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的帝都還沉浸在年味兒里。
街面上偶爾還能聽到零星的爆竹響。家家戶戶門上的春聯還是新的,紅紙被雪水浸濕了以後顏色更深,像是拿胭脂塗的。百味巷兩側的鋪面有的已經開了張,有的還掛著「初七開業」的紙條。
林凡起了個大早。
不是自願的。
小根把他吵醒的。
小根天不亮就在灶房裡折騰。他學方小年生火。柴禾折得噼里啪啦響。火鐮打了七八下才迸出火星子。火星子落在引火草上,燒起來了。然後他往灶膛里塞了一根粗柴。
粗柴太粗。火不夠大。悶了。灶膛里冒出一股濃煙。
濃煙從灶膛口倒灌出來,灌滿了整間灶房。
「咳咳——」
方小年從後屋衝出來。
「小根!你塞什麼了!」
「柴。」
「哪根?」
「那根最粗的。」
方小年看了一眼灶膛。那根柴有他胳膊粗。引火草那點火星子,燒一百年也燒不透它。
「你得先用細柴把火架起來,等火旺了再往裡加粗柴。這跟做人一個道理。得先打基礎。你上來就整最粗的,灶膛承受不住。」
小根點頭。蹲下來把粗柴抽出來。認真地折了一把細柴,重新架火。
這次火起來了。紅彤彤的。灶膛里的溫度迅速升高。
小根往鍋里添了水。
「小年哥,我想煮粥。」
方小年走過來。看了看鍋里的水。
「水太多了。」
「多少合適?」
「看人數。今天院子裡三十多個人吃早飯。用大灶。水添到鍋沿下三指的位置。米放三升。」
小根把多餘的水舀出來。量了量。添了米。
方小年站在旁邊看。沒動手。
林凡說過,教人做飯,最忌諱手把手。你替他幹了,他永遠學不會。讓他自己干,干砸了,他下次就知道了。
鍋開了。
小根拿著勺子攪了攪。動作生硬。勺子在鍋底颳得直響。
「別刮鍋底。貼著水面攪。粥在鍋里是分層的。上面是水,中間是米湯,下面是米粒。你攪的目的是讓水和米湯混勻,不是把米粒翻上來。米粒翻上來了,黏在勺子上,糊鍋。」
小根調整了勺子的角度。貼著水面,畫圈。
鍋里的粥慢慢變稠了。
方小年點了點頭。
「行。火調小一點。粥要小火慢熬。急不得。」
天裂這時候走進灶房。他習慣性地在灶膛前蹲下來。看了一眼火。
「誰生的火?」
「小根。」
天裂看了看灶膛里的柴。排列不太規整。但火苗是勻的。火力夠穩。
「不錯。第一次生火能做到這樣,行了。」
小根聽到這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他不太會笑。廢道里沒有需要笑的場合。但來到潛龍苑以後,他慢慢開始有了表情。雖然還是很克制。
林凡這時候走進灶房。
他穿著舊棉襖。頭髮有點亂。眼睛還有點迷糊。
「誰大早上把灶房燒了。」
方小年指了指小根。
林凡看了一眼灶膛。又看了一眼鍋。
「粥快好了?」
「快了。再熬一刻鐘。」
「行。」林凡打了個哈欠。走到院子裡的石桌旁邊坐下來。
星塵已經在了。她每天比所有人都早。筆記本攤開在膝蓋上。手裡的筆蘸了墨,等著記今天的第一句話。
林凡看了她一眼。
「別盯著我。我還沒說什麼呢。」
星塵沒抬頭。
林凡嘆了口氣。
自從星塵開始記那本《帝君語錄》,他每天早上起來都有種被監視的感覺。不管他說什麼,星塵都能把它記成語錄。上次他說了一句「今天天真冷」,星塵記的是「帝君言:天冷則心定,心定則刀穩」。
他說的是天冷。跟刀有什麼關係。
但你也不好說她記錯了。因為她是認真的。她真的覺得帝君的每一句話都蘊含深意。
林凡已經放棄糾正了。
——
早飯是白粥配三樣小菜。
酸菜絲。花生米。醬蘿蔔。
酸菜絲是從第八口缸里取的。小根幫著控溫那口缸,發酵狀態是八口缸里最好的。酸菜切絲,拌上芝麻油和白醋,酸脆爽口。
花生米是前兩天炒的。方小年的手藝。小火慢炒。花生米的顏色從淺黃變深黃再變微焦,前後差不了三個呼吸的時間。方小年以前總炒過頭。後來林凡教他一個竅門:聽聲音。花生米在鍋里被翻動的時候,聲音會從「沙沙」變成「咔咔」。剛變成「咔咔」的時候就出鍋。不用看。靠耳朵就行。
醬蘿蔔是幻音醃的。她用的方子是大荒邊緣的古方。林凡二十年前在大荒的時候,跟一個路過的藥商學的。原方要用七種藥草入味。幻音根據潛龍苑的食材條件做了調整,減了兩種不好找的藥草,加了一味甘草。醃出來的蘿蔔微甜微咸,嚼起來脆生。
三十多號人圍著幾張桌子吃粥。
林凡坐主桌。左手邊是林清漪,右手邊是小根。對面是天裂和方小年。
林清漪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棉袍。袖口繡了兩朵白梅。是雲瀾讓宮裡的繡娘做的。林清漪不愛穿。嫌太好看了。
「好看就穿著。」林凡夾了一筷子酸菜絲放到她碗裡。
「我又不出門。穿給誰看。」
「穿給你自己看。」
林清漪不吭聲了。低頭喝粥。
小根在旁邊噼里啪啦地嚼花生米。嚼得很響。
林凡敲了一下他的碗。「嘴巴閉上嚼。吃東西不出聲。」
小根閉上嘴。繼續嚼。聲音小了。但還是有。
林凡沒再說。
有些規矩不是一天能改的。慢慢來。
——
吃完飯,星塵把一封信遞過來。
「帝君。監天司的信。趙無涯一早送過來的。」
林凡接過信。拆開。
信不長。趙無涯的字寫得規規矩矩。筆畫端正,一絲不苟。跟他本人一樣。
信的內容分三件事。
第一件:南境漁陽鎮。
漁陽鎮是沈長青的老家。趙無涯在排查豐盈商號走私糧食的時候,把南境幾十個重要的物產鄉鎮都摸了一遍。漁陽鎮是其中之一。
漁陽鎮三百多戶人家,九成以上靠打魚為生。近海漁場是他們的命脈。但近兩年,漁場的魚越來越少了。不是過度捕撈的問題。是水質變了。
趙無涯查到,漁陽鎮上游二十里有一條暗河。暗河從大荒邊緣流過來,匯入近海。兩年前開始,暗河水裡檢測出了微量的靈氣紊亂殘留物。不是舊日污染。是一種低級的靈脈失序現象。
通俗點說,就是上游的靈脈出了點小毛病。靈氣流向發生了偏移,一部分靈氣滲進了暗河水裡。靈氣對人體無害,但對魚有影響。魚的本能會驅使它們遠離靈氣濃度異常的水域。
所以漁陽鎮的魚跑了。
不是死了,是跑了。
趙無涯在信里建議派一名通曉靈脈調理的武者前往漁陽鎮,花兩到三天時間把上游暗河的靈脈歸位,魚自然就回來了。
第二件:廢道苗田的近況。
三百名從各地招募的老農已全部抵達。趙老七安排了分工和值班制度。金苗長勢良好,生機覆蓋範圍持續擴大。舊日污染被逼退了將近四百里,比半個月前又多退了一百里。
但趙老七提出了一個新問題:廢道里沒有陽光。
金苗目前靠自身攜帶的初始源力維持生長。但源力再強也替代不了光合作用。如果長期沒有光照,金苗的葉片會逐漸變薄,莖稈變空,最終枯萎。
趙老七建議在苗田上方架設大型聚光陣,把外界的陽光引入廢道。
這個方案技術上可行。但需要大量的聚光靈石和專業的陣法師。
趙無涯已經讓莫天機評估成本了。初步估算:聚光靈石五千塊,高品質的,每塊市價三百靈石。陣法師至少需要五名神橋境以上的。總預算在二百萬靈石左右。
二百萬靈石。不是小數目。
大夏一年的財政收入大約在八千萬靈石。二百萬相當於百分之二點五。
但趙無涯在信里沒有提「太貴了能不能砍」這種話。他只是列了數字。
他知道帝君不看數字。帝君看的是事兒值不值得做。
第三件:鍾老頭的背景調查結果。
趙無涯查了鍾遠山的祖上三代。
鍾遠山的祖父鍾九錘,北境人。年輕時應徵入伍,在北境軍中擔任隨軍鐵匠。後來被調入一個秘密工坊,參與了一項代號「天工」的鍛造計劃。計劃的目標是鍛造一種來自天外的特殊礦石——初鐵。
天工計劃最終失敗。初鐵水火不侵,常規手段無法鍛造。工坊解散後,參與人員被遣散回鄉,簽了保密令。
鍾九錘回到帝都後開了鐵匠鋪,一干就是一輩子。鋪子傳到了兒子鍾大器手裡,又傳到了孫子鍾遠山手裡。三代鐵匠。沒有一代偷懶。
但趙無涯在調查中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細節。
天工計劃雖然失敗了,但鍾九錘在工坊里接觸初鐵的過程中,無意中發現了一件事:初鐵雖然無法被鍛造,但它對周圍的鐵器有一種微妙的影響。跟初鐵長期放在一起的鐵器,會變得更硬、更韌、更不容易生鏽。
鍾九錘在筆記中稱這種現象為「母鐵養子鐵」。
他從工坊帶走的那塊宣鐵母石,就是初鐵的邊角料。不是完整的初鐵,但攜帶了初鐵的部分特質。
三代鐵匠在母石旁邊打鐵。他們打出來的鐵器,雖然用的是普通鐵料,但品質比同行高出一截。
百味巷的街坊都說鍾家的菜刀好使。三十年不鈍。
不是鍾家的手藝有什麼秘法。
是鍾家的鐵器被母石養了三代。
——
林凡看完信。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他想了想。
三件事。
第一件,漁陽鎮的靈脈問題。簡單。讓李青天跑一趟就行。李青天的劍意能精準地梳理靈脈走向,把偏移的靈氣歸位。花不了半天。
但林凡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對。
漁陽鎮是沈長青的家。他剛走了二十天送了一罐魚醬來。現在他還在回家的路上。
如果李青天先到了漁陽鎮,把靈脈修好了,魚回來了。等沈長青到家的時候,發現漁場恢復了,卻不知道為什麼。
這不太好。
做好事不留名是一回事。但讓人家心安是另一回事。
沈長青走了二十天來送魚醬。他圖的不是回報。但如果他回到家,發現自己的困難被人悄悄解決了,他心裡不會踏實。他會覺得虧欠。
漁民最怕虧欠。
他們講究的是一條魚換一碗酒,一碗酒換一條魚。你給多了我的我受不住。
所以,這件事不能偷偷做。
「方小年。」
「在。」
「幫我寫封信。寫給監天司。」
方小年從灶房拿了紙筆出來。
林凡想了想措辭。
「你就寫:南境漁陽鎮靈脈一事,不急。等沈長青老先生到家以後再派人去。派去的人不要亮身份。就說是朝廷的巡察隊例行巡查,順便幫忙調了調水源。不要提我。也不要提魚醬。」
方小年寫完。看了一眼。
「林叔,這樣一來,沈老先生就不會知道是您幫他解決的了。」
「不需要他知道。他只要知道朝廷還管著他們那旮旯就行了。」
方小年點了點頭。
他現在越來越理解林凡做事的邏輯了。
不是不讓人知道。是不讓人虧欠。
幫了你,但不讓你知道是我幫的。這樣你心裡沒負擔,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方小年把信封好。交給星塵。星塵會派人送到監天司。
——
第二件事。廢道苗田的光照問題。
林凡站在後院。看著八口酸菜缸。
酸菜缸旁邊的四大開天神將正在值班。
風神將負責通風。火神將負責恆溫。雷神將負責電流催化。山神將負責重力加壓。
林凡看了一眼火神將。
火神將。
火。
光。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火神將的權能核心是「恆溫加熱」。但火焰的本質是什麼?是光和熱。
火神將能輸出穩定的熱量。那他能不能輸出穩定的光?
「火神將。」
火神將立刻站直。自從被林凡拎回來當酸菜缸設備以後,他養成了一個習慣:帝君一喊他的名字,他就站直。因為站直意味著新任務。新任務意味著他有可能離開酸菜缸。
雖然到目前為止,每一次新任務都跟食物有關。
「帝君。」
「你能發光嗎?」
火神將愣了一下。
「……光?」
「對。不是火焰。是光。像太陽那樣的光。穩定的。持續的。能照亮一片田地那種。」
火神將想了想。
火焰本身就會發光。但火焰的光不穩定,有明暗變化。而且火焰的光偏紅,缺少藍光和紫光。植物的光合作用需要全光譜的光,尤其是紅光和藍光。
「帝君,卑將可以做到。但需要一些輔助條件。」
「什麼條件?」
「首先,卑將需要一個『光核』。單純用火焰轉化光線,效率太低。如果有一個能穩定折射和分散光線的介質,卑將可以把火焰的熱能轉化為全光譜的光能。」
林凡想了想。
光核。
能折射和分散光線的介質。
「秩序結晶行不行?」
火神將的眼睛動了一下。
秩序結晶是星海審判庭的戰略物資。結構極度規整。內部的晶體排列近乎完美。光線進入秩序結晶後會被均勻地折射和分散,形成柔和的全光譜光。
用來當光核,完美。
但秩序結晶是拿來做案板的。帝君捨得嗎?
「帝君,秩序結晶完全可以。但一塊秩序結晶只能覆蓋大約三十里的範圍。廢道苗田有三百里。需要十塊。」
「十塊。」
林凡算了算。
秩序結晶他那還有存貨。之前從審判庭那繳獲的。做了一塊案板以後還剩不少。十塊不算多。
比趙無涯說的那個二百萬靈石的聚光陣方案便宜多了。
而且不需要陣法師。火神將自己就能操作。
「行。回頭我讓趙無涯把秩序結晶送到廢道去。你跟著過去裝。」
火神將立刻表態。「卑將領命!」
然後他停了一下。小聲問了一句。
「帝君……卑將去廢道的話,酸菜缸這邊……」
「小根頂。他的控溫比你穩。」
火神將:「……」
他被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替代了。
一個混沌初開的開天神將。被一個吃了半個月飯的小男孩替代了。
火神將的表情很複雜。但他沒說什麼。
他已經習慣了。
在潛龍苑,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
第三件事。鍾老頭的母石。
林凡沒有當場做決定。
他把信揣進兜里。走到前院。
站了一會兒。
他在想一件事。
鍾老頭的祖父發現了「母鐵養子鐵」的現象。宣鐵母石雖然不是完整的初鐵,但它攜帶了初鐵的特質,能影響周圍的鐵器。
三代鐵匠在母石旁邊打鐵。打出來的鐵器品質遠超常人。
這說明初鐵的力量是可以「傳遞」的。
林凡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菜刀。
菜刀上的四個字。古、歸、守、食。
這把刀是他二十年前在大荒斷崖的山洞裡撿的。當時它鏽跡斑斑,跟一塊廢鐵一樣。他隨手撿了,拿來切菜。
切了二十年。
鏽沒掉。反而越來越厚。直到北境藍星事件以後,鏽層才徹底脫落,露出了刀面上的四個字和暗金色的紋路。
李青天說過,這把刀的材質是「初鐵」。天地初生時凝聚的第一縷金屬。
初鐵一共七塊。對應混沌開天時的七棵古樹。
林凡的菜刀是其中一塊。
鍾老頭的宣鐵母石是另一塊的邊角料。
那剩下的五塊在哪?
林凡不知道。
但他有一種隱約的感覺——這些東西在「醒」。
他的菜刀在醒。母石在醒。廢道深處的枯樹在醒。小根也在醒。
它們好像在互相呼應。
像是沉睡了無數紀元的某種秩序,正在被一股力量重新喚醒。
什麼力量?
林凡想了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算了。想不明白。
不想了。
該買菜了。
——
太陽升到了頭頂。
林凡坐在院子裡發呆的時候,林清漪從後院走過來。
她手裡拿著一封信。
「爹。蘇清歌來信了。」
蘇清歌。林清漪的閨蜜。
蘇清歌最近在幹什麼呢?她在研究那碗金血凝丸湯的殘餘力量對人體經脈的影響。作為林清漪身邊最善於分析的人,蘇清歌的修煉路線一直偏向「理論型」。她不像林清漪那樣走守道路線,也不像柳青青那樣走純肉搏路線。她走的是「吃道」——通過分析食物中蘊含的力量,找到最高效的吸收方式。
這條路在大夏武道史上從來沒有人走過。
因為沒有人有她這樣的條件。
能每天吃到帝君做的飯的人,整個大夏不超過五十個。而在這五十個人里,能把每一口飯里的力量分析得清清楚楚的,只有蘇清歌一個。
她在信里匯報了三件事。
第一,她通過分析林凡做的酸菜燉粉條里殘留的初始源力痕跡,推算出一個公式:食物中初始源力的活性與烹飪溫度成反比關係。也就是說,溫度越低,源力的活性越高。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林凡的涼拌菜比熱炒菜的「補益效果」更強。
第二,她在自己體內發現了一枚「食印」。這枚食印是她凝聚出來的武道憑證。食印的核心不是真氣,而是一種對食物中各種能量的「解析能力」。她能通過食印感知到方圓百里內所有食材的品質、新鮮度和靈氣含量。
第三,她建議在潛龍苑建立一個「膳食檔案」。把林凡做的每一道菜的配方、火候、食材來源、進食者的體質變化全部記錄下來。長期積累,這份檔案將成為大夏武道史上第一部「食修典籍」。
林凡看完信。想了想。
「膳食檔案這個事,讓她去做。但不准把我寫成什麼食道宗師之類的。就寫食譜。誰用什麼食材、做了什麼菜、吃了有什麼效果。老老實實地記。」
林清漪嘴角彎了一下。
「爹,清歌說這份檔案將來可以在天璇武院推廣。讓所有學員都能根據自身體質選擇最合適的膳食方案。」
「隨她。」林凡站起來。「只要別把我做的菜說成什麼『天地至味』就行。我就是個做飯的。菜好不好吃,跟天地沒關係。跟食材新鮮不新鮮、火候到不到位有關係。」
他走向灶房。
「中午吃什麼?」
林清漪跟在後面。「爹,隨便。」
「沒有隨便。你想吃什麼?」
「那……酸菜魚?」
「行。去把天裂叫過來燒火。方小年去買魚。小根幫我洗菜。」
潛龍苑又忙活起來了。
——
下午。
趙無涯來了。
他不常親自來。一般都是寫信。但今天的事他覺得當面說更好。
他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
院子裡很安靜。午飯已經吃完了。碗筷洗了。桌子擦了。林凡躺在院子裡的竹椅上閉目養神。小根蹲在酸菜缸旁邊控溫。方小年在灶房裡切晚飯的菜。天裂靠在灶膛邊上打盹。
一切正常。
一切平靜。
趙無涯深吸了一口氣。走進去。
「帝君。」
林凡睜開一隻眼。
「老趙,什麼事?」
趙無涯從袖子裡掏出一卷帛書。
「帝君。孤星從歸墟邊緣發回的最新探報。」
林凡坐起來。接過帛書。
帛書上的內容不長。但趙無涯的臉色不太好。
「帝君,歸墟深處的青銅門……裂紋擴大了。」
林凡展開帛書。看了一遍。
孤星在歸墟邊緣的觀測哨探測到,青銅門上的裂紋數量從上次記錄的三條增加到了七條。裂紋的寬度也在擴大。最大的那條裂紋,已經能透出隱約的光。
不是金光。
是冷藍色的光。
跟之前降臨北境的那七顆藍星是同一種光。
「先於一切者」還在門後面。
它沒有停下來。
北境藍星事件中,林凡雖然斬碎了骨門、擊退了藍星、打散了灰袍化身,但那些只是「先於一切者」伸出來的觸手。本體還在門後。
而現在,門在裂。
「裂紋擴大的速度呢?」
趙無涯的聲音壓得很低。
「按照目前的速度推算,大約三到四個月後,裂紋會貫穿整扇門。屆時……」
「屆時門就開了。」
「是。」
林凡沉默了一會兒。
三到四個月。
這個時間線比他預想的要短。
他原本以為,北境一戰把那些藍星打碎以後,能給門加上幾年甚至幾十年的緩衝。
但現在看來,他高估了那些藍星的作用。藍星只是開門的鑰匙。鑰匙碎了,門還是在裂。因為裂紋是從門的內側開始的。門後面的東西在從裡面往外推。
林凡把帛書捲起來。放在桌上。
他看著院子裡的酸菜缸。看著蹲在缸旁邊的小根。看著灶房裡忙碌的方小年。看著靠在灶膛邊上打盹的天裂。
三到四個月。
夠了。
夠把這一季的酸菜醃完。夠把廢道的紅薯苗養到結果。夠把清溪鎮的秋糧種下去。夠讓趙小石和柳青青再強一截。夠讓小根再長高一點。
「老趙。」
「在。」
「三到四個月的事,三到四個月再說。眼下該幹的事不能停。廢道苗田的光照問題,你把秩序結晶的庫存檔一下。我要十塊。儘快送到廢道去。」
「是。」
「漁陽鎮靈脈的事,信我已經寫了。等沈長青到家再去。」
「是。」
「還有,讓紀淵把交易司上個月的物資流轉表整理一份給我。我想看看大夏目前的糧食儲備夠不夠支撐到秋收。」
趙無涯點了點頭。
他猶豫了一下。
「帝君……歸墟那邊……」
「先不管它。」林凡站起來。「門裂了不可怕。門裡面的東西出來了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自己慌了。你一慌,手底下的人就慌。手底下的人一慌,老百姓就慌。老百姓一慌,百味巷的生意就做不下去。生意做不下去,我就買不到新鮮菜。」
趙無涯嘴角動了一下。
他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帝君擔心的事,永遠跟他擔心的事不在一個維度上。
但偏偏帝君擔心的那些事,才是最重要的事。
百味巷的生意做不下去,意味著帝都的經濟出了問題。經濟出了問題,民心就散了。民心散了,大夏就完了。
所以帝君不是不擔心歸墟。
他是從另一個角度在擔心。
趙無涯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呼嚕。
他回頭。
林凡又躺回竹椅上了。
睡著了。
呼嚕聲平穩而有力。
趙無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走了。
步子比來的時候穩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