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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天子車駕,封王太子

2026-10-20 18:37:19 作者: 海角獨行

  八月中旬,幽州生亂。

  漁陽人張純、張舉聚萬餘部眾,舉旗反漢。

  張舉自稱天子,封張純為彌天將軍,縱兵抄掠薊縣,斬殺護烏桓校尉公綦稠,圖謀摧毀初設的互市,伏擊行商司丞羊衜與幽州牧劉虞。

  僅僅三天,公孫瓚便統八千兵卒蕩平叛軍,叛賊首級高懸於互市之上。

  誰也不知道附從張純、張舉的叛軍究竟來自何方,隨著二人覆滅,這樁事便成了深埋於歷史中的謎團。

  此戰過後,公孫瓚得以遷為護烏桓校尉。

  九月初,荊州長沙郡內,區星自號將軍,糾集萬餘之眾,攻打郡縣,舉兵反漢。

  還未等刺史府發兵,朝廷便直接下令,任命孫堅為長沙太守,進剿區星叛軍。

  區星叛亂一起,荊南各部頓時騷動不安。

  以五溪部為首的部落,舉族興兵,翻山越嶺千里之遙,襲殺漢廷官吏。

  十月上旬,天子親擬詔書,免去崔烈太尉之職,遷曹嵩為太尉,另調光祿大夫周忠出任司空。

  一年之內,兩度叛亂。

  來得猛烈,也來得突兀。

  幽州已然平定,荊州的事變竟直接驚動了洛陽朝廷。

  荊州刺史王叡心下有感,自己這個刺史的位子怕是坐不長了,彷佛被卷進了一件滔天巨事當中,無論前進還是後退,都是步步殺機。

  「驃騎,臣只求一條活路。」

  十一月初,王叡托汝南太守徐璆引見,親身到驃騎將軍府躬身叩拜。

  「此話怎講?」

  劉淵手中批著公文,抬眼道:「刺史本行監察官吏之權,平叛乃太守之責,朝廷不是已經問罪長沙太守了嗎?」

  「驃騎,臣只求一條活路。」

  王叡再次躬下身子,將方才的話又複述了一遍。

  「啪嗒。」

  劉淵將筆擱在筆架上,俯視著堂下的身影,問道:「區星叛軍從何而來?」

  「山越。」王叡想也不想便答。

  「錯了,那是養寇自重之賊。」

  劉淵拂動袖子端起茶杯,冷淡地說道:「涼州幷州多塢堡,荊州揚州有豪宗,清除不盡的山越,討伐不完的部落,才能讓地方豪族設立宗部,推舉宗帥,私養宗兵!」

  

  「臣愚鈍。」

  王叡羞慚不已。

  沒有想到,山越竟然是這般的存在。

  劉淵飲了一口茶水,平淡地說道:「公孫瓚曾在我的帳下為將領,你說為什麼他平定叛亂,士人公卿為他共同推舉護烏桓校尉;孫堅也曾經被我舉薦,卻被天子封賜為長沙太守?」

  「不知。」

  王叡坦率地搖了搖頭。

  劉淵嘆息一聲,說道:「你上書朝廷,就說沒有能力治理荊南的叛亂,自行降職為州牧府的吏員,請求天子下詔封州牧入內鎮守。」

  「多謝驃騎。」

  王叡趕忙感激地作揖下拜。

  「去吧。」

  劉淵揮了揮手。

  王叡畏懼事態膽小怯懦,沒有治政的才能,而且志向大才學淺,不能夠治理一州之地,遲早要死在職位之上,還是早一些退下來比較好。

  「諾。」

  王叡躬身大拜。

  離開驃騎將軍府,方才解下一身沉重的負擔。

  「怎麼樣了?」

  府外,徐璆淡然笑著問道。

  「還算好。」

  「求得了生路。」

  王叡將府堂中的對話一一說出。

  徐璆沉默了很久,百感交集地說道:「朝廷里的爭鬥,已經不止於呼叫親信,而是開始消磨對方的勢力了!」

  「嗯?」

  王叡滿臉迷惑。

  長沙的事,與朝廷有什麼關聯……

  徐璆解釋說:「有人想要摧毀互市,埋伏刺殺司丞羊衜、幽州牧劉虞,所以才會有張純、張舉的叛亂;沒有想到公孫瓚平定得如此迅速,只能藉機讓這個對外強硬的人掌控幽州邊軍,藉此割裂州牧獨掌軍政的大權,他們想要激發公孫瓚的野心,讓他變為第二個孫堅。」


  「原來是這樣。」

  王叡猛然醒悟地拍了拍額頭。

  徐璆登上車駕,繼續說道:「區星的叛亂,是有人要動搖荊南、南中,引誘驃騎南下平叛;加上五溪部劫殺漢朝官吏,天子便順勢將駐紮在長安的孫堅調到長沙郡。」

  「這件事我不明白。」

  王叡搖了搖頭,眉頭緊鎖道:「孫堅違背信義,傳言有江東、荊南、三輔計程車人在背後出力,派去鎮守荊南不就是要讓他壯大嗎?」

  「陛下平衡有方。」

  徐璆摩挲著一枚符令,譏笑道:「孫堅是猛虎沒有錯,但僅僅是猛虎而已,可如果是駐紮在長安,便是不可撼動的山嶽,所以必須調他南下,開啟驃騎掌控涼州的通路。」

  「何必要這般複雜。」

  「不過一個小將軍罷了。」

  王叡長吁短嘆,不由輕視地說道。

  「你呀。」

  「怪不得驃騎讓你辭去官職。」

  「孫堅不是一個人,背後是荊揚、三輔計程車族。」

  「陛下與這些人較量,還要穩住朝廷法度不崩壞,更不能讓人調動驃騎前往邊疆平叛。」

  「調孫堅入荊南是以退為進,如果殺了孫堅,他們還能尋出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威逼到極點的時候,未必不會做出割據疆土的行徑!」

  徐璆連連搖頭,為王叡的政治頭腦感到焦心。

  天子敢於同天下士族大範圍博弈,還能保證大漢不崩潰,使得州郡烽火四起,所倚仗的就是驃騎在葉縣坐鎮。

  南北兩處地方,相繼叛亂。

  如果驃騎被迫北上,或者南下平叛。

  等到大獲全勝的時候,恐怕大漢都已經改換門庭換了新的天子,一切追悔都太晚了。

  ……

  「風雨欲來啊。」

  驃騎府內,賈詡望著遠去的車駕嘆了口氣。

  洛陽的爭鬥不見血光,卻將『賊匪、山越、逆賊、宗帥、南蠻'化作廝殺的刀刃,讓山河染紅,屍橫萬里。

  縱然身處葉縣,他都覺得血腥氣味難以掩蓋。

  「是麼?」

  「我認為大勢已成。」

  荀攸揹著手走來,淡然笑道:「驃騎居於高位,天子與士族博弈,實際上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能確定是戰是和的結果。」

  「新天子麼?」

  賈詡把手揣進袖中問道。

  「嗯。」

  荀攸點了點頭道:「陛下駕崩,新帝登基,如果驃騎被削弱,士族沉寂,殺戮征伐盡數消失,如果新帝難以登位,便是一場大戰,現在天子與士族都在向自己的手中攬收棋子,誰的棋子多,便能決定大漢的將來!」

  「某不這麼看。」

  賈詡搖了搖頭,意味深長道:「如果州郡沒有雄主,天下哪裡有人爭奪從龍之功,天子分明是俯視天下,催生州郡的雄主,請士族投入牢籠,最後用驃騎來清掃天下,天子為驃騎塑造敵手,是在為大漢清除病灶,更是相信驃騎能掃清天下,重塑乾坤。」

  「也許吧。」

  荀攸若有所思。

  ……

  洛陽的暗流還未落下。

  十二月初,兩封詔書伴隨著大雪降下。

  大將軍府掾屬劉表,提升為荊州牧,以期能鎮撫荊南的叛亂,安撫各個部落。

  大漢宗室,大將軍的掾屬,居然被提升為州牧。

  一時之間,不少人都分辨不清,劉表究竟是誰的人。

  另一封詔書落在葉縣,讓天下震動,詔令:念劉晏治民有方,與國有功,特晉封王爵,是為寧王!其子劉淵,加冠在即,特賜六馬車輿,九章冕服,恩加九旒冕,出警入蹕,封王太子,禁字自貴。

  「轟。」

  大將軍府,何進掀翻了桌案。

  筆筒、瓷器、毛筆、紙張,全都散落在地上,一片雜亂。

  「大將軍。」

  張璋臉色蒼白。

  先封劉表為荊州牧,大將軍府上上下下都滿臉歡喜。


  可是,當封賜劉淵的詔書擬定出來之後,朝廷內外無不驚慌。

  先前何進想要總攬司隸兵權,天子提拔朱俊與之抗衡,使大將軍威嚴掃地。

  這一次,剛剛封賜劉表,恩賞大將軍府,就被第二封詔書擊落到土裡,讓劉辯的立儲路途再起波折。

  「夠了。」

  「我真的受夠了。」

  「他這是在熬鷹,還是在馴犬。」

  何進轉身揮動袖子,怒聲喝道:「天子行駕;宗王、皇子的九章冕旒;出入警蹕;封王太子;他是要立劉淵為儲君嗎?」

  袁紹作揖拜道:「大將軍息怒。」

  「息怒?」

  「我怎麼息怒。」

  何進走到廳堂正中,揪住袁紹的衣襟怒喝道:「王太子,這已經僭越禮制!又禁止劉淵取字,大漢的人取字而顯貴,只有兩種人不需要字,一種是漢天子,此為自貴,一種是平民,此為自賤,劉淵都要稱孤道寡了,我還怎麼息怒,怎麼冷靜。」

  「大將軍又能如何呢?」

  袁紹不氣不怒,勸說道:「天子不可阻,陛下就是要把驃騎當作繼承的人選,與皇子辯、皇子協地位等同,朝中誰敢說一句話反駁,但凡有死諫者,豎日便會受到賜死詔書。」

  「我不甘。」

  何進雙臂一振,朝著府外走去。

  他要進宮,見何皇后,更要見皇子辯。

  這場立儲的路途走得太過艱辛,一次又一次地橫生枝節,連何苗都為此送命,弒殺外戚的人卻要稱孤道寡,他心中怨氣難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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