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行!」
「中郎將!」
「彥明將軍!」
張濟、馬騰與鐵血營士卒驚怒大呼。
他們距此不過十餘丈,策馬轉瞬即至。
可此刻無數兩部匈奴兵踏著屍山血海攔在前方,宛若天塹,阻斷了眾人馳援的去路。
「呼延黎初!」
「你這懦夫!」
「羌渠說得沒錯,你不過是不敢親入戰陣的鼠輩!」
閻行目露凶光,被絆馬索拽倒之際,側身翻滾落地,拔出腰間制式定業刀。
他不顧周遭蜂擁而來的敵軍精銳,雙手持刀撐地,腰腹猛然發力,竟以後背硬生生將傾倒的戰馬推立而起。
這一幕,令上前圍殺的匈奴精銳驟然止步。
一介凡人,竟有如此神力,宛若天將下凡,何人可阻,何人能敵?
「不可能!」
呼延黎初失聲怒吼,滿是驚駭。
他藉著言語分散閻行注意力,設下絆馬索埋伏,竟還是沒能取其性命。
怎會如此?這便是漢人所說的萬人敵嗎?
「殺!」
閻行縱身躍回馬背。
眸中殺意翻湧,逼得周遭敵寇連連後退。
「斬殺此人!」
「漢軍必潰!」
「今日不除此僚,我等盡數覆滅!」
呼延黎初壓下心中驚懼,揮刀對身旁精銳下令。
麾下將士竟被一人震懾退縮,他若再不親赴陣前,軍心必散。
「我必封侯!」
閻行隨手一拋,將彎折的匈奴彎刀擲落在地,緊握定業刀。
斬將、陷陣、先登、奪旗,是從軍之人四大封侯功績;而為將者,若能建功滅敵,亦可封狼居胥、燕然勒石、飲馬瀚海。
西涼閻氏兒郎,今日陣前斬殺匈奴王,來日必揮師北上,馬踏鮮卑王庭!
「將軍萬勝!」
「驃騎萬勝!」
「大漢萬勝!」
戰場之上,鐵血營士卒高聲長嘯,盡顯殺敵壯志。
閻行此番悍勇之舉,令全軍士氣大振,鐵血麾下將士愈發悍不畏死、氣勢恢宏。
「殺!」
閻行提刀策馬,徑直衝向前方。
一人,一騎,一刀,前路之中無人敢上前阻攔。
明明是孤身赴戰,卻硬生生殺出萬騎沖陣的磅礴氣勢。
他孤絕難敵的背影,殺伐之聲鏗鏘震耳,宛若鐘磬齊鳴,奏響必勝之音。
「咕嘟——」
呼延黎初喉頭滾動,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持刀上前。
周遭匈奴控弦精銳心生怯意、駐足不前。
他知道,唯有斬殺閻行,方能重整己方軍勢,逼得麾下士卒拼死一戰。
「駕!」
閻行雙腿猛夾馬腹。
戰馬疾馳,速度愈來愈快,彷佛要撕裂這片被昏暗籠罩的大地。
自平定西土起,他有幸歸入驃騎幕府,此生能攔阻他殺敵禦寇之人,唯有驃騎一人。
而眼前此人,便是他的封侯之功!
轟!
萬眾矚目之下,二人策馬對沖,即刻廝殺纏鬥。
鐵蹄踏地,塵土飛揚,刀鋒相撞,鏗鏘交鳴。
只聽一聲脆響,呼延黎初的彎刀被定業刀劈成兩段,雪亮的刀鋒裹挾一抹血色劃破長空,壓下漫天翻湧的塵埃。
「呵。」
閻行撥馬折返。
抬手便提起呼延黎初的首級,在脖頸鮮血汩汩湧出的映襯下,隨意將首級縛在高橋馬鞍之上。
緊接著——!
他全然無視兩部匈奴控弦士卒的目光,揮刀斬斷象徵呼延黎初匈奴單于身份的王旗,手持定業刀,徑直朝著敵軍人群衝殺而去。
呼延黎初殞命,單于王旗轟然倒地。
光明與黑暗交織的曠野戰場,宛若被鐵犁狠狠翻攪。
大地被鐵蹄踐踏,土浪翻湧,鮮血匯成澤泊,在馬蹄之下漾開層層血色漣漪。
這場極致瘋狂的廝殺,無人後退半步。
鐵血營、段煨營、護商軍、匈奴義從軍,盡皆懷著全殲敵軍的決絕戰意。
兩部匈奴士卒更是心知肚明,自己深陷幷州腹地,已然無路可逃。
故而唯有死戰。
正因如此。
這場鏖戰直至皓月高懸夜空,才堪堪落幕。
目之所及,遍野橫屍,血肉碾作泥漿;殘兵斷甲散落遍地,箭矢林立如林。
一匹匹戰馬被漫天殺意震懾,垂首喘息,吐出縷縷白氣,不敢逃離這片血色戰場。
「鏗!」
馬騰隨手斬落一顆敵軍首級。
他抬眼望向鐵血營所在的方向,眼底滿是艷羨。
他年歲已至中年,不復少年時的悍勇,沒有閻行那般蓋世凶威。
只盼日後自己的兒子馬超,能追隨驃騎征戰四方,搏一個封侯的前程。
……
鐵血營陣中,諸多士卒袒懷大笑,意氣飛揚。
周遭還有隨軍而來的周慎麾下兵馬,這些河內守備軍不少人親歷過蕭關之戰,自然清楚閻行此戰過後必將封侯,紛紛上前道賀。
「彥明將軍!」
「在下提前恭賀君侯了!」
沮授踏著滿是血水與泥濘的地面緩步走來,目光掃過慘烈的戰場,開口說道:「不過眼下還需先清掃戰場。此戰斬獲敵首數量難計,不如按各軍作戰區域劃分,清點完畢後均分賞賜給麾下士卒,將軍意下如何?」
「理應如此。」
「我鐵血營斬獲頗豐。」
閻行高舉手中呼延黎初的首級,朗聲笑道:「其餘敵首我分毫不取,盡數賞給鐵血營與河內守備軍。有呼延黎初的首級,於我而言已經足夠了。」
「甚好。」
沮授哈哈一笑,轉身離去。
「傳令,清掃戰場!」
「所有斬獲首級盡數記功,統一送往關外。」
閻行收好呼延黎初的首級,用臂彎處的甲冑拭去定業刀上的血漬,緩緩收刀入鞘。
月色之下,篝火熊熊燃起,大軍持刀割取敵首、清點戰功。
有人登記斬獲功績,有人搬運屍骸,堆砌成一座座屍山。
一旁的匈奴義從軍士卒見狀心生驚懼,不敢靠前,只能遠遠佇立觀望。
那些,可都是他們曾經的袍澤啊。
如今卻淪為他人的戰功!
……
時至深夜,
屍山之上燃起烈火,滾滾煙火直衝天際,細碎飛灰如同漫天雪花,飄灑在美稷縣上空,訴說著南匈奴昔日輝煌的落幕凋零。
此戰共斬獲敵軍十六萬之眾。
屍山烈焰映照蒼穹,久久不滅。
沮授心中篤定,只要驃騎一日在世,南匈奴便絕不敢再背叛大漢。
……
凌晨時分,
大軍清掃戰場完畢,為避開白日燥熱,只得向北行軍十里,方才安營紮寨。
軍帳之內,沮授提筆伏案,記錄此戰前後始末細節與各方戰損。
同時上書請示,自己將率軍北上,詢問驃騎是否駐軍善無,協同周慎從側翼出關,圍剿鮮卑主力大軍。
兩日之後。
平城關主帥大帳之內。
劉淵手持戰報細細閱覽,各營主將副將分列帳下,屏息凝神,靜待號令。
「宗員,你來替我草擬詔令。」
「冊封介士隊率陸勇為定遠侯,食邑三百戶,擢升為介士校尉;閻行封為懷安亭侯;沮公大破敵軍、殲敵十六萬,功績卓著,封為杞鄉侯。」
「傳命沮授,令其留護商軍駐守善無,其餘兵馬即刻馳援平城關。」
「即刻謄抄戰報,傳至幷州九郡下轄各縣。我親自擬定捷報,交由監州尉送往洛陽朝堂。」
劉淵初次擬定封侯封賞。
其餘將士的晉升封賞,還需各營逐一統計核實。
美稷縣一戰,雙方皆是死戰。
段煨營與匈奴義從軍損失最為慘重,合計陣亡九千餘人,輕重傷逾三萬之眾。
鐵血營、護商軍、周慎營傷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三營兵力占比尚且不足全軍十分之一,此戰表面上看,比蕭關之戰更稱得上一場酣暢大捷。
只是雙方兵力、戰力本就不對等,兩場戰事不可同日而語。
帥帳之中,一眾將領皆是倒吸一口涼氣,險些讓帳內空氣都為之凝滯。
「封侯啊……」
華雄眼中滿是艷羨,眼珠子都紅了。
張楊、呂布、宗員等人亦是心緒激盪,滿心羨慕。
一場大戰,便出了一位食邑三百戶的關內侯、一位亭侯、一位鄉侯。
此刻他們恨不得即刻開啟平城關,殺入鮮卑大營,斬下魁頭的首級,搏一搏那封侯之功。
「宗員?」
許久未聽見回應,劉淵出聲喚道。
「驃騎將軍。」
宗員雙手顫抖著研墨,忍不住開口問道:「末將斗膽一問,關外除卻魁頭之外,還有何人可憑戰功封侯?末將便是拼死,也要斬下一人首級!」
「驃騎!」
「末將附議!」
「末將也想請教!」
華雄、張楊、呂布等人接連激動出聲。
趙雲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身旁的張遼,打趣笑道:「文遠,咱們營里如今有位亭侯中郎將,還有位定遠侯校尉。你若再不封侯,往後怕是難以統御麾下將士了。」
「嗯?」
張遼眉頭微蹙,心中滿是悔意。
他悔不當初……!
當年蕭關之戰抓鬮定先鋒,自己為何沒能拿下首戰之功。
如今鐵血營中,趙雲已是鄉侯,閻行身為中郎將位列亭侯,堪稱驃騎幕府武將之首。
他若遲遲不能封侯,陳遠、陸勇之輩怎會服他?
難不成要拱手讓賢,退居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