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七從艙門走下來。
腳踩在廢道入口的平台上，他第一個動作不是跟林凡說話，而是蹲下來抓了把土。
捏。
聞。
放在嘴裡嘗了一口。
趙老七吐出土沫，點了點頭。
「行，這土成。」
林凡笑了。
「趙叔，你這一套我都學會了。」
趙老七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學會了不算，得用一輩子才算。」
他轉身往艦艙里走，對著裡面喊了一聲。
「都下來，開始幹活了！」
艙門裡湧出來三千個太古戰士。
每個人手裡都拎著水桶，扛著鋤頭。
走在最前面的鐵岩看見林凡，愣了一下。
他想行禮。
但趙老七瞪了他一眼。
「幹活的時候別整那些虛的。」
鐵岩憋住了，低著頭跟在趙老七身後。
趙老七走到平台中央，掃了一眼那片鋪滿土壤的巨大田地。
三塊平台連在一起，總共能有三百里方圓。
土層厚度三尺。
鬆軟，肥沃。
趙老七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看著身後那三千個太古戰士。
「聽好了，種地有種地的規矩。」
三千個太古戰士齊刷刷站直了。
趙老七抬起手，指著平台邊緣。
「第一，起壟。」
「從邊緣往中心，每條壟間隔三尺，高一尺半，寬一尺。」
「壟要直，不能歪。」
「第二，插苗。」
「每株苗間隔兩尺，插進土裡的深度是三寸，不能深也不能淺。」
「插完之後用手把土壓實，不能留縫。」
「第三，澆水。」
「一株苗澆半瓢水，澆在根部周圍，不能澆在葉子上。」
「水要滲進土裡，不能積在地表。」
趙老七說完，看著那三千個太古戰士。
「聽明白了嗎？」
三千個太古戰士齊聲回答。
「明白了！」
趙老七點了點頭。
「那就開始幹活。」
他轉身往運輸艦走去，對著艙門喊了一聲。
「把苗都卸下來！」
艙門打開。
金色的光芒從裡面傾瀉而出。
五百萬株紅薯苗整整齊齊地碼在艙里。
每株苗都泛著淡淡的金光。
葉片寬大，莖稈粗壯。
鐵岩看著那些苗，倒吸一口涼氣。
「這苗怎麼還發光？」
趙老七瞪了他一眼。
「廢話少說，趕緊卸苗。」
三千個太古戰士開始往艙里搬苗。
一筐一筐地往外扛。
林凡站在平台邊緣，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
林清漪走到他身邊。
「爹，他們能在多久種完？」
林凡想了想。
「大約三天。」
林清漪皺起眉頭。
「三天？這麼快？」
林凡笑了一下。
「三千個人，五百萬株苗，算下來每個人要種一千六百多株。」
「一天種五百多株，三天剛好。」
林清漪算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倒是。」
她頓了頓，又問。
「爹，如果這次真的用紅薯擋住了舊日污染，會不會讓很多人覺得舊日污染也沒那麼可怕？」
林凡搖了搖頭。
「不會。」
「因為他們只會看見紅薯擋住了舊日污染，不會想紅薯為什麼能擋住。」
林清漪愣了一下。
「為什麼？」
林凡轉過身來，看著她。
「因為大多數人只想看見結果，不想知道過程。」
「他們只會覺得帝君種的紅薯厲害，不會想這紅薯是怎麼種出來的，花了多少功夫。」
林清漪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了趙老七在星空農場蹲了一個半月。
一株一株地分苗。
一株一株地澆水。
一株一株地看著它們長大。
林清漪忽然明白了什麼。
「爹，你是說，這些苗能擋住舊日污染，不是因為它們天生厲害，而是因為趙叔把它們種好了？」
林凡點了點頭。
「對。」
「種地這件事，從來不是靠天賦，靠的是肯下功夫。」
林清漪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林凡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白就好。」
他轉身往營地走去。
「走吧，去看看方小年做飯了沒有。」
林清漪跟在他身後。
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忙碌的田地。
三千個太古戰士已經開始起壟了。
一條一條的壟從平台邊緣往中心延伸。
整整齊齊的。
很好看。
營地里。
方小年已經把灶台生好了。
鍋里燉著骨頭湯。
用的是林凡從潛龍苑帶來的吞星獸腔骨。
加了一點歸墟鹽晶。
香味飄出來老遠。
林凡走進廚房，看了一眼鍋里的湯。
「火候不錯。」
方小年笑了一下。
「帝君教的。」
林凡拿起勺子嘗了一口。
「再燉半個時辰就能出鍋了。」
方小年點了點頭。
「知道了。」
林凡放下勺子，轉身往外走。
「我去田裡看看。」
林清漪跟在他身後。
「我也去。」
兩個人走到平台邊緣。
趙老七正蹲在第一條壟旁邊，盯著鐵岩起壟。
鐵岩很緊張。
手裡的鋤頭都有點抖。
趙老七皺著眉頭。
「穩點，別抖。」
鐵岩深吸一口氣，穩住了手。
鋤頭落下去。
一鋤頭一鋤頭地把土堆成壟。
趙老七盯著看了一會兒，站起來。
「行了，你起的壟能看。」
鐵岩松了口氣。
「謝謝趙老七。」
趙老七擺了擺手。
「別謝我，好好幹活就行。」
他轉身往下一條壟走去。
林凡站在旁邊，看著趙老七挨個檢查那些壟。
有的壟歪了。
趙老七直接讓人推平重起。
有的壟高度不夠。
趙老七讓人繼續堆土。
有的壟間隔不對。
趙老七拿著一根木棍重新量了一遍，然後讓人調整。
林凡看著這一幕，笑了。
「趙叔這脾氣，還是老樣子。」
林清漪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
「趙叔對種地是真較真。」
林凡點了點頭。
「對。」
「種地這件事，就得較真。」
「差一寸是一寸，差一分是一分。」
「不能糊弄。」
林清漪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兩個人站在平台邊緣，看著那些太古戰士忙碌。
起壟的速度很快。
不到兩個時辰，第一塊平台的壟就起完了。
趙老七站在平台中央，看著那些筆直的壟。
很滿意。
「行，開始插苗。」
三千個太古戰士放下鋤頭，拎起水桶。
開始往田裡插苗。
鐵岩蹲在第一條壟旁邊，小心翼翼地把第一株苗插進土裡。
深度三寸。
不深不淺。
剛剛好。
他用手把土壓實。
然後澆了半瓢水。
水滲進土裡。
苗莖輕輕晃了一下。
鐵岩松了口氣。
趙老七走過來，蹲在他旁邊看了一眼。
「還行。」
鐵岩笑了。
「那我繼續了。」
趙老七點了點頭，站起來繼續檢查其他人的活。
林凡站在平台邊緣，看著那些金色的苗一株一株地插進土裡。
金色的光芒在陽光下閃爍。
整片田地都泛著淡淡的金光。
很好看。
林清漪站在旁邊，看著那些苗。
「爹，這些苗真的能擋住舊日污染嗎？」
林凡點了點頭。
「能。」
林清漪想了想。
「為什麼？」
林凡轉過身來，看著她。
「因為這些苗里有生機。」
「舊日污染是死亡的規則，生機是活著的力量。」
「兩個東西碰到一起，生機會把死亡擠走。」
林清漪愣了一下。
「就這麼簡單？」
林凡點了點頭。
「就這麼簡單。」
林清漪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前世那些為了對抗舊日污染而犧牲的強者。
想起了那些複雜的陣法和法寶。
想起了那些慘烈的戰鬥。
林清漪忽然笑了。
「爹，你總能把複雜的事變簡單。」
林凡也笑了。
「因為很多事本來就不複雜，是人把它想複雜了。」
林清漪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兩個人站在平台邊緣，安靜地看著那些太古戰士種地。
太陽慢慢西斜。
天色漸暗。
方小年從營地里走出來，對著平台喊了一聲。
「帝君，飯好了！」
林凡轉過身來。
「收工，吃飯了。」
趙老七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都停下，吃飯了。」
三千個太古戰士放下手裡的活，往營地走去。
營地里已經擺好了飯菜。
一大鍋骨頭湯。
幾十個大盆裝著米飯。
還有幾大盆炒好的青菜。
林凡坐在桌邊，端起碗。
「吃吧。」
三千個太古戰士齊刷刷地端起碗。
開始吃飯。
營地里很安靜。
只有吃飯的聲音。
趙老七端著碗，喝了一口湯。
很燙。
但很好喝。
他放下碗，看著林凡。
「小凡，這湯燉得不錯。」
林凡笑了一下。
「方小年燉的。」
趙老七看了一眼站在灶台旁邊的方小年。
「這小子有你幾分功夫了。」
方小年聽見這話，有點不好意思。
「趙老七過獎了。」
趙老七擺了擺手。
「不是過獎，是實話。」
他又喝了一口湯，放下碗。
「今天起了多少壟？」
鐵岩站起來。
「回趙老七，第一塊平台的壟全部起完了，苗插了三分之一。」
趙老七點了點頭。
「不錯，明天繼續。」
鐵岩坐下來，繼續吃飯。
林凡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他看著營地外面那片田地。
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已經插進土裡的苗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林凡放下碗。
「趙叔，你覺得這些苗多久能長起來？」
趙老七想了想。
「正常來說，紅薯從插苗到收成要三個月。」
「但這些苗不一樣。」
「它們帶著帝君的初始源力，生長速度肯定比普通紅薯快。」
「我估計，半個月就能長滿整片田。」
林凡點了點頭。
「半個月？」
趙老七點了點頭。
「對。」
林凡想了想。
「那就等半個月。」
趙老七笑了一下。
「小凡，你這脾氣跟種地挺配的。」
「不急，不躁，慢慢來。」
林凡也笑了。
「因為急也沒用。」
「苗長起來需要時間，急不來。」
趙老七點了點頭。
「對。」
「種地這件事，最怕的就是急。」
「越急越容易壞事。」
林凡放下碗，站起來。
「吃完了就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幹活。」
三千個太古戰士齊刷刷地站起來。
「是！」
林凡轉身往營地里的木屋走去。
林清漪跟在他身後。
「爹，我們真的要在這裡住半個月？」
林凡點了點頭。
「對。」
林清漪皺起眉頭。
「這裡環境這麼惡劣。」
林凡笑了一下。
「惡劣點怕什麼，又不是住不了人。」
林清漪不說話了。
她跟著林凡走進木屋。
木屋很簡陋。
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但很乾淨。
林凡坐在床邊，脫下鞋。
「睡吧。」
林清漪點了點頭。
「嗯。」
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但睡不著。
她睜開眼睛，看著木屋的屋頂。
屋頂上有幾道裂縫。
能看見外面的夜空。
夜空很黑。
只有幾顆星星在閃爍。
林清漪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她為了對抗舊日污染，幾乎拼盡了全力。
但最後還是失敗了。
舊日污染吞噬了大半個天玄界。
無數人死在污染之下。
林清漪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落。
林凡聽見了她的呼吸聲。
他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清漪睜開眼睛。
「爹。」
林凡看著她。
「怎麼了？」
林清漪想了想。
「我只是在想，如果前世也有人像爹這樣，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人死了。」
林凡沉默了一會兒。
「前世的事已經過去了。」
「你現在要做的，是守護好這一世的人。」
林清漪點了點頭。
「我知道。」
林凡拍了拍她的肩膀。
「睡吧。」
林清漪閉上眼睛。
這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林凡坐在床邊，看著她平靜的睡臉。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田地里。
那些金色的苗在夜色中閃爍。
林凡看著那些苗。
心裡很踏實。
遠處的廢道里。
舊日污染還在緩慢地蔓延。
黑色的薄膜沿著管壁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但就在廢道入口外圍。
那些金色的苗正在紮根。
等待著半個月後長滿整片田地。
等待著把舊日污染擋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