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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廢道深處的變化

2026-10-08 18:11:06 作者: 芝士黑桃

  次日清晨。

  天沒亮。

  林凡就起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間。

  院子裡很安靜。四大開天神將還在值守酸菜缸。火神將的手貼在缸壁上。閉著眼。表情平和。

  林凡走到灶房。

  灶膛是暖的。

  小根已經把火生好了。

  不知道幾點起來的。

  小根蹲在灶膛前面。手裡拿著火鉗。正在調整柴的位置。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

  「你起來了。」

  林凡點了點頭。「你比我還早。」

  小根站起來。「我睡不著。太高興了。」

  林凡笑了。

  這孩子從昨晚就興奮得不行。要去看那棵樹。他的樹。

  林凡走到灶台前。打了兩個雞蛋。加鹽。攪散。倒進熱鍋里。

  雞蛋在鍋底滋滋作響。

  他用鍋鏟翻了兩下。蛋液凝固。碎成均勻的小塊。

  撒了一把蔥花。

  出鍋。

  

  兩碗靈米粥。一碟炒雞蛋。一小碗鹹菜。

  簡簡單單的早飯。

  林凡和小根面對面坐著吃。

  小根吃得很快。但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至少會用筷子了。不再用手抓了。

  吃完了。

  林凡把碗放進水槽里。

  「走。」

  兩個人走出灶房。

  院子裡。林清漪已經穿戴整齊等著了。

  「爹,我也去。」

  林凡看了她一眼。「你去幹什麼?」

  林清漪想了想。「我想看看那棵樹。上次在廢道的時候沒來得及細看。」

  林凡點了點頭。「行。走吧。」

  小龍女從角落裡探出頭。

  她昨晚就知道今天要出門。已經打了個盹養足了精神。

  小龍女化作紫鱗巨龍。展開翅膀。

  三個人翻身上龍背。

  小根趴在龍鱗上。手指緊緊攥著鱗片。

  雖然已經飛過一次了。但他還是有點害怕高度。

  不過這次。他沒有閉眼。

  他盯著前方。

  他要去看他的樹。

  小龍女撕裂虛空。朝廢道方向飛去。

  ——

  半個時辰後。

  廢道入口。

  三塊巨大的平台上。五百萬株金苗在晨光中搖曳。

  苗已經完全長成了。株高超過六尺。莖稈粗壯。葉片寬闊。根須在地下交錯成網。

  金色的光芒濃烈得像一面實體的牆。

  舊日污染被逼退到了四百里之外。比林凡上次來的時候又遠了一百里。

  小龍女降落在平台邊緣。

  趙老七正在田埂上蹲著看苗。

  聽見動靜。抬起頭。

  看見了林凡。

  還有小根。

  趙老七站起來。走過來。

  「小凡。又來了。」

  林凡跳下龍背。「趙叔。來看看苗的情況。順便帶小根去廢道深處看他的樹。」

  趙老七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小根。

  小根穿著那雙新鞋。站在平台上。抬頭看著廢道入口的方向。

  眼睛裡有急切的光。

  趙老七看了一會兒。

  「先吃口東西再去。方小年剛蒸了紅薯。」

  林凡搖了搖頭。「吃過了。回來再吃。」

  趙老七沒再說。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學員營地。十五個學員已經下地幹活了。


  趙小石在澆水。柳青青在拔草。宋明在翻土。鍾鐵生在修水渠。周望在搬肥料。

  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認真。踏實。

  趙老七看著他們。心裡很滿意。

  這批孩子不錯。

  比那幫太古戰士強多了。至少肯聽話。肯學。

  「小凡,你那個孫子。」趙老七突然說。

  林凡愣了一下。「我哪個孫子?」

  「趙小石那個同學。叫宋明的。」

  「宋明怎麼了?」

  趙老七咧嘴笑了。「那小子種地有天賦。我教了他三天。他比那些幹了一輩子活的老農學得還快。腦子好使。手也穩。」

  林凡笑了。「他在武院也是第一。做什麼都認真。」

  趙老七點了點頭。「認真就好。種地最怕不認真的。」

  他又看了一眼柳青青。

  「那個丫頭也不錯。性子急。但改得快。」

  林凡沒有接話。

  他拍了拍趙老七的肩膀。

  「趙叔,我先進廢道。回來再聊。」

  趙老七點了點頭。「去吧。小心點。雖然污染退了。但廢道深處不一定安全。」

  林凡笑了笑。「放心。」

  他帶著小根和林清漪。走進了廢道。

  ——

  廢道里很暗。

  越往深處走。光線越弱。

  但不冷。

  因為金苗的生機從平台一直延伸到了廢道內部。空氣里有一種溫暖的氣息。像被太陽曬過的泥土的味道。

  舊日污染的痕跡在腳下偶爾可見。灰黑色的殘留物附著在岩壁上。但已經乾涸了。失去了活性。

  生機打敗了死亡。

  至少在這一段廢道里。

  小根走在最前面。

  他認識路。

  這條廢道他走了十幾年。每一塊石頭。每一道裂縫。他都記得。

  林凡走在他後面。

  林清漪走在最後。

  三個人沿著廢道一直往深處走。

  走了大約一百五十里。

  廢道變寬了。

  前方出現了一片空曠的區域。

  那棵枯樹就在那裡。

  林凡上次來的時候。枯樹是灰白色的。樹皮翹起。枝幹枯裂。

  但這次。

  不一樣了。

  枯樹還是枯的。樹幹還是灰白色的。枝幹還是像枯骨。

  但樹根部分變了。

  嫩芽。

  上次只有一片。

  現在有三片了。

  兩片老葉。一片新葉。

  新葉比老葉小一點。嫩綠色。邊緣微微捲曲。像剛從土裡鑽出來不久。

  而且。

  嫩芽周圍的土壤。不再是灰白色的。

  變成了棕色。

  正常的泥土顏色。

  有生命的泥土顏色。

  林凡蹲下來。看著那三片葉子。

  他伸手碰了一下。

  暖。

  比上次更暖了。

  而且。

  他感覺到了一種微弱的律動。

  像心跳。

  嫩芽在跳動。

  跟鍾老頭的宣鐵母石一樣。

  一下。一下。

  規律。緩慢。

  但確定。

  林凡收回手。

  他轉頭看了一眼小根。

  小根蹲在嫩芽旁邊。手放在葉片上。


  他的表情很溫柔。

  不是一個十二三歲孩子應該有的溫柔。

  是一種像母親看孩子一樣的溫柔。

  雖然他自己才是孩子。

  但在嫩芽面前。他是守護者。

  「你長大了。」小根輕聲說。

  他在跟嫩芽說話。

  「多了一片葉子。」

  他的手指在葉片上輕輕滑過。

  嫩芽在他的觸碰下微微晃動。

  像是在回應。

  小根的眼睛紅了。

  「我帶了好吃的給你。」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顆水煮蛋。

  今天早上林凡炒雞蛋之前。他偷偷留了一顆生蛋。然後趁方小年不注意的時候。放在灶膛旁邊烤熟了。

  蛋殼有點焦。但裡面是熟的。

  小根把蛋殼剝掉。掰成兩半。

  一半放在嫩芽旁邊的土裡。

  一半自己吃了。

  跟上次一模一樣。

  林凡看著這一幕。

  他沒說話。

  林清漪站在旁邊。也沒說話。

  但她的眼睛裡有一層水光。

  她前世是九天十地第一女帝。見過無數生死。見過無數離別。

  但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畫面。

  一個孩子。蹲在一棵枯樹旁邊。給一片嫩芽餵雞蛋。

  這個畫面比任何戰爭都震撼。

  因為它太簡單了。

  簡單到讓人心碎。

  小根在嫩芽旁邊蹲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

  擦了擦眼睛。

  「它比上次好了。」

  林凡走到他旁邊。

  「你怎麼知道?」

  「它的葉子更綠了。而且多了一片。上次只有兩片。現在有三片了。」

  林凡點了點頭。

  他又看了一眼嫩芽周圍的土壤。

  棕色的。有生機的。

  他上次走之前。在嫩芽旁邊種了幾顆紫心紅薯的種子。

  現在。

  那幾顆種子發芽了。

  小小的紅薯苗。從土裡鑽出來。綠色的葉片。只有指甲蓋大小。

  但活了。

  在廢道深處。在充斥著舊日污染殘餘的環境裡。紅薯苗活了。

  因為嫩芽在旁邊。

  嫩芽的生機保護了紅薯苗。

  林凡看著那幾棵小小的紅薯苗。

  他笑了。

  「趙叔的種子。在哪都能活。」

  林清漪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嫩芽和紅薯苗。

  她的感知力比林凡敏銳得多。

  她感覺到了嫩芽和紅薯苗之間有一種微妙的聯繫。

  嫩芽的根須。和紅薯苗的根須。在土壤下面纏繞在一起了。

  不是寄生。

  是共生。

  嫩芽給紅薯苗提供了生機的庇護。

  紅薯苗給嫩芽提供了某種營養。

  兩種生命互相扶持。在廢道深處的死寂中。一起活著。

  林清漪站起來。

  「爹。嫩芽在變強。」

  林凡看了她一眼。「怎麼說?」

  「上次我們來的時候。嫩芽的生機只覆蓋了周圍三尺的範圍。現在至少覆蓋了十尺。」

  她指了指四周的地面。

  確實。嫩芽周圍十尺內的地面。都從灰白色變成了棕色。

  而且地面上有一些細小的綠色植物。

  苔蘚。

  廢道里長出了苔蘚。

  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廢道充斥著舊日污染。任何生命都無法存活。

  但現在。嫩芽的生機在擴散。在它的覆蓋範圍內。舊日污染被徹底驅逐。生命開始回歸。

  林凡看著那些苔蘚。

  他想起了李青天說過的話。

  「舊日污染是宇宙的死亡規則。開天前的力量是宇宙的誕生之源。死亡遇到誕生。只能退。」

  嫩芽就是誕生之源。

  它在生長。在擴散。在把生命重新帶回廢道。

  如果給它足夠的時間。

  也許。整條廢道都會被生機覆蓋。

  舊日污染會被徹底驅逐。

  廢道會變成一條綠色的走廊。

  林凡想到這裡。

  笑了。

  一棵樹。一片嫩芽。幾顆紅薯種子。

  就能改變一條廢道的命運。

  這比他用菜刀劈開廢道有用多了。

  因為他劈開的口子會癒合。

  但種下去的東西會一直長。

  ——

  林凡在枯樹旁邊待了一個時辰。

  他仔細觀察了枯樹的狀態。

  樹幹還是枯的。沒有任何復甦的跡象。

  但樹根部分。除了嫩芽以外。還有一些細微的變化。

  根須表面出現了一層極淡的綠色。

  不是苔蘚。

  是樹根自身的顏色。

  像是有某種液體在根須內部緩慢流動。

  「樹汁?」林凡自言自語。

  林清漪蹲下來。用手指碰了一下根須。

  「不是樹汁。是生機。」

  她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嫩芽長出新葉以後。開始反哺樹根了。生機從嫩芽往樹根擴散。速度很慢。但確實在擴散。」

  林凡想了想。

  「你是說。嫩芽在試圖復活這棵樹?」

  林清漪點了點頭。「但這棵樹枯了不知道多少萬年了。想要復活。可能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林凡看著那棵枯樹。

  巨大的樹幹。灰白色的樹皮。枯骨一樣的枝幹。

  想要讓這樣一棵樹重新活過來。

  需要多少生機?

  多少時間?

  林凡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小根身上的力量。和嫩芽的力量。是同源的。

  小根越強。嫩芽就越強。

  嫩芽越強。枯樹就越有可能復活。

  如果有一天。這棵開天前的第七樹真的復活了。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混沌七樹中唯一倖存的那棵。重新活了過來。

  意味著開天前的生機之源。重新降臨世間。

  意味著舊日污染。再也無法擴張。

  因為生機會吞噬死亡。

  這比任何武力都強大。

  林凡站起來。

  他看了一眼小根。

  小根還蹲在嫩芽旁邊。在給它「澆水」。

  他從旁邊的水窪里捧了水。一點一點地澆在嫩芽根部。

  動作很輕。很仔細。

  跟趙老七澆苗一模一樣。

  林凡笑了。

  這孩子在廢道里照顧了嫩芽十幾年。澆水。撿石頭。生火取暖。

  他是天生的農人。

  林凡轉頭看了一眼四周。

  廢道深處。枯樹旁邊。嫩芽。紅薯苗。苔蘚。

  一個小小的綠洲。


  在死亡的廢道里。

  頑強地活著。

  「小根。」

  小根抬起頭。

  「我們回去了。」

  小根看了一眼嫩芽。有點捨不得。

  但他點了點頭。

  「好。」

  他站起來。蹲下去。又站起來。

  猶豫了一下。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根糖葫蘆棍子。

  他在帝都買糖葫蘆的時候。吃完了把棍子留下來了。洗乾淨了。一直揣在口袋裡。

  他把棍子插在嫩芽旁邊的土裡。

  「這個給你。」

  嫩芽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晃了晃。

  像是點了點頭。

  小根笑了。

  然後他轉身。跟著林凡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嫩芽還在。三片葉子。嫩綠色。旁邊插著一根糖葫蘆棍子。

  很小。

  但很好看。

  小根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腳上的新鞋踩在廢道的地面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走了一會兒。

  小根忽然開口了。

  「它會活很久嗎?」

  林凡看了他一眼。「誰?」

  「那棵樹。」

  林凡想了想。

  「會。」

  「多久?」

  「很久很久。」

  小根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路。

  「比我活得久嗎?」

  林凡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蹲下來。跟小根平視。

  「你為什麼問這個?」

  小根想了想。

  「如果它比我活得久。那我走了以後。誰來照顧它?」

  林凡看著他。

  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在擔心一棵樹在他死後沒人照顧。

  這種擔憂。跟趙老七擔心田裡的莊稼沒人照料是一樣的。

  林凡拍了拍他的頭。

  「你先別想那麼遠。先把自己養壯了再說。」

  他站起來。

  「而且。你不是還要學做飯嗎?等你學會了做飯。帶好吃的回去餵它。比澆水管用。」

  小根抬起頭。

  眼睛裡的憂慮消散了一些。

  「好。」

  三個人繼續走。

  走出廢道。站在金色的苗田邊緣。

  陽光灑下來。

  暖。

  小根眯著眼睛。看著太陽。

  每一次從廢道里走出來。看見太陽。他都覺得很珍貴。

  因為他知道黑暗是什麼樣的。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珍惜光。

  ——

  回到平台上。

  方小年已經做好了午飯。

  今天中午是大鍋燉的靈米飯配酸菜豬肉。

  林凡坐下來吃飯。

  小根坐在他旁邊。

  林清漪坐在對面。

  三個人吃得很安靜。

  趙老七端著碗走過來。

  「小凡。樹怎麼樣了?」

  林凡把嫩芽長了新葉、紅薯苗發了芽的事說了。

  趙老七聽完。點了點頭。

  「紅薯苗活了?」

  「活了。」

  趙老七的眼睛亮了。

  「那就好。只要根紮下去了。什麼地方都能活。」


  他想了想。

  「不過廢道里沒陽光。紅薯苗光靠那嫩芽的生機。長不了多大。要想讓它真正長好。得想辦法給它補光。」

  林凡看了他一眼。「補光?」

  趙老七點了點頭。「紅薯是喜光作物。沒有光。長不出薯塊。光靠根須吸收養分。只能長葉子。」

  他想了想。

  「有沒有什麼辦法。把陽光引進廢道里?」

  林凡想了想。

  這個問題不難。

  對他來說。

  他只需要在廢道的頂部打一個洞。讓陽光照進去就行了。

  但廢道的結構很特殊。頂部是虛空與實界的交界面。打洞可能影響廢道的穩定性。

  林凡決定先不急。回去以後讓李青天和莫天機研究一下。

  「趙叔。這個事我回去想想辦法。」

  趙老七點了點頭。「行。不急。紅薯苗現在還小。有嫩芽護著。暫時死不了。但要想讓它長出薯塊。遲早得解決光照的問題。」

  林凡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吃完飯。

  他在平台上轉了一圈。

  看了看學員們幹活的情況。

  趙小石在田裡澆水。動作比十天前流暢了很多。

  柳青青在拔草。一棵一棵地拔。每一棵都連根拔起。

  宋明在翻完一片土以後。蹲在地上。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林凡走過去看了一眼。

  是一張土壤分析圖。

  宋明把平台上的土壤按照含水量、酸鹼度和苗葉顏色分成了十二個區域。每個區域標註了不同的養護方案。

  林凡看了一會兒。

  「你在武院學的?」

  宋明站起來。「一部分是武院教的。一部分是我自己觀察總結的。」

  林凡點了點頭。

  「這張圖畫得不錯。但有一個地方需要調整。」

  宋明豎起耳朵。

  林凡指了指圖上的第七區。

  「這片區域的苗葉顏色比其他區域深。你標註的原因是『光照充足』。但實際上不完全是。」

  宋明皺了皺眉。「那是什麼原因?」

  林凡想了想。

  「你去那片區域的土下面挖一下。挖到一尺深的地方。看看有什麼。」

  宋明將信將疑地走過去。拿了一把鋤頭。在第七區的中間位置開始挖。

  挖了一尺。

  他停了下來。

  土壤里有一些碎片。

  亮晶晶的。半透明的。像碎玻璃。但不是玻璃。

  宋明撿起一片。

  「這是什麼?」

  林凡走過來。看了一眼。

  「世界碎片的殘渣。當初鋪土的時候。摻了世界碎片的粉末。但粉末分布不均勻。有些區域摻多了。這片區域就是摻多了的。」

  宋明恍然大悟。

  「所以這片區域的苗葉顏色深。不是因為光照好。而是因為土裡的世界碎片殘渣多。苗從殘渣里吸收了額外的能量。」

  林凡點了點頭。

  「你把這個因素加進你的圖裡。重新劃分一下區域。」

  宋明點了點頭。他蹲在地上。開始修改圖紙。

  林凡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走了。

  他來到鍾鐵生修水渠的地方。

  鍾鐵生正在用石塊加固水渠的內壁。

  他的手法很精細。每一塊石頭都嵌得嚴絲合縫。

  林凡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你這手藝是跟你爹學的?」

  鍾鐵生點了點頭。「打鐵的時候。鐵片拼接得嚴不嚴實。直接影響成品的質量。我爹說。做什麼都一樣。嚴實了才牢靠。」

  林凡笑了。

  「你爹說得對。」


  他看了一眼水渠。

  水渠的走向和寬度都是趙老七設計的。但鍾鐵生在施工的過程中做了一些微調。

  渠底加了一層細碎的石子。用來過濾泥沙。

  渠壁的內側做了一個微微的弧度。讓水流更順暢。

  這些細節不是趙老七教的。是鍾鐵生自己加的。

  林凡看了一會兒。

  「你做的這些改動不錯。但渠尾的出水口太窄了。如果遇到暴雨。排水會來不及。」

  鍾鐵生想了想。「那我加寬一倍?」

  林凡搖了搖頭。「不用加寬。你在出水口上面加一個溢流槽。平時走正常出口。暴雨的時候多餘的水從溢流槽排走。」

  鍾鐵生的眼睛亮了。

  「帝君。您也懂水利?」

  林凡笑了。「我在大荒住了二十年。下過多少暴雨。排過多少水。比你經驗多。」

  鍾鐵生趕緊蹲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溢流槽的草圖。

  「這樣行嗎?」

  林凡看了一眼。「槽口再高兩寸。太低了正常雨量也會溢。」

  鍾鐵生點了點頭。修改了高度。

  「好了。去干吧。」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

  他繼續在平台上轉。

  走到周望幹活的地方。

  周望在搬肥料。

  一桶一桶的骨渣水。從營地搬到田裡。

  每桶少說四五十斤。

  周望的體型不大。背著這些桶。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但他不停。

  一趟又一趟。

  林凡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周望搬了十趟。大汗淋漓。但沒有休息。直接去搬第十一趟。

  「周望。」

  周望停下來。回頭。

  看見了林凡。

  他的表情變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林凡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怎麼省力地搬東西嗎?」

  周望搖了搖頭。

  林凡拎起一桶骨渣水。

  「你搬東西的時候。把桶靠近身體中心。用腰發力。不要用手臂。手臂是最容易累的。腰和腿的力量最持久。」

  他示範了一下。桶貼著腹部。雙手環抱。走起來很穩。

  「你試試。」

  周望學著他的姿勢。抱起一桶。

  走了幾步。

  確實輕鬆了很多。

  「好了。記住這個姿勢。別逞強。累了就歇一會兒。」

  周望看著林凡。

  「帝君。我不累。」

  林凡看著他。

  這孩子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執拗的光。

  跟柳青青不一樣。柳青青的執拗是本能的。像野獸一樣的本能。

  周望的執拗是選擇的。他選擇不停下來。因為他覺得自己欠了太多。

  帝君救了他的命。武院收了他。韓教官教了他。

  他要報恩。

  用最笨的方式。一桶一桶地搬。

  林凡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周望。你不欠任何人。」

  周望愣了。

  「你在雪原城活下來。不是因為我救了你。是因為你自己沒有放棄。」

  周望的眼眶紅了。

  「我救你。是因為你值得救。不是因為我要你還什麼。」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搬完了記得喝水。別脫水。」

  然後他走了。

  周望站在原地。

  手裡還抱著那桶骨渣水。


  他低下頭。

  看著桶里渾濁的液體。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把桶抱穩。

  繼續往田裡走。

  但這次。

  他走得更穩了。

  不是那種拼命的穩。

  是那種踏實的穩。

  因為他不是在還債了。

  他是在種地。

  給自己種。給大夏種。給所有還在廢墟里的人種。

  這件事值得做。

  跟欠不欠誰沒有關係。

  周望走到田裡。把骨渣水倒進苗根旁邊的土坑裡。

  然後他轉身。回去搬下一桶。

  他的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

  不算高大。

  但很直。

  ——

  林凡在平台上待了一個下午。

  看了苗田。看了學員。看了三百個老農的勞作。看了房屋和糧倉的建設進度。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傍晚的時候。

  他找到趙老七。

  「趙叔。我明天回帝都了。苗田的事你繼續看著。」

  趙老七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林凡說。

  「什麼事?」

  「武院那些孩子。你覺得誰種地種得最好?」

  趙老七想了想。

  「宋明最聰明。學東西最快。但他太依賴腦子了。種地不能光靠腦子。」

  「柳青青最有韌性。但她不夠細。」

  「鍾鐵生最紮實。手上功夫好。但不夠靈活。」

  「周望最賣力。但他不懂休息。不懂休息的人。幹不了長活。」

  趙老七看了一眼遠處的田。

  「趙小石嘛。」

  他頓了一下。

  「還行。」

  林凡看著他。

  「還行」兩個字從趙老七嘴裡說出來。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你覺得他們在這能學到什麼?」

  趙老七想了想。

  「耐性。」

  他說了一個字。

  「種地這件事。最磨耐性。你再急。苗也不會多長一寸。你只能等。等的時候。你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

  「武者最缺的就是這個。他們練功的時候。總想著突破。總想著變強。越想越急。越急越不行。」

  「但種地不一樣。種地沒有捷徑。你下多少功夫。地就給你多少收成。不多不少。」

  趙老七看著田裡的苗。

  「讓他們在這待上一個月。回去以後。做什麼都沉得住氣了。」

  林凡笑了。

  「趙叔。你說的這些。跟練武是一個道理。」

  趙老七看了他一眼。

  「做什麼不是一個道理?種地。打鐵。做飯。練武。做生意。當官。不都一樣?」

  他蹲在田埂上。

  「下多少功夫。收多少糧。老天爺不騙人。」

  林凡看著這個瘦小的老頭。

  蹲在田埂上。草帽歪了。褲腿上全是泥。

  但說出來的話。比任何大道理都通透。

  林凡笑了。

  「趙叔。改天我給你燉個好菜。」

  趙老七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少來。你每次說燉好菜。就是有事要我幫忙。」

  林凡笑得更大了。

  「這次真沒有。就是覺得你辛苦了。」

  趙老七看了他一眼。

  「行。那就紅燒肉。多放糖。」


  林凡點了點頭。「沒問題。」

  兩個人站在田埂上。

  看著夕陽下的苗田。

  金色的光芒鋪滿了三百里方圓。

  苗在風中搖晃。沙沙作響。

  像是在唱歌。

  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關於土地。關於生長。關於活著。

  林凡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紅薯葉的甜味。有泥土的腥味。有炊煙的木柴味。

  這就是人間的味道。

  他轉過身。

  「趙叔。我走了。」

  趙老七擺了擺手。「去吧。路上小心。」

  林凡帶著林清漪和小根。翻身上龍背。

  小龍女展開翅膀。

  起飛。

  小根趴在龍背上。回頭看著越來越小的金色苗田。

  他嘴唇動了動。

  沒有出聲。

  但林凡知道他在說什麼。

  「等我回來。」

  小龍女撕裂虛空。

  朝帝都飛去。

  ——

  帝都。

  潛龍苑。

  夜晚。

  林凡坐在灶房裡。

  面前攤著一張紙。

  紙上寫了幾行字。

  第一。廢道深處嫩芽新生一葉。生機擴散十尺。紅薯苗成活。需解決廢道內光照問題。

  第二。七塊初鐵。菜刀一塊。母石一塊。餘五塊下落不明。需繼續追查。

  第三。趙小石在苗田突破開脈境。苗田環境對武者修行有正面影響。可考慮將苗田作為長期訓練基地。

  第四。靈草場恢復進度待查。豬肉價格問題待解。

  第五。歸墟青銅門裂紋擴大。歸來的腳步聲加密。時間不多了。

  林凡看著最後一條。

  他放下筆。

  拿起那把菜刀。

  刀身上的金色紋路在暗處微微發光。

  四個字。古。歸。守。食。

  林凡用手指摸了一下刀面。

  暖。

  跳動。

  像心跳。

  他放下刀。

  站起來。

  走到院子裡。

  月亮很亮。

  北方的天空。那顆冷藍色的星辰已經看不見了。被他在年前斬碎了。

  但歸墟的方向。

  有一種極其微弱的壓迫感。

  像遠處有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

  還沒來。

  但快了。

  林凡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收回目光。

  走進灶房。

  打開酸菜缸的蓋子。看了一眼。

  酸菜發酵得很好。顏色金黃。味道醇厚。

  他蓋上蓋子。

  走到案板前。

  拿起那把菜刀。

  開始切明天早上要用的蔥。

  刀在案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咚。咚。咚。

  一刀一刀。

  均勻。穩定。

  像心跳。

  跟菜刀上的律動重合了。

  跟鍾老頭暗櫃裡母石的律動重合了。

  跟廢道深處嫩芽的律動重合了。

  跟小根胸膛里那顆心的律動重合了。

  所有的律動。在這一刻。匯成了同一個頻率。

  林凡切完了蔥。

  放下刀。

  擦了擦手。

  走回房間。

  躺下來。

  閉上眼睛。

  鼾聲很快響了。

  鼾聲從潛龍苑傳出去。

  越過帝都。越過大荒。越過星海。

  鼾聲經過廢道入口的苗田。金苗輕輕搖晃。

  鼾聲經過廢道深處的枯樹。嫩芽的三片葉子微微顫動。旁邊那根糖葫蘆棍子在月光下投射出一道小小的影子。

  鼾聲經過歸墟邊緣。

  那扇青銅門上的裂紋。

  停止了蔓延。

  只是暫時的。

  但足夠了。

  因為明天太陽還會升起。

  方小年還會生火煮粥。

  小根還會蹲在灶膛前面看火。

  趙老七還會蹲在田埂上看苗。

  趙小石還會端著瓢澆水。

  柳青青還會一棵一棵地拔草。

  陳小磊還會磨豆腐。

  王屠戶還會剁排骨。

  鍾老頭還會打鐵。

  星塵還會寫帝君語錄。

  而林凡。

  還會去百味巷買菜。

  還會在灶房裡做飯。

  還會給小根切小塊的肉。

  因為他牙口不行。

  這些事情。

  每一天都在發生。

  每一天都是新的。

  每一天都是真實的。

  這就是大夏。

  這就是人間。

  這就是值得守護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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