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
趙老七在木棍上劃下第十道痕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激動。
他站在田埂上。
面前的田地。
已經看不見土了。
五百萬株苗全部長滿了。
株高六尺。
莖稈比成年人的大腿還粗。
葉片寬闊到兩片葉子就能拼成一張桌面。
金色的光芒濃烈到了一種無法直視的程度。
三百里方圓的平台。
每一寸都被金色覆蓋。
從天上看下去。
就像有人在星河廢道入口放了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
趙老七蹲在田埂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身邊的苗葉。
葉面很溫暖。
葉脈里的生機在流動。
能感覺到。
像血管里的血液一樣,在脈管里一波一波地涌動。
趙老七扒開一株苗根部的土。
根須已經扎到了兩尺深。
粗壯的根須在土層里交錯糾纏,形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三塊平台上的所有苗的根須都連在一起了。
形成了一個整體。
趙老七站起來。
他往廢道入口走。
走到邊緣。
往下看。
舊日污染退了多遠?
趙老七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看不到頭。」
他看不到舊日污染的邊界了。
十天前,舊日污染的黑色薄膜距離平台只有幾十里。
現在完全看不到了。
退得太遠了。
趙老七轉過身。
林凡正站在他身後。
手裡拿著一碗粥。
「趙叔,吃早飯。」
趙老七接過碗。
「小凡,苗長滿了。」
林凡點了點頭。「我看見了。」
趙老七喝了一口粥。「舊日污染退了。退了多遠我都看不到了。」
林凡往廢道里看了一眼。「退了有三百里。」
趙老七差點把粥噴出來。
「三百里?」
林凡點了點頭。
趙老七放下碗。
他看著面前那片金色的田地。
然後他笑了。
不是咧嘴笑。
是那種從心底里湧出來的、克制不住的笑。
五百萬株苗。
三百里方圓。
用了十天。
把舊日污染逼退了三百里。
這件事如果傳出去,整個大夏、整個星域、整個宇宙都會震動。
但在這裡。
在這個廢道入口的平台上。
它只是一個老農種了一片地。
苗長得不錯。
就這麼簡單。
趙老七喝完粥。
把碗遞給方小年。
「成了。」
他說了兩個字。
然後轉身往田裡走。
「但還沒完。苗長滿了只是第一步。接下來要看它們能撐多久。」
林凡跟在後面。「你覺得能撐多久?」
趙老七想了想。「如果有人一直照料,一直追肥,一直澆水,這些苗能活很多年。」
「如果沒人照料呢?」
趙老七看了他一眼。「那就跟荒地里的野草一樣。活一季就枯了。」
林凡點了點頭。「所以才需要那三百個老農。」
趙老七點了點頭。「對。這三百里地,需要有人守著。」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腳下的苗。
「莊稼不是種下去就不管了的。種下去只是開頭。後面的事更多。」
林凡想了想。
趙無涯的回信還沒到。
但應該快了。
三百個老農、建房子、存糧食的事,都在安排當中。
他轉頭看了一眼營地。
小根坐在灶房門口。
手裡端著一碗小米粥。
一口一口地喝。
方小年蹲在旁邊,教他怎麼拿勺子。
「別攥那麼緊。松一點。對,就這樣。」
小根學會了拿勺子。
舀了一勺粥。
喝了。
然後又舀了一勺。
他吃東西的時候很安靜。
不浪費。
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
林凡看了一會兒。
十天了。
小根跟著他們吃了十天飯。
臉上的肉比剛來的時候多了一點。
皮膚的顏色也從灰色變成了正常的膚色。
眼睛還是那麼亮。
但少了那種受驚小動物的警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好奇。
他對什麼都好奇。
對灶膛里的火好奇。
對鍋里的水好奇。
對筷子好奇。
對碗好奇。
對方小年切菜的動作好奇。
每天早上起來,他都會先跑到廢道入口往裡看一眼。
看那棵枯樹的方向。
雖然從平台上看不到枯樹。
但他知道枯樹在那。
然後他會跑回來。
幫方小年燒火。
他學燒火學得很快。
因為他以前在廢道里就會生火。
只不過以前用的是碎石頭摩擦起火。
現在用的是火摺子。
方便多了。
小根對火摺子愛不釋手。
每天要掏出來看好幾遍。
林凡笑了笑。
他轉身走進灶房。
「方小年,今天中午做什麼?」
方小年想了想。「帝君,食材快用完了。只剩一些靈米、幾塊吞星獸肉和一把干豆角。」
林凡點了點頭。「那今天吃完就該回去了。」
方小年愣了一下。「回潛龍苑?」
「對。苗長滿了,該回去了。」
方小年笑了。「那太好了。灶台比這裡的方便多了。」
林凡走出灶房。
他站在營地邊上。
看著那片金色的田地。
風從廢道方向吹過來。
經過苗田以後,變得溫暖了。
溫暖的風裡帶著一股淡淡的甘薯味。
林凡深吸了一口氣。
挺好聞。
他轉身走到趙老七旁邊。
「趙叔,我打算今天回帝都。苗的事,您再盯幾天。等趙無涯把人和物資送到了,您也回去。」
趙老七想了想。「行。不過走之前,有幾件事得交代清楚。」
「什麼事?」
趙老七掰著手指頭。
「第一,澆水的量不能變。每天兩次,早一次晚一次。」
「第二,追肥改成每三天一次。不用每天追了。」
「第三,巡田的人每天至少轉三圈。發現苗葉有異常的馬上處理。」
「第四,廢道入口邊緣要堆一道土坎。防止澆水的時候水流進廢道里。」
林凡點了點頭。「我跟鐵岩交代。」
趙老七又想了想。「還有一件事。」
「什麼?」
趙老七指了指小根。
小根蹲在灶房門口,在地上用石子畫畫。
畫的是圓圈。
大大小小的圓圈。
跟廢道里那些劃痕一樣。
趙老七看著他。「這孩子你打算怎麼安排?」
林凡想了想。「帶回潛龍苑。先讓方小年帶著。」
趙老七點了點頭。「也好。這孩子瘦得皮包骨,得好好養養。」
他頓了頓。「不過有一件事你注意到了沒有?」
「什麼?」
趙老七壓低了聲音。「這孩子身上的勁不一般。」
林凡看了他一眼。
趙老七說。「我這些天看他幫方小年搬柴。他搬起一捆柴跟搬根稻草一樣。那捆柴少說有六七十斤。」
林凡想了想。
六七十斤。
對一個十二三歲的、長期營養不良的孩子來說。
確實不正常。
「還有。」趙老七又說。「他跑步的時候。你注意看他的腳。」
「腳怎麼了?」
「他光著腳跑。地上有碎石頭。但他踩上去一點事沒有。連印子都不留。」
林凡想了想。
他確實注意到了。
小根光著腳在平台上跑來跑去,從來不喊疼。
那些碎石頭在別人腳底下能硌出血。
在小根腳底下跟走在棉花上一樣。
「趙叔,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趙老七搖了搖頭。「我不懂武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這孩子跟那棵枯樹有關係。那棵枯樹不是普通的樹。這孩子也不是普通的孩子。」
林凡點了點頭。
他也是這麼想的。
那棵枯樹。
那片嫩芽。
那股讓舊日污染本能迴避的純粹力量。
還有小根身上那些不正常的表現。
這些事都連在一起。
但具體是什麼,林凡還不清楚。
他打算回帝都以後,讓李青天看看。
李青天對力量的感知比他敏銳得多。
也許能看出點什麼。
林凡拍了拍趙老七的肩膀。「趙叔,這些事我記著。你先別操心,把地看好就行。」
趙老七點了點頭。「那是自然。地的事歸我。」
兩個人走回營地。
方小年已經開始做午飯了。
今天中午是靈米飯配干豆角燉吞星獸肉。
最後一頓大餐。
吃完就啟程回帝都。
林凡走進灶房,看了一眼鍋里的肉。
「多放點鹽。路上還要給小根帶點。」
方小年應了一聲。
小根蹲在灶房門口,往裡面看。
他看著方小年翻炒的動作。
鍋鏟在鍋里翻飛。
肉塊在鍋里跳躍。
油煙升起來。
香味瀰漫。
小根看得入迷。
林凡走到他旁邊。
「想學?」
小根點了點頭。
「那以後跟著方小年學。他做飯的手藝不錯。」
方小年在灶台後面咧嘴笑了。
「帝君過獎了。」
林凡沒說話。
他看了一眼小根蹲在灶房門口的身影。
瘦小。
但認真。
跟方小年當初剛來潛龍苑的時候一樣。
林凡笑了一下。
他走出灶房。
站在營地邊上。
最後看了一眼那片金色的田地。
三百里方圓。
五百萬株金色的苗。
在風中輕輕搖晃。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平台。
舊日污染被逼退到了三百里之外。
大夏的東南方向。
安全了。
林凡轉過身。
「吃完飯就走。」
三千個太古戰士齊刷刷地站起來。
趙老七坐在桌邊,端起碗。
「吃飯。」
所有人坐下來。
吃飯。
吃完飯以後。
林凡帶著林清漪、方小年和小根,騎上小龍女。
小龍女化作紫鱗巨龍。
展開翅膀。
起飛。
小根趴在龍背上,手指緊緊抓著鱗片。
他第一次飛這麼高。
風很大。
吹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但他還是努力睜著眼。
往下看。
三百里方圓的金色田地越來越小。
變成了一個亮點。
然後變成了一粒金色的沙子。
最後消失在視野里。
小根轉過頭。
往前看。
前面是一望無際的星空。
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天。
他在廢道里活了十幾年。
頭頂只有黑色的岩壁。
現在。
頭頂是無邊無際的星河。
小根的眼睛亮了。
方小年在旁邊看著他。
笑了。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離開礦星的時候。
也是這種感覺。
世界比想像的大太多了。
小龍女飛了半個時辰。
帝都的輪廓出現在前方。
高樓大廈。
城牆。
武院。
皇城。
百味巷升起的炊煙。
林凡坐在龍背上。
聞到了炊煙的味道。
他笑了。
「到家了。」
小龍女收攏翅膀。
朝潛龍苑的方向落下去。
潛龍苑的院子裡。
星塵坐在門口的石凳上。
看見天邊一條紫色的龍影。
她站起來。
「帝君回來了。」
天裂從灶房裡探出頭。
姬如雪收了劍。
幻音從後院走出來。
四大開天神將齊齊轉過頭。
神帝放下了正在洗的碗。
小龍女落在院子裡。
林凡從龍背上跳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
院子裡的味道。
灶膛的柴火味。
酸菜缸的酸味。
晾在繩子上的粉條味。
還有天裂守了十天的灶火餘燼味。
林凡笑了。
「回來了。」
他往灶房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轉身看了一眼還趴在龍背上不敢下來的小根。
「下來吧。」
小根從龍背上滑下來。
光著腳站在潛龍苑的青石板地面上。
他抬起頭。
看見了院子。
看見了灶房。
看見了酸菜缸。
看見了晾在繩子上的粉條。
看見了門口石凳上放著的一本寫滿字的本子。
看見了四個穿著圍裙、表情嚴肅地站在酸菜缸旁邊的身影。
看見了一個在洗碗的白髮老頭。
看見了很多人。
小根攥緊了身上那件林凡的外套。
林凡走回來。
拍了拍他的頭。
「別怕。這是家。」
小根看著他。
「家?」
「對。你的家。」
小根低下頭。
看著腳下的青石板。
石板很乾淨。
很平。
不像廢道里的地面那麼硌腳。
他的腳趾動了動。
「家。」
他又念了一遍。
聲音很輕。
但這次。
嘴角彎了。
是笑。
真正的笑。
星塵站在門口。
她看了一眼小根。
然後低頭翻開《帝君語錄》。
在最新的一頁上寫了一行字。
「大夏曆三〇二五年春。帝君自星河廢道攜一孤兒歸。孤兒無名,帝君賜名小根。」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帝君言:能吃麵條的就是人。」
合上本子。
抬起頭。
灶房裡傳來方小年的聲音。
「帝君,冰箱裡還有半條吞星獸腩肉,晚上做什麼?」
林凡的聲音從灶房裡傳出來。
「紅燒。」
停了一下。
「多做一份。給小根。」
又停了一下。
「切小塊。他牙口不行。」
星塵笑了。
她轉身走進院子。
灶房裡的火亮了。
煙囪開始冒煙。
潛龍苑又活過來了。
——
帝都。
監天司。
趙無涯收到了林凡的來信。
信里只有四句話。
第一,廢道苗已長滿。
第二,三百老農速派。
第三,房屋糧倉速建。
第四,查一下開天紀元的古樹記載。
趙無涯看完信。
把信折好。
放進抽屜。
然後抬起頭。
「孤星。」
門外走進來一個身影。
孤星。
「大人。」
趙無涯把林凡信里的四件事說了一遍。
孤星點了點頭。
「前三件我已經在辦了。三百老農已經從南境和東境調集完畢,後天能到廢道入口。房屋和糧倉的材料也在準備,預計五天內動工。」
趙無涯點了點頭。
「第四件呢?」
孤星愣了一下。
「開天紀元的古樹記載?」
「對。」
孤星想了想。
「監天司的古籍里有一些零散記載。但不全。我得去天璇武院的藏書閣查。」
趙無涯點了點頭。
「去查。查到了直接送潛龍苑。」
孤星應了一聲。
轉身走了。
趙無涯坐在桌後。
他看著抽屜里那封信。
開天紀元的古樹。
帝君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趙無涯想了一會兒。
沒想出答案。
他站起來。
往外走。
走到監天司大門口。
紀淵正在門口核對運輸艦的物資清單。
看見趙無涯出來。
放下筆。
「大人。」
趙無涯走到他旁邊。
「廢道那邊的事你聽說了?」
紀淵點了點頭。
「聽說了。帝君用金色的苗擋住了舊日污染。」
趙無涯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看?」
紀淵想了想。
「大人,我以前在審判庭管後勤的時候,見過歸墟邊緣的舊日污染。」
「那東西不是能擋住的。」
「但帝君擋住了。」
他頓了頓。
「審判庭用了三千年,動用了無數資源和人力,都沒能擋住舊日污染往外擴張。」
「帝君用了十天。」
「種了一片地。」
「擋住了。」
趙無涯看著他。
「所以呢?」
紀淵抬起頭。
「所以大夏跟對了人。」
趙無涯點了點頭。
他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
停下來。
「紀淵。」
「在。」
「帝君讓我查開天紀元的古樹記載。你在審判庭的時候,聽說過這件事嗎?」
紀淵愣了一下。
「開天紀元的古樹?」
「對。」
紀淵想了很久。
然後他說。
「聽說過一點。」
趙無涯轉過身。
「說。」
紀淵想了想。
「審判庭的密檔里有一份很古老的記錄。記錄里提到,開天紀元結束以後,有一棵樹活了下來。」
「什麼樹?」
「不知道。記錄里沒說。只說那棵樹在開天紀元之前就存在了。」
「然後呢?」
「然後那棵樹在某個地方紮根。一直活著。」
「在哪?」
紀淵搖了搖頭。
「記錄里沒說具體位置。只說在『萬物終結之地』。」
趙無涯皺了皺眉。
「萬物終結之地?」
紀淵點了點頭。
「就是歸墟的邊緣。舊日污染最深的地方。」
趙無涯沉默了。
萬物終結之地。
舊日污染最深的地方。
一棵活了無數年的樹。
帝君突然讓他查這件事。
趙無涯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你說那棵樹現在還活著嗎?」
紀淵想了想。
「不知道。但審判庭一直在找那棵樹。」
「為什麼?」
紀淵看了他一眼。
「因為記錄里說,那棵樹是開天前的最後一件活物。」
「開天前的最後一件活物,意味著它見證了開天。」
「見證開天的東西,必然掌握著某種力量或秘密。」
趙無涯聽完。
轉身快步走回監天司大廳。
他拿起桌上的筆。
寫了一封信。
信很短。
只有一句話。
「帝君,審判庭曾記載,歸墟邊緣有開天古樹,疑為『萬物終結之地』唯一活物。」
寫完以後。
趙無涯把信折好。
交給門外的信使。
「快馬送潛龍苑。」
信使接過信。
翻身上馬。
策馬狂奔。
馬蹄聲在街道上炸開。
行人紛紛讓道。
信使一路狂奔。
衝進皇城。
穿過宮道。
直奔潛龍苑。
潛龍苑門口。
星塵正在澆花。
看見快馬衝過來。
放下水壺。
走到門口。
信使翻身下馬。
雙手遞上信。
「星塵姑娘,趙大人的急信。」
星塵接過信。
「辛苦了。」
信使抱拳。
翻身上馬。
走了。
星塵拿著信走進院子。
林凡正在灶房裡燉肉。
星塵走到灶房門口。
「帝君,趙大人來信。」
林凡接過信。
撕開。
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動作停了。
方小年在旁邊切蔥。
看見林凡停下來。
「帝君,怎麼了?」
林凡沒說話。
他又看了一遍信。
然後把信折好。
放進兜里。
「沒事。」
他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
停下來。
「方小年,肉燉好了叫我。」
方小年應了一聲。
林凡走出灶房。
往院子後面走。
後院裡。
李青天正在喝茶。
看見林凡進來。
放下茶杯。
「怎麼了?」
林凡在他對面坐下。
「李老,有件事想問你。」
李青天看著他。
「說。」
林凡從兜里掏出那封信。
遞給李青天。
李青天看了一眼。
「開天古樹?」
林凡點了點頭。
「廢道深處有一棵枯樹。我帶回來的那個孩子,就是從樹根裂縫裡出來的。」
李青天聽完。
沉默了一會兒。
「你確定那棵樹是開天紀元的古樹?」
林凡搖了搖頭。
「不確定。但那棵樹很奇怪。」
「怎麼奇怪?」
「樹已經枯死了。但樹根裂縫裡長出了一片嫩芽。」
「還有那個孩子。他身上有一股力量,能讓舊日污染本能地迴避。」
李青天聽完。
臉色變了。
他站起來。
「帶我去看看那棵樹。」
林凡點了點頭。
「現在?」
李青天點了點頭。
「現在。」
兩個人走出後院。
林凡對方小年喊了一聲。
「肉燉好了先放著。我跟李老出去一趟。」
方小年應了一聲。
林凡和李青天走出潛龍苑。
小龍女化作巨龍。
兩個人翻身上龍背。
小龍女撕裂虛空。
朝廢道方向飛去。
半個時辰後。
廢道入口。
李青天站在那片金色的苗田邊緣。
他看了一眼那些金光閃爍的苗。
「長得不錯。」
林凡點了點頭。
「趙叔種的。」
李青天沒再說話。
他跟著林凡往廢道深處走。
走了一百五十里。
舊日污染開始濃了。
但在林凡身邊。
舊日污染自動退開。
李青天跟在林凡身後。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不是林凡的力量。
是另一股力量。
從廢道深處傳來的。
微弱。
純粹。
像水。
又走了五十里。
林凡停下來。
「到了。」
前方的廢道盡頭。
那棵枯樹。
李青天看見了那棵樹。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後他往前走。
走到枯樹前面。
蹲下來。
看著那片嫩芽。
他伸出手。
碰了一下嫩芽的葉子。
葉子在他手指下輕輕晃了晃。
李青天收回手。
他站起來。
抬頭看著枯樹。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看著林凡。
「這棵樹,是開天前的樹。」
林凡愣了一下。
「你確定?」
李青天點了點頭。
「確定。」
「你怎麼知道的?」
李青天看著那棵枯樹。
「因為我在這棵樹上,感受到了開天的氣息。」
「開天的氣息?」
李青天點了點頭。
「在開天紀元之前,宇宙是一片混沌。沒有生命,沒有法則,什麼都沒有。」
「但有一樣東西有。」
「什麼?」
李青天看著那片嫩芽。
「力量的源頭。」
「力量在混沌里流動。慢慢聚集。慢慢演化。」
「最後形成了開天的力量。」
「開天的力量劈開了混沌,創造了宇宙。」
「宇宙誕生以後,那股力量散開了。有一部分力量留在了開天紀元的遺物里。」
他頓了頓。
「這棵樹,就是那些遺物之一。」
林凡聽完。
他看著那棵枯樹。
又看了看那片嫩芽。
「那嫩芽呢?」
李青天蹲下來。
再次看著那片嫩芽。
「嫩芽是樹的延續。」
「樹死了。但力量沒死。」
「力量在樹根里沉睡。」
「等待著某個時機甦醒。」
「然後從裂縫裡長出來。」
李青天抬起頭。
看著林凡。
「你帶回來的那個孩子,是這棵樹力量的具象化。」
林凡愣住了。
「具象化?」
李青天點了點頭。
「對。開天前的力量太純粹了。純粹到無法直接存在於這個世界。」
「所以力量需要一個載體。」
「那個孩子,就是載體。」
林凡想了想。
「所以小根身上那股能讓舊日污染迴避的力量,是開天前的力量?」
李青天點了點頭。
「對。」
「舊日污染是宇宙的死亡規則。」
「開天前的力量是宇宙的誕生之源。」
「死亡遇到誕生,只能退。」
林凡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了小根。
那個瘦小的孩子。
在廢道里吃了十幾年蟲子。
從來沒見過麵條。
不知道什麼叫家。
但他身上背負著開天前的力量。
林凡看著那片嫩芽。
「李老,這片嫩芽能活多久?」
李青天想了想。
「如果有人照料,能活很久。」
「如果沒人照料呢?」
李青天搖了搖頭。
「那就會枯。」
林凡點了點頭。
他蹲下來。
看著那片嫩芽。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個小布袋。
打開。
裡面是幾顆種子。
紫心紅薯的種子。
林凡把種子埋在嫩芽旁邊的土裡。
埋得很淺。
剛好能被土蓋住。
李青天在旁邊看著。
「你這是做什麼?」
林凡站起來。
「趙叔說,莊稼要有人照料才能活。」
「但我不能每天都來。」
「所以我給它種點東西。」
「等這些種子發芽了,它就不孤單了。」
李青天看著他。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你倒是想得周到。」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
兩個人沿著廢道往回走。
走了一半。
林凡停下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廢道深處。
那棵枯樹還在。
那片嫩芽還在。
還有他剛才埋下的幾顆種子。
也在。
林凡轉回身。
繼續往外走。
「李老,如果那棵樹真的是開天前的樹,那它為什麼會枯?」
李青天想了想。
「可能是因為時間。」
「時間?」
「對。開天前的東西,不屬於這個宇宙。」
「它們活在這個宇宙里,每一天都在消耗自己。」
「消耗得越多,離死亡就越近。」
「那棵樹已經撐了無數年了。」
「現在枯了,很正常。」
林凡聽完。
又問了一句。
「那小根呢?」
李青天看了他一眼。
「小根是那棵樹最後的力量凝聚出來的。」
「他活著,那棵樹的力量就還在。」
「他死了,那棵樹的力量就真的散了。」
林凡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兩個人走出廢道。
站在金色苗田的邊緣。
李青天看著那些金光閃爍的苗。
「你用這些苗擋住了舊日污染。」
「但如果有一天,舊日污染突破了這道防線,下一步該怎麼辦?」
林凡想了想。
「那就再種一片。」
李青天看著他。
「如果再種一片還擋不住呢?」
林凡笑了。
「那就一直種。」
「一直種到擋住為止。」
李青天看著他笑了。
「你倒是樂觀。」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為著急也沒用。」
兩個人翻身上龍背。
小龍女撕裂虛空。
朝帝都飛去。
半個時辰後。
潛龍苑。
林凡走進灶房。
肉燉好了。
香味飄了滿屋子。
方小年站在灶台旁邊。
「帝君,您回來了。」
林凡點了點頭。
「開飯吧。」
方小年應了一聲。
開始盛飯。
小根坐在桌邊。
手裡拿著筷子。
他現在已經能很熟練地用筷子了。
林凡在他旁邊坐下。
「小根。」
小根抬起頭。
「有件事跟你說。」
小根看著他。
林凡想了想。
「你的嫩芽,我給它種了點東西。」
小根愣了一下。
「種了什麼?」
「紅薯。」
「紅薯是什麼?」
林凡笑了。
「你吃過的。前幾天方小年蒸的南瓜,那種軟軟甜甜的。紅薯也是那種味道。」
小根想了想。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吃。」
林凡拍了拍他的頭。
「對。好吃。」
「等紅薯長出來了,你帶回去餵它。」
小根的眼睛亮了。
「它會喜歡嗎?」
林凡點了點頭。
「會。」
小根低下頭。
他看著手裡的筷子。
嘴角又彎了。
方小年把飯菜端上來。
紅燒肉。
蘿蔔。
靈米飯。
還有一碗小米粥。
粥是專門給小根的。
肉切成了小塊。
林凡夾了一塊肉放進小根碗裡。
「吃。」
小根夾起肉。
咬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
然後他抬起頭。
看著林凡。
「這個。」
他指了指碗裡的肉。
「比蟲子好吃。」
灶房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方小年噗嗤笑了。
林清漪也笑了。
林凡看著小根一本正經的表情。
也笑了。
「那當然。」
他夾了一塊肉自己吃了。
「以後你就吃這個。別吃蟲子了。」
小根點了點頭。
繼續吃飯。
吃得很認真。
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
林凡看著他。
心裡很踏實。
小根在這。
那棵樹的力量就在。
大夏就多了一道保障。
但更重要的是。
小根是個孩子。
孩子就該吃飽飯。
就該有個家。
至於那些開天前的力量、舊日污染、萬物終結之地。
都是以後的事。
現在。
先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