擋住舊日污染。
無名氏忽然覺得自己當初做的決定沒錯。
初始源力選擇了林凡。
他們這些人也應該跟著林凡走。
第二天清晨。
趙老七走到空地旁邊。
無名氏和鐵岩還坐在石頭上。
一夜沒睡。
但兩個人的精神都很好。
趙老七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四個芽。
芽莖比昨天粗了一點。
顏色也深了一點。
趙老七點了點頭。
「活了。」
無名氏和鐵岩同時鬆了口氣。
趙老七站起來。
「再等兩天，看看能不能紮根。」
無名氏點了點頭。
「行。」
趙老七轉身往小屋走去。
走了幾步，他回頭說了一句。
「你們兩個去歇會兒。別守著了。」
無名氏和鐵岩對視一眼。
然後同時搖頭。
「不歇。」
趙老七笑了一下。
「隨你們。」
第三天。
趙老七蹲在空地旁邊，伸手輕輕撥開其中一個芽根周圍的土。
根須已經長出來了。
細細的。
白色的。
扎進土裡大約有三寸深。
趙老七把土重新填回去，站起來拍了拍手。
「成了。」
無名氏和鐵岩同時站起來。
「真的？」
趙老七點了點頭。
「真的。」
無名氏深吸一口氣。
「那我現在就去通知帝君。」
趙老七想了想。
「行。你去吧。」
無名氏轉身往傳送陣走去。
鐵岩還站在原地。
趙老七看了他一眼。
「你不回去？」
鐵岩搖了搖頭。
「我想繼續守著。」
趙老七笑了一下。
「行。那你守著吧。」
鐵岩重新坐回石頭上。
盯著那四個已經紮根的紅薯芽。
趙老七轉身往田埂那邊走去。
天魔古祖正在給另一片田澆水。
看見趙老七過來，他停下動作。
「怎麼樣？」
趙老七點了點頭。
「活了。」
天魔古祖鬆了口氣。
「那就好。」
趙老七看了一眼遠處的那片金色紅薯苗。
「接下來就看這四個芽能長多快了。」
天魔古祖想了想。
「帝君那邊要多少苗？」
「至少幾百萬株。」
天魔古祖倒吸一口涼氣。
「這得等到什麼時候？」
趙老七笑了一下。
「不急。紅薯有紅薯的時間。」
天魔古祖不說話了。
他低頭繼續澆水。
趙老七站在田埂上，看著遠處那片金色的光芒。
心裡很踏實。
無名氏通過傳送陣回到帝都。
他直接去了潛龍苑。
林凡正在院子裡劈柴。
用的還是那些審判庭議長化成的秩序結晶木柴。
無名氏走到院門口，恭敬地行了一禮。
「帝君。」
林凡停下動作，轉過身來。
「什麼事？」
無名氏深吸一口氣。
「金色紅薯苗已經分株成功。四個側芽全部存活並且紮根。」
林凡點了點頭。
「知道了。」
無名氏愣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林凡會很高興。
或者至少會問幾句。
但林凡只是淡淡地說了三個字。
知道了。
無名氏想了想，繼續說。
「趙老七說，接下來這四個芽會繼續生長。大約一個月之後可以再次分株。」
林凡想了想。
「一個月？」
無名氏點了點頭。
「是的。」
林凡放下斧頭。
「那就等一個月。」
無名氏還想說什麼，但看見林凡已經轉身繼續劈柴了。
他只好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林凡繼續劈柴。
一塊接一塊。
斧頭落下去。
秩序結晶整齊地裂成兩半。
林清漪從房間裡走出來，看見林凡在劈柴。
她走過去。
「爹，剛才無名氏來了？」
林凡點了點頭。
「嗯。」
林清漪想了想。
「他說什麼了？」
林凡放下斧頭。
「紅薯苗活了。」
林清漪眼睛一亮。
「真的？」
林凡點了點頭。
「真的。」
林清漪笑了。
「那我們什麼時候能去廢道種紅薯？」
林凡想了想。
「再等一個月。」
林清漪皺起眉頭。
「一個月？來得及嗎？」
林凡點了點頭。
「來得及。」
林清漪不說話了。
她相信自己這個爹。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走吧，吃飯了。」
林清漪跟著他往廚房走去。
方小年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
今天中午吃的是酸菜燉粉條。
林凡吃了一碗。
很香。
吃完之後，他放下碗。
「方小年。」
方小年從廚房裡走出來。
「帝君，有事？」
林凡想了想。
「給趙無涯寫封信。讓他安排人運土到廢道入口。」
方小年愣了一下。
「現在就運？」
林凡點了點頭。
「對。」
方小年想了想。
「要運多少？」
林凡算了一下。
「至少五百萬噸。」
方小年倒吸一口涼氣。
「五百萬噸？」
林凡點了點頭。
「對。」
方小年不敢多問，轉身去寫信了。
林凡站起來，往院子裡走去。
林清漪跟在後面。
「爹，你現在就開始運土，是不是太早了？」
林凡搖了搖頭。
「不早。土運過去之後還得鋪平。還得等它沉降。這些都需要時間。」
林清漪點了點頭。
「那要多久？」
林凡想了想。
「大約半個月。」
林清漪算了一下。
「那剛好。等土沉降好，紅薯苗也差不多能分株了。」
林凡點了點頭。
「對。」
林清漪不說話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爹做事真的很有規劃。
每一步都算得很準。
方小年寫好信，從廚房裡走出來。
「帝君，信寫好了。」
林凡接過來看了一眼。
「送到監天司去。」
方小年點了點頭，轉身出門了。
林凡坐在院子裡喝茶。
林清漪陪在旁邊。
「爹，你說趙無涯能在半個月內把土運過去嗎？」
林凡點了點頭。
「能。」
林清漪想了想。
「那需要多少艘運輸艦？」
林凡算了一下。
「至少一百艘。」
林清漪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多？」
林凡點了點頭。
「五百萬噸土，不是小數。」
林清漪沉默了一會兒。
「爹，如果這次真的用紅薯擋住了舊日污染，會不會有人覺得不可思議？」
林凡笑了一下。
「會。」
林清漪看著他。
「那你在乎嗎？」
林凡搖了搖頭。
「不在乎。」
林清漪也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林凡放下茶杯。
「只要能擋住舊日污染，用什麼方法都行。」
林清漪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覺得。」
兩個人坐在院子裡，安靜地喝茶。
遠處的天空中，幾朵白雲慢慢飄過。
潛龍苑裡很平靜。
但虛空深處。
廢道入口的舊日污染還在緩慢地蔓延。
黑色的薄膜沿著管壁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腐心菌在裂縫裡生長繁殖。
影子在黑霧中遊蕩。
整條廢道都被舊日的氣息籠罩著。
但就在廢道入口外圍。
三塊巨大的平台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土壤。
等待著即將種下的紅薯。
等待著那個會用菜園子擋住舊日污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