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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種地的武者

2026-10-08 18:10:58 作者: 芝士黑桃

  三天後。

  天璇武院的學員們出發了。

  一共十五人。

  趙小石。柳青青。宋明。鍾鐵生。周望。還有十個丁組和外院的學員。

  韓青陽沒有跟去。他要留在武院帶其他學生訓練。但他把趙小石叫到了一旁。

  「到了那邊注意看。注意聽。趙老七種了一輩子地。他教你的東西,比我教你的有用。」

  趙小石點了點頭。

  「還有。帝君讓你們去種地,不是讓你們去玩。那片苗田是擋住舊日污染的防線。你們種的每一株苗,都關係到大夏的安危。」

  趙小石聽完。表情變得鄭重了。

  韓青陽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十五個人背著行囊。在兩名監天司護衛的帶領下,乘坐運輸艦前往星河廢道入口。

  運輸艦飛了一個多時辰。

  窗外的風景從帝都的高樓大廈變成了荒野。又從荒野變成了星空。

  最後。他們看見了那片金色的田。

  三百里方圓。

  從高空看下去。整片平台被金光覆蓋。像一面巨大的盾牌。嵌在星河廢道的入口。

  運輸艦降落在平台邊緣。

  學員們走下來。

  第一個下來的是柳青青。

  她站在平台上。看了一眼面前的景象。

  

  苗田一望無際。金色的苗在風中搖晃。苗比人還高。莖稈比大腿還粗。

  遠處。有幾排簡陋的木屋。木屋旁邊有灶台。灶台上冒著煙。

  再遠處。一群穿著粗布衣服的老人蹲在田埂上。手裡拿著鋤頭。在翻土。

  柳青青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一股甜味。是紅薯葉的味道。

  趙小石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他的目光在那群老人中搜索。

  然後他看見了。

  一個瘦小的老頭。頭戴草帽。彎腰在田裡拔草。

  趙老七。

  趙小石的嘴唇動了動。他想喊。但想起韓青陽的話——不能搞特殊。

  他忍住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木屋方向走過來。

  天魔古祖——不,「天隊長」。

  他穿著粗布衣服。卷著褲腿。赤腳踩在泥地上。手裡拿著一把鐵鍬。

  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還以為他就是一個普通的農場工人。

  天魔古祖走到學員們面前。

  「你們就是天璇武院來的?」

  趙小石站出來。「是。我是領隊。趙小石。」

  天魔古祖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趙老七的孫子?」

  趙小石愣了一下。「您認識我爺爺?」

  天魔古祖的嘴角抽了一下。

  認識。

  太認識了。

  被罵了不下一百次了。

  「你爺爺在田裡。等會兒他來分配工作。你們先去放東西。」

  天魔古祖指了指木屋。「住在那邊。兩個人一間。自己安排。」

  學員們提著行囊去了木屋。

  木屋很簡陋。木板搭的。屋頂用茅草鋪的。裡面只有兩張木板床和一張桌子。

  柳青青看了一眼。

  「比丁組的宿舍還差。」

  宋明放下行囊。「將就一下。」

  鍾鐵生什麼都沒說。他從小住鐵匠鋪後面的小房間。那個房間比這個還小。

  周望也沒說什麼。他去年被困在雪原城的時候,是在廢墟里睡的。這個木屋已經比廢墟好了一百倍。

  學員們安頓好以後。

  趙老七來了。

  他從田裡走過來。草帽歪了一點。手上沾滿了泥。褲腿濕了半截。


  他站在學員們面前。看了一圈。

  十五個年輕人。站得筆直。眼神明亮。

  趙老七點了點頭。

  「你們來種地的?」

  「是!」十五個人齊聲回答。

  趙老七看了看他們的手。

  白白淨淨的。指甲修得整整齊齊。

  沒有老繭。沒有泥。

  趙老七搖了搖頭。

  「都是嫩手。沒幹過活。」

  他轉身走了。

  「跟上。」

  學員們跟著他走到田埂上。

  趙老七蹲下來。拔了一棵苗出來。

  苗根上沾著金色的泥土。根須密密麻麻。

  「看見了嗎?這是紅薯苗。不是普通的苗。這些苗裡面有一種力量。能擋住外面的污染。」

  他把苗根舉到學員們面前。

  「但苗再好,不養護也會死。你們的任務就是養護。澆水。追肥。除草。翻土。巡田。這些事不難。但要做好不容易。」

  趙老七把苗插回土裡。拍了拍手上的泥。

  「明天開始幹活。今天先熟悉環境。」

  他轉身準備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轉過頭。看了一眼趙小石。

  趙小石站在隊伍里。跟其他人站在一起。沒有搞特殊。

  趙老七的眼角濕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間。

  他轉回頭。繼續走。

  「晚飯六點。方小年做。不許挑食。吃完了自己洗碗。」

  學員們應了一聲。

  趙老七走回田裡。繼續拔草。

  他彎著腰。一根一根地拔。

  手很穩。

  雖然心裡翻湧著想跟孫子說話的衝動。但他忍住了。

  這裡是工地。不是家。

  公事公辦。

  等晚上收工了再說。

  ——

  傍晚。

  方小年在灶台上忙活。

  他今天做的是大鍋菜。白蘿蔔燉吞星獸肉。靈米飯。還有一鍋骨頭湯。

  十五個學員加上平台上的三百老農和太古戰士們。總共幾千號人。

  灶台上架了十口大鍋。方小年一個人忙不過來。天魔古祖在旁邊幫忙燒火。鐵岩在搬柴。

  學員們排隊打飯。

  趙小石排在第三個。

  方小年給他盛了一大碗肉。

  「多吃點。明天幹活累。」

  趙小石接過碗。「謝謝方大哥。」

  方小年笑了。「叫什麼方大哥。叫小方就行。」

  趙小石端著碗。找了一個角落坐下。

  他吃了一口肉。

  嫩。入味。吞星獸的肉質很特別。纖維細密。嚼起來有一種淡淡的甜味。

  趙小石想起了在帝都的時候。帝君送到武院的吞星獸排骨。那是他第一次吃到這種肉。

  從那以後。他的氣血就開始飆升。

  一個底層出身的孩子。爺爺是種地的。父母早亡。在武院裡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但帝君從來沒有因此看低他。

  帝君給他排骨吃。給他烤紅薯吃。在他受傷的時候留下滷蛋。

  趙小石低下頭。認真地吃飯。

  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

  不浪費。

  不敢浪費。

  柳青青端著碗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趙小石搖了搖頭。「沒想什麼。在吃飯。」

  柳青青看了他一眼。「你爺爺在這呢。你不去打個招呼?」

  趙小石搖了搖頭。「韓教官說了。不能搞特殊。」

  柳青青笑了。「你可真實在。你爺爺大老遠跑來種地。你來了不打招呼?」

  趙小石想了想。「等收工了再說。」

  柳青青沒再說。

  她低下頭吃飯。

  吃得比趙小石還快。

  兩碗飯。一大碗肉。半碗湯。

  吃完了。

  她放下碗。拍了拍肚子。

  「明天幹活。得吃飽。」

  趙小石看著她那個飯量。有點佩服。

  這姑娘的飯量比他還大。

  但她永遠不會胖。

  因為她每天訓練消耗的體力太大了。

  兩個人坐在角落裡。看著平台上的景色。

  太陽正在落山。金色的苗田被夕陽染成了橙紅色。

  苗在風中搖晃。沙沙作響。

  遠處的廢道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張巨大的嘴。

  但在金色苗田的阻擋下。那張嘴再也吐不出黑暗。

  柳青青看了一會兒。

  「這些苗真好看。」

  趙小石點了點頭。

  「我爺爺種的。」

  柳青青看了他一眼。

  趙小石的眼睛裡有一種很亮的東西。

  驕傲。

  不是對自己的驕傲。是對爺爺的驕傲。

  柳青青笑了一下。

  「你爺爺很厲害。」

  趙小石點了點頭。「他種了一輩子地。什麼都懂。」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

  天徹底黑了。

  平台上亮起了篝火。

  幾百個老農圍坐在篝火旁邊。聊天。喝粥。有人在唱歌。是一首很老的鄉間小調。

  趙小石聽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

  「我去洗碗。」

  柳青青把碗遞給他。「幫我也洗了。」

  趙小石接過碗。走了。

  柳青青坐在角落裡。看著篝火。

  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想起了以前。

  在帝都南城的巷子裡。她當巡捕的時候。每天晚上巡邏完了。也會找一個角落坐著。看著街上的燈火。

  那時候她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是什麼。只知道要活下去。

  現在。

  她坐在星河廢道入口的平台上。身邊是金色的苗田。頭頂是浩瀚的星空。

  未來還是不確定。

  但她不怕了。

  因為她知道。

  不管未來怎麼樣。只要能吃上飯。能練好武。能跟身邊的人一起走。

  就夠了。

  柳青青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回木屋。

  明天還要幹活。

  得早點睡。

  ——

  夜深了。

  趙小石洗完碗以後。沒有直接回木屋。

  他走到田埂上。

  月光下。金色的苗田像一片發光的海洋。

  趙小石蹲下來。摸了一下身邊的苗葉。

  暖。

  他爺爺種的。

  這些苗裡面有帝君的力量。有爺爺的心血。

  趙小石的手指在苗葉上停留了一會兒。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轉過頭。

  趙老七站在他身後。

  手裡端著一碗粥。

  「餓了吧。」

  趙小石站起來。


  他看著爺爺。

  爺爺比上次見面的時候黑了。瘦了。但精神很好。

  趙小石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有點堵。

  趙老七把粥塞到他手裡。

  「別傻站著。喝。」

  趙小石接過碗。喝了一口。

  粥不是靈米的。是普通的小米粥。

  但很好喝。

  是爺爺的味道。

  趙老七蹲在他旁邊。

  兩個人蹲在田埂上。誰也沒說話。

  月光照在苗田上。金色的光芒和銀色的月光混在一起。

  趙老七先開了口。

  「瘦了。」

  趙小石搖了搖頭。「沒瘦。壯了。氣血四百五十卡了。」

  趙老七聽不太懂什麼卡不卡的。但他知道孫子在變強。

  他伸手捏了捏趙小石的胳膊。

  硬邦邦的。跟鐵棍子一樣。

  趙老七的嘴角彎了一下。

  「行。有點樣子了。」

  趙小石喝了一口粥。

  「爺爺,您在這還習慣嗎?」

  趙老七看了一眼面前的苗田。

  「習慣。土好。水好。苗也好。就是這幫幹活的笨了點。」

  他說的「笨了點」指的是三千太古戰士。

  那群曾經征戰星海的太古強者。現在學種地學得一塌糊塗。澆水澆多了把苗泡爛。翻土翻深了把根挖斷。

  趙老七每天至少罵三個人。

  但這些太古戰士沒有一個敢還嘴。

  因為趙老七是帝君親自請來的人。罵你是看得起你。

  趙小石笑了。「您罵他們了?」

  趙老七哼了一聲。「不罵不長記性。跟你小時候一樣。」

  趙小石又笑了。

  他小時候在清溪鎮。幫爺爺種地。每次拔草拔錯了苗。都被爺爺敲腦袋。

  那時候他覺得委屈。

  現在想想。那些敲腦袋的力道裡面全是疼愛。

  「爺爺,我給您寫了信。收到了嗎?」

  趙老七點了點頭。「收到了。每封都收到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

  裡面是趙小石寄來的所有信。

  疊得整整齊齊。

  趙小石看著那些信。鼻子酸了。

  趙老七把布包收好。

  「信里說你跟一個姓柳的姑娘關係不錯?」

  趙小石的臉一下子紅了。

  「爺爺!不是那種關係!是戰友!」

  趙老七看了他一眼。「我又沒說是哪種關係。你急什麼?」

  趙小石的臉更紅了。

  趙老七笑了。

  笑了一會兒。

  然後他收了笑。

  「小石。」

  「嗯。」

  「你來這以後,好好干。別想著走後門。你是我趙老七的孫子。趙家人不走後門。」

  趙小石點了點頭。「我知道。」

  「還有。」趙老七看著苗田。「種地這件事。看著簡單。但裡面的道理跟你練武一樣。」

  「什麼道理?」

  趙老七想了想。

  「急不得。」

  他蹲在田埂上。用手指在泥土上劃了一道。

  「種子下去以後。你澆再多水。施再多肥。它該長多快還是多快。你急沒用。你只能等。」

  「但等不是乾等。等的時候你得看。看苗的顏色。看葉子的形狀。看根須的走向。看土壤的濕度。」

  「看明白了。苗需要什麼。你就給什麼。不多給。不少給。」

  「這就是種地。」


  趙小石聽著。

  他想到了韓青陽教他的「定力控」。

  定力控也是這個道理。力量不能多。不能少。剛好夠用。

  種地和練武。

  原來是一回事。

  趙老七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行了。回去睡覺。明天四點半起來。」

  趙小石站起來。「四點半?」

  「種地的人都是四點半起。天一亮就得下地。你以為跟你在武院一樣六點起床?」

  趙小石咧了咧嘴。

  趙老七轉身往木屋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

  沒有回頭。

  「信里說你氣血漲了三倍。很好。」

  停了一下。

  「你奶奶在天上看著呢。別讓她失望。」

  趙小石站在田埂上。

  看著爺爺的背影。

  月光下。爺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彎著腰。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像踩在自己種的地上一樣。

  趙小石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把碗裡剩下的粥喝完了。

  一滴不剩。

  他轉身看了一眼苗田。

  金色的苗在月光下輕輕搖晃。

  趙小石在心裡說。

  奶奶。我來了。我會好好種地的。

  然後他回了木屋。

  躺在木板床上。

  不到三息。

  睡著了。

  ——

  第二天。四點半。

  天還黑著。

  趙老七的聲音在營地里炸響。

  「起來!都起來!太陽等不了你們!」

  學員們從床上爬起來。一個個睡眼惺忪。

  柳青青是第一個穿好衣服出來的。

  她當巡捕的時候就是四點起床。這個點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宋明第二個出來。他的自律跟柳青青不相上下。

  趙小石第三個。他昨晚就跟爺爺說好了。今天不遲到。

  鍾鐵生第四個。他從小跟著父親打鐵。打鐵的人天不亮就得起來生爐子。

  周望第五個。他在雪原城廢墟里住過。廢墟里的人比這更早起。因為天亮以後溫度升高。廢墟里的冰會融化。會坍塌。

  最後出來的幾個學員。趙老七看了他們一眼。

  沒罵。

  但那個眼神比罵還可怕。

  十五個學員站成一排。

  趙老七站在他們面前。

  「今天的任務。除草。」

  他蹲下來。從苗田裡拔出一棵草。

  「看見了嗎?這種草叫蛛絲草。它的根很細。但很長。能從泥土裡吸走養分。如果不拔。苗就會變黃。變弱。」

  他把草舉到學員們面前。

  「拔草不難。難的是分清楚什麼是草什麼是苗。」

  趙老七指了指苗田。

  「苗的葉子是心形的。金色的。邊緣光滑。」

  「草的葉子是鋸齒形的。灰綠色的。表面有絨毛。」

  「看清楚了。別把苗當草拔了。拔錯一棵苗,打你一巴掌。」

  學員們齊聲回答。「明白!」

  趙老七點了點頭。

  「分組。五個人一組。三組。每組負責一塊平台。」

  他開始分組。

  趙小石、柳青青、宋明一組。

  鍾鐵生、周望和三個外院學員一組。

  剩下的七個人一組。

  「開始。」

  學員們走進苗田。

  蹲下來。

  開始拔草。

  趙小石蹲在田裡。手指扒開苗葉。仔細辨認。

  心形。金色。光滑邊緣。這是苗。

  鋸齒形。灰綠色。有絨毛。這是草。

  他找到了一棵蛛絲草。伸手去拔。

  草根很長。扎得很深。他使了點勁。

  咔嚓。

  草根斷了。

  只拔出了上半截。下半截還在土裡。

  趙老七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

  「根沒拔乾淨。」

  趙小石回頭一看。

  趙老七蹲下來。用手指扒開泥土。找到了那截斷根。

  「你看。根斷在這。還有兩寸在土裡。這兩寸根三天以後就會重新長出草來。白拔了。」

  他用手指沿著根須的方向慢慢掏。掏了一會兒。把整條根從土裡拽出來。

  根有半尺長。像一條白色的細線。

  「拔草要連根拔。不能圖快。你一使勁根就斷了。要慢慢來。順著根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拽。」

  趙小石點了點頭。

  他蹲下來。找到下一棵草。

  這次他沒有使勁。而是用手指先找到根的走向。然後沿著根慢慢拽。

  一寸。兩寸。三寸。

  整條根被完整地拽了出來。

  趙老七看了一眼。

  「這次對了。」

  然後他走了。

  趙小石看著手裡那條完整的草根。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韓青陽教他出拳的時候說過。

  力量不是越大越好。要看準方向。順著對手的力量走。才能事半功倍。

  拔草也是。

  不是力氣大就行。要順著根的方向。

  種地和練武。

  真的是一回事。

  旁邊。

  柳青青蹲在田裡。手指飛快地拔草。

  她不看。直接拔。

  一把一把地拔。

  速度快得驚人。

  但趙老七從她身後走過的時候。停了一下。

  蹲下來。翻了翻她拔過的地方。

  土裡還有好幾截斷根。

  趙老七看了她一眼。

  「你。」

  柳青青抬起頭。

  「你拔了多少棵?」

  柳青青想了想。「三十多棵吧。」

  趙老七翻了翻土。

  「三十多棵裡面。有十一棵根沒拔乾淨。」

  柳青青的臉微微變了一下。

  趙老七沒有罵她。

  他只是說了一句。

  「慢點。」

  柳青青愣了一下。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她放慢了速度。

  一棵一棵地拔。先找根。再沿著根拽。

  確保每一棵都連根拔起。

  速度慢了很多。但每一棵都拔得乾乾淨淨。

  趙老七遠遠看了一眼。

  點了點頭。

  這丫頭。跟她打架一個風格。上來就猛。但一旦被糾正了。馬上就能改。

  這種人。教起來省心。

  宋明蹲在另一邊。

  他拔草的動作跟別人不一樣。

  他先觀察了一會兒。看了幾棵草的根須走向。然後他在腦子裡總結出了規律。

  蛛絲草的根往哪長。取決於水源在哪個方向。根會往有水的方向延伸。

  平台上的澆灌水源在東側。


  所以大多數蛛絲草的根都往東長。

  宋明找到規律以後。拔草的效率提高了三倍。

  每一棵都連根拔起。一棵不斷。

  趙老七走過來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你是哪個組的?」

  宋明站起來。「丁組。宋明。」

  趙老七看著他拔草的方式。

  「你動腦子了。」

  宋明點了點頭。「蛛絲草的根朝水源方向延伸。只要確定水源位置。就能預判根的走向。」

  趙老七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不錯。你要是種地。能當把好手。」

  宋明微微一愣。

  他從來沒被人誇過「種地能當把好手」。

  他在武院被誇的都是「天賦異稟」「功法精純」「前途無量」。

  但「種地能當把好手」這句話。

  讓他有一種奇怪的開心。

  趙老七走了。

  宋明繼續拔草。

  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種地能當把好手。

  這句話他準備記一輩子。

  ——

  整個上午。

  十五個學員在苗田裡拔了四個時辰的草。

  中午的時候。每個人都腰酸背疼。

  蹲了四個時辰。站都站不直了。

  方小年端著大鍋菜走過來。

  「吃飯了!」

  學員們一窩蜂地涌過去。

  今天中午是酸菜燉粉條。

  方小年把鍋蓋掀開。

  酸菜的香味飄出來。

  濃郁。酸爽。粉條在湯里泡得透明。吞星獸五花肉切成小塊。肥瘦相間。

  學員們排隊打飯。

  趙小石盛了一大碗。找了一個角落坐下。

  他吃了一口粉條。

  眼睛瞬間睜大了。

  粉條滑嫩。入口即化。酸菜的酸味恰到好處。吞星獸肉的油脂融在湯里。鮮得人舌頭打顫。

  趙小石知道。

  這粉條是他爺爺做的。

  清溪鎮的紫心紅薯粉條。

  他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但在這裡吃。

  味道不一樣了。

  多了一股力量。

  不是靈力。不是真氣。

  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

  好像每吃一口。身體裡就有什麼東西在鬆動。在打開。

  趙小石低下頭。繼續吃。

  吃得很安靜。

  旁邊的鐘鐵生也在吃。他吃了一口酸菜。停了一下。

  「這酸菜是帝君醃的?」

  方小年在一旁點了點頭。「對。帝君的首缸酸菜。用了三合鹽醃的。七成半粗海鹽。兩成苦蕎鹽。半成歸墟礦鹽。」

  鍾鐵生又吃了一口。

  他在鐵匠鋪長大。對材料的搭配有一種本能的敏感。

  三種鹽。不同比例。混合在一起。

  跟合金一樣。

  鐵加碳是鋼。鋼加鉻是不鏽鋼。不同的比例。不同的效果。

  帝君醃酸菜的思路。跟他爹打鐵的思路是一樣的。

  鍾鐵生低下頭。繼續吃。

  吃得很認真。

  周望坐在角落裡。默默地吃。

  他吃飯的時候從來不說話。

  因為他在雪原城廢墟里的時候。吃東西得搶。誰先搶到誰吃。說話的功夫。飯就被別人拿走了。

  雖然在武院已經改了這個習慣。但到了新地方。老習慣又冒出來了。


  他吃得很快。三分鐘就把一碗飯吃完了。

  然後他愣了一下。

  因為他發現沒人跟他搶。

  鍋里還有很多。

  方小年在那邊喊。「吃完了來添!管夠!」

  周望看了看空碗。又看了看鍋。

  然後他站起來。走過去。

  「我再來一碗。」

  方小年給他盛了滿滿一碗。

  「多吃點。你太瘦了。」

  周望端著碗。回到角落。

  這次他吃得慢了一些。

  一口一口地嚼。

  不急。

  沒人搶。

  管夠。

  他低下頭。悶聲吃飯。

  眼眶有點熱。

  但他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不是那種會哭的人。

  ——

  午飯後。

  學員們休息了半個時辰。

  然後繼續幹活。

  下午的任務是澆水。

  趙老七指了指東側的水渠。

  「每株苗澆一瓢水。不多不少。瓢在水渠邊上。」

  學員們拿起瓢。

  一瓢一瓢地澆。

  田太大了。五百萬株苗。就算三千太古戰士加三百老農一起澆。也要澆一整天。

  十五個學員加進來。能快一點。但也快不了多少。

  趙小石端著瓢。走進苗田。

  一株一株地澆。

  澆了一個時辰。胳膊酸了。

  又澆了一個時辰。腿也酸了。

  再澆了一個時辰。全身都酸了。

  但他沒有停。

  旁邊的柳青青也在澆。她的速度比趙小石快。因為她的臂力更強。端著滿滿一瓢水走幾十步不晃。

  宋明澆水的時候依然在動腦子。

  他發現有些苗葉泛黃。有些苗葉翠綠。泛黃的苗需要多澆一點。翠綠的苗少澆一點。

  他調整了澆水量。

  趙老七遠遠看著。

  點了點頭。

  這孩子。

  確實能種地。

  鍾鐵生澆水的時候很安靜。他不快不慢。每一瓢都倒得很均勻。水從瓢口流出來的弧度和角度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打鐵練出來的手感。

  控制力。精準性。

  周望澆水澆得最賣力。他一趟一趟地跑。從水渠到苗田。再從苗田到水渠。來回跑了上百趟。

  他的體力不如趙小石和柳青青。但他的意志力比誰都強。

  因為他心裡有一個念頭。

  帝君救了他的命。帝君讓他來種地。他就把地種好。

  用盡全力。

  不留遺憾。

  ——

  傍晚。

  太陽落山。

  十五個學員癱在營地的地上。

  一個比一個累。

  方小年端著一鍋骨頭湯走過來。

  「喝湯了!」

  學員們掙扎著爬起來。

  一人一碗。

  湯是吞星獸的大骨熬的。濃白色。表面漂著油花。

  喝下去。從胃裡一直暖到四肢。

  酸痛的肌肉在湯的滋養下慢慢舒展。

  趙小石喝了一碗。又喝了一碗。

  他感覺到了一股力量在身體裡流轉。

  不是真氣。也不是氣血。

  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像土地里的養分。從根須傳到莖稈。從莖稈傳到葉片。


  緩慢。但紮實。

  趙小石閉上眼睛。

  他感受到了丹田深處的那道屏障。

  開脈境的屏障。

  他已經在這道屏障前面站了很久了。

  氣血四百五十卡。理論上已經夠了。但那道屏障就是不開。

  韓青陽說。開脈不是靠力量硬沖的。是靠水到渠成。

  水到渠成。

  趙小石想著這四個字。

  他睜開眼睛。

  看著面前的苗田。

  苗長滿三百里。不是一天長出來的。是趙老七帶著人一株一株種出來的。澆了多少水。追了多少肥。拔了多少草。

  一點一點。

  水到渠成。

  趙小石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再急了。

  屏障會開的。

  只要他不停。它就會開。

  跟苗一樣。

  每天長一點。

  終有一天。長滿三百里。

  趙小石站起來。

  走到水渠邊。洗了把臉。

  然後他去找趙老七。

  「爺爺,明天幾點起?」

  趙老七看了他一眼。

  「四點半。」

  趙小石點了點頭。

  「我四點起。幫你們把灶膛先燒上。」

  趙老七看著他。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行。」

  趙小石回了木屋。

  躺在木板床上。

  窗外的金色苗田在月光下輕輕搖晃。

  他閉上眼睛。

  丹田深處。那道屏障還在。

  但趙小石覺得。

  它好像比白天薄了一點。

  只是一點點。

  但確實薄了。

  趙小石笑了一下。

  然後他睡著了。

  明天還要種地。

  得早點休息。

  ——

  潛龍苑。

  同一個夜晚。

  林凡坐在院子裡。

  手裡端著一杯茶。

  月亮很亮。

  他在想那七塊初鐵的事。

  七塊初鐵礦石。對應七棵混沌古樹。

  第一棵到第六棵在開天時碎裂。化為六大基礎法則。

  第七棵是生機之樹。在開天后存活。直到枯萎。生出了小根。

  那七塊初鐵呢?

  他手裡的菜刀是一塊。

  鍾老頭手裡的母石是第二塊。

  還有五塊。

  在哪?

  林凡喝了一口茶。

  茶是方小年泡的。碧螺春。溫度剛好。

  他想了想。

  然後他決定不想了。

  想不出來的事就不想。

  等事情自己找上門來。

  林凡放下茶杯。

  站起來。

  走進灶房。

  檢查了一下酸菜缸的溫度。

  正常。

  火神將控溫控得很穩。

  但林凡注意到了一個細微的變化。

  八號缸的溫度比以前均勻了。

  以前八號缸的左側總是比右側高半度。火神將怎麼調都調不過來。

  但現在。

  左右溫度完全一致。


  林凡想了想。

  「小根今天是不是碰過這口缸?」

  火神將站在旁邊。點了點頭。

  「碰了。他把手放在缸壁上以後。溫差就消失了。」

  林凡看了一眼八號缸。

  然後他笑了。

  「這孩子。還挺有用。」

  他走出灶房。

  回到院子裡。

  小根已經在木屋裡睡著了。

  方小年幫他蓋好了被子。

  林凡站在木屋門口。看了一眼。

  小根睡得很安穩。

  腳上穿著那雙新鞋。

  連睡覺都沒脫。

  林凡搖了搖頭。笑了。

  然後他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躺下來。

  閉上眼睛。

  鼾聲很快就響了。

  鼾聲從潛龍苑傳出去。越過帝都的城牆。越過大荒。越過星海。

  鼾聲經過廢道入口的苗田時。金色的苗搖晃了一下。

  鼾聲經過歸墟邊緣時。蔓延的舊日污染又退了幾里。

  鼾聲經過大荒斷崖深處時。那棵枯樹根部的嫩芽輕輕顫動了一下。

  葉片上凝了一滴露水。

  在黑暗中。

  閃著極淡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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