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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荀氏末路,郭氏郭嘉

2026-10-20 18:37:17 作者: 海角獨行

  「江山傾覆。」

  「天下紛崩。」

  荀爽身軀一個踉蹌,扶著樑柱問:「大漢的天子,向來寡恩絕情對麼!」

  「這本就是他們的大漢。」

  「士族蜂起爭雄,打從一開始便是個謬誤。」

  「叔父以為侄兒不想讓荀氏長長久久,不想讓它成為四世三公的望族?」

  「可你們都錯了,大漢只能容下一位天子,容不下千千萬萬的君主。」

  「士族把持地方,與州郡官吏沆瀣一氣,截斷賦稅兵源,藏匿田畝人口蓄養青壯,妄圖將天子困於一堵宮牆之內,這與周天子分封諸侯有何分別?」

  「驃騎興辦公羊學宮,就是要昭告天下,大漢是劉氏的天下,不是士族的天下。」

  「過去大漢的路走偏了,如今便要用血來殺出一個山河清朗。」

  荀彧雙眼布滿血絲,狠狠朝地上跺了兩腳,痛徹肺腑地說:「大漢的天子,別說殺區區一個士子,便是殺外戚都從不手軟,沒人能擋得住兩個執劍握銳的天子,懇請叔父三思。」

  「那……」

  「你回來究竟要做什麼?」

  荀爽彷佛被抽乾了渾身氣力,扶著樑柱軟倒在地上。

  「薦才。」

  荀彧轉過身道:「郭嘉年紀尚幼,我要薦他入公羊學宮。」

  「是他啊?」

  荀爽的神色一時複雜難言。

  潁川郭氏旁支的那個孩子,天資聰穎,近乎妖異。

  「還有一事。」

  「望叔父深思。」

  荀彧深深吸了口氣,語帶悲涼:「叔父年事已高,便入公羊學宮做個博士吧,並應下寧川公那樁納妾的聘禮。否則,待到刀兵一起,侄兒不願動手,公達也會朝荀氏舉起屠刀,叔父應當比侄兒更了解他的為人。」

  「隨你。」

  「荀采應允了便行。」

  荀爽長嘆一口氣,悵惘道:「她是個什麼性子你最清楚,若她自己不願做驃騎的妾,便是逼死她,也成不了事。」

  「我會去勸她。」

  「荀氏不該跟隨他們。」

  荀彧負手前行,決絕道:「他們放不下舊日的權柄,低不下那高傲的頭顱,卻不想想關外那堆積成山的京觀,難道就添不得他們的首級嗎?」

  「能行嗎?」

  

  「大漢雙天子持鋒!」

  荀爽望著漸遠的背影,為荀氏,為天下士族發出悲鳴。

  他們本無意捲入漢室宗親與士族之間的廝殺,可洶湧的大勢誰也逃不脫,只要身處大漢疆域之內,便必然被這股血色的洪流裹挾而去。

  「兄長。」

  庭院中,荀采身著一襲紅白相間的直裾深衣。

  袍服上金線繡成的點點星光,映得她那張嬌顏愈發憔悴不堪。

  「抱歉。」

  「我深知你的性子。」

  「可家族既是我們的依仗,同樣也是一道枷鎖。」

  荀彧眼中滿是懇切,語帶苦澀:「新野陰氏並非良配,妻也好妾也罷,在驃騎面前本無分別,未來大漢的天子,心中容不下兒女情長,只裝得下這大漢天下。」

  「采,並非這樣想的。」

  荀采屈膝行了一禮,抬起眼眸,堅定道:「召集族中老人,重選族長,這才是兄長從葉縣趕回來該做的事,而不是單單為了薦才。」

  「不必了。」

  「潁川荀氏,已經完了。」

  荀彧眼底掠過一抹哀色,自嘲道:「一次猶豫,便失了資格。天子下詔讓丁原做了幷州刺史,驃騎未曾過問公達的處境,便已註定了潁川荀氏的沒落,只可惜了他在幕府立下的那一番功績。」

  「竟是如此嗎?」

  荀采的神情不禁黯淡下去。

  萬萬想不到,只此一件小事,便徹底鎖死了荀氏往後的路。

  荀彧深吸一口氣,回頭望了一眼廳堂,問道:「事已至此,你可願入寧川公府上?」


  「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荀采搖了搖頭,苦澀道:「采生在郡望之家,從未奢求過什麼情愛,荀氏的出路已被截斷,但兄長與公達畢竟還在。」

  「這可難說。」

  「暫且等著看吧。」

  荀彧作揖還了一禮,轉身走出了荀氏宅邸。

  寧川公的使節已經回返,再想重提納妾的事,已不是荀氏應不應便能解決的,除非他們拿出對應的舉措,寧川公才可能再次派遣使節前來下聘。

  天色將暮。

  荀彧來到一處郊野的院落。

  夕陽西斜,漫山遍野都被染作一片殷紅。

  院中,一個少年橫躺在木台之上,滿地散落著線裝的書冊。

  「郭嘉。」

  「日落後的寒氣最傷身子。」

  荀彧拾起地上的書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這些都是葉縣刊印發賣、有關公羊學的一些古舊典籍。

  「文若。」

  「你可遠不如公達那般豁達。」

  郭嘉撐著木台坐起身來,彷佛早就料到荀彧為何返回潁川,朗聲笑道:「我也想問一句,無極甄氏不接寧川公的聘禮,是因為他們身處冀州,被驃騎之敵所裹挾,你荀氏又是為了哪什麼?」

  荀彧眉頭微微一蹙,反問道:「公達回來了?」

  「是。」

  「不過,他沒回荀氏老宅。」

  郭嘉從不遠處取來酒,替兩人都斟滿,帶著幾分戲謔道:「他來時一臉疲憊,只帶著阿鶩和荀緝,問我要不要去葉縣,只停了一小會兒便走了,那模樣簡直像在逃荒。」

  「是荀氏虧欠了他。」

  荀彧抿了一口酒,自嘲道:「公達的才能勝過某百倍,說到底,叔父之後,本該由他來執掌家業,此次族中變故牽連到他,他必須儘快趕回驃騎府自證清白。」

  「何至於此啊。」

  「驃騎非尋常人君。」

  郭嘉拂袖繼續添酒,意味深長道:「即便沒有荀采這樁事,你荀氏依舊會被拆解。先徵辟公達,後徵辟你,又用顧元嘆做了封地相國,這便是說,你們兩人只能有一人能登大漢頂峰,你早就輸了。」

  「你說得不錯。」

  荀彧放下瓷杯,百感交集地問道:「你不去葉縣求學嗎?」

  「不去了。」

  「我已結業了。」

  郭嘉指了指地上的書冊,淡淡笑道:「水鏡先生說我無須在水鏡莊再待下去,有朝一日悟透了,便可一眼洞徹天下兵機。」

  荀彧鄭重地問:「公羊學宮,稷下武殿,當真不去嗎?」

  「你不明白。」

  「某之思緒,不得被束縛。」

  郭嘉抬手點了點自己的眉心,淡然笑道:「況且,某非公達之才,若有人將郭嘉當做凡類,不入仕也罷。」

  「也好。」

  「你需要幾年才能悟透?」

  荀彧沉吟道:「到那一日,我在葉縣舉薦你入仕。」

  「說不準。」

  「或許是天下大亂的那一天。」

  郭嘉站起身擺了擺手,朗聲笑道:「劉氏之後,大漢驃騎,郭嘉之明主早顯,可惜我族中的大宗有眼無珠,已投奔冀州去了。一個寒門庶子,理當自己提靴尋上門去,又何須旁人舉薦。」

  「還是如此失禮。」

  荀彧搖了搖頭,苦笑著離開院落。

  郭嘉話中所指,是潁川郭氏本家北上投了冀州,那領頭之人必定是郭圖。

  如此一來,他身為郭氏旁支子弟,本就是孤零零一個,只能自己提著一雙靴子前往葉縣,不需任何舉薦,免得牽累了舉薦他的人。

  單從這一點看,遠居郊野的郭嘉,早已推演出了這場宗室對士族之戰,誰勝誰敗。

  ……

  荀氏的事。

  劉淵根本無暇顧及。

  天下亂象已現端倪,士族與天子在洛陽城中執棋落子。


  雙方都要拼個你死我活,卻唯獨都繞著三輔走。

  長安城。

  驃騎將軍府門前。

  孫堅揹著雙手,望著那兩面大鼓,滿口苦澀,卻說不出話來。

  「將軍。」

  「日日來此作甚?」

  程普按著佩劍,眼中滿是不解。

  孫堅神情複雜,轉身緩步而行:「我本以為受驃騎舉薦,便算是宗室之臣,不成想最終只得了個別部司馬的職位,後來又受張溫徵辟,來長安統兵。你說,天下人會不會唾罵我是個忘恩負義之徒?」

  「這……」

  程普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同樣不懂,孫堅為何要改投門庭。

  若是當初不跟著張溫走,如今恐怕早已是驃騎幕府中的將領了吧?

  「你不懂。」

  「我別無選擇。」

  孫堅翻身上馬,俯視前方:「竇家要把女兒許給策兒,荊南、江東、三輔,各處都有士族許下厚利,叫我來長安。某生於一隅之處,朝中無人可倚仗,這些人想拿我當他們的刀,不選這條路便是死路。如今太尉被免,我必定會被調離長安。」

  「將軍。」

  「何不去問問驃騎?」

  程普策馬陪在一旁,眼中儘是疑惑。

  孫堅自嘲一笑:「驃騎徵辟掾屬有個規矩,便是足夠年輕,且不能是一族的主事。我不夠資格,策兒又太過年幼,若等他長大,孫氏早就沒了。」

  「原來如此。」

  程普嘆了口氣。

  孫堅來長安,為的便是一份功業。

  追隨驃騎是一種選擇,成為各方士族共同推舉的人物,也是一種選擇。

  或者說,孫堅憑驍勇之名聞於州郡,天生就是追逐功業的性子,在劉淵身上瞧不見期望,便轉頭另投他門,同樣是一種選擇。

  只不過,他背離了大漢宗室,與士族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罷了。

  如今的大漢,朝堂之內,朝堂之外,俱是刀光劍影。

  天子與士族都在撬動各自的根基,都想要將對方扼殺在州郡之中。

  這是一場巔峰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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