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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2026-10-20 18:37:12 作者: 海角獨行

  驃騎府邸。

  雨聲似碎玉飛濺,紛亂錯雜。

  廳堂之內,劉淵將寫就的書信封好,遞交到滿寵手中:「命監州尉疾馳傳遞,不必等候朝廷使節宣詔,徑直將敕封文書或詔令取回即可。」

  「喏。」

  滿寵躬身後退出正堂。

  「驃騎。」

  一旁的賈詡道:「曹操此人胸懷梟雄之志,據說月旦評當日,許子將為他斷語,盛世能臣,亂世之奸雄!」

  「文和。」

  「唯有庸主,才會忌憚能臣。」

  劉淵行至門口,望著綿延無盡的雨絲,淡然說道:「一個大疆之國,豈能丟了鋒芒,大漢正缺曹操這般人物!」

  「驃騎,當為人君。」

  賈詡起身,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揖。

  身為君主,可劃為三等,上等者乾坤在手,獨攬大權,上下渾然一體,劍刃揮向何方,國力便傾注何方,銳勢無法阻擋,譬如秦始皇,譬如漢武帝。

  正巧,劉淵便是此中的頂尖者。

  從他身披戰甲伊始,走的便是光明正大、以勢壓人的路數。

  不存在暗室之謀,不存在彼此傾軋,大軍所向,持刀叛逆之人悉數斬絕,剩下的無不俯首稱臣。

  

  這是大漢鐵血之志,是獨屬於劉淵的君王氣勢,內不可破,外不可阻。

  大漢的正月,春雨綿綿。

  曹操投身驃騎幕府,被保舉為徐州刺史,像一聲霹靂當空炸響。

  廟堂之上,一眾公卿無不被此牽動目光,更有不少人對曹嵩大加鄙夷,認定閹宦的子孫終究還是閹宦,只懂得攀附宗室以求苟安。

  「劉虞,擬旨。」

  劉宏雙手負後,凝視著屏風上張掛的大漢輿圖,語聲沉凝道:「張溫殿前失儀,革去太尉一職,擢崔烈為太尉,原司空許相遷為司徒,曹嵩升為司空。」

  「喏。」

  劉虞恭聲道。

  百官班列中,眾人將視線投向張溫。

  沒有兵戈之患,沒有悖逆之舉,單用殿前失儀便直接罷免,皇帝的決心昭然可見。

  張溫神色紋絲不動,冷冷地朝周忠瞥了一眼,繼而雙目微闔,陷入沉思。

  「陛下。」

  何進出列,朗聲道:「張溫任太尉時,調別部司馬孫文台駐守長安,以看護先帝陵寢不受侵擾,臣以為單憑一名司馬擔不起這等重任,應當保舉定陵亭侯華雄為將,總攬京兆尹兵事。」

  「臣附議。」

  「臣等附議。」

  殿宇之上,超過八成的公卿齊齊響應。

  何進不過一介莽夫,既然肯沖在前頭當槍使,他們當然樂得順水推舟,要是能因此攪動天下,那便再好不過了……

  「擬旨。」

  劉宏連眼神都沒往何進那邊掃,冷冰冰地說道:「調朱俊為河內太守,同時領司隸校尉一職,其次子朱皓入宮,任皇子協伴讀。」

  「嘶——」

  殿宇之上,群臣心驚色變。

  朱俊平步青雲,登上司隸校尉之位,統轄河內守備軍,二兒子朱皓當了皇子協的伴讀。

  這是要把朱俊扶正,用來對壘大將軍何進嗎?

  「陛下。」

  何進臉上血色盡褪。

  朱俊原本只是城門校尉,屬于禁軍將領之列。

  如今恩榮加身到這種地步,與他這個大將軍幾乎不分上下,卻偏偏被撥到了皇子協那邊,陛下這是要徹底堵死劉辯的儲君之路嗎?

  「何進。」

  「大漢的大將軍。」

  劉宏手按佩劍轉過身來,厲聲呵斥道:「天下是朕的天下,難道朕替皇子協挑選個伴讀,還要先徵詢你的意見嗎?」

  「臣不敢。」

  何進面孔慘白,戰戰兢兢跪伏在地。

  到了此刻,他才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什麼叫「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這便是宗室崛起、匡正漢室的結果,天子想要扶持誰,只需要一句話,一言便是天憲,朝堂之上沒有一個人敢阻止。


  ……

  一個月過後。

  徐州地界。

  劉淵正在監察修造船隻事宜。

  卻突然見到了滿寵。

  「你為何來徐州。」

  滿寵恭聲答道:「驃騎,幾天之前,朝廷敲定丁原出任幷州刺史一職,據傳這是陛下親自詔令,此人原籍泰山郡,早先在郡中充任縣吏,渾身是膽,箭術馬術皆精,討黃巾之亂時就在朱俊麾下屢建軍功。」

  「好端端的,為何忽然要動幷州?」

  劉淵手指輕叩桌案,心底翻滾著疑雲。

  荀攸代行幷州刺史一職,他並未打算調回,天子為何要攪動幷州局勢?!

  「驃騎。」

  「這是中閣祭酒依據監州尉暗報勾勒的。」

  滿寵鋪開一張輿圖,上面標繪著許多州郡,填注著許多人名,又斟酌著說道,「寧川公下聘的事,荀氏至今未曾回應。」

  「宗室入主州郡,用朱俊來遏止何進……」

  劉淵眼眸深邃,「洛陽,這是要掀起一場戰禍了。天下士族紛紛擇取雄主,調動州郡勢力,在朝中爭不過宗室,便想在地方上一較高下。」

  「臣沒聽明白。」滿寵沒能從輿圖上看出什麼深意,更沒敢再提荀攸的事。

  輿圖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名,遍布各州郡,像是互相啃食的蟻蟲。

  在他看來,這些人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就連漢室宗親,也多是三公九卿的門生屬吏,充當著士族的先驅。

  天子難,驃騎也難。

  「不需要太明白。」劉淵折起輿圖,沉聲道,「我們靜靜等著就好,陛下自會在朝中操弄。」

  「諾。」滿寵躬身領命。

  ……

  另一邊,葉縣。

  戶籍司丞府中,荀彧從桌案上抽出一封密信。

  這是族叔荀爽寫來的,關乎族妹荀采的婚事。

  驃騎納妾,年初時鬧得沸沸揚揚,未曾定下正妻,就先納妾,這是大宗族中少有的事,況且納的妾還不少,自然引得人們議論紛紛。

  正因如此,下聘的隊伍也被世人矚目。

  五路使節,只帶回了兩個人,驃騎從徐州歸來又帶回一人。

  總計納妾四人,分別是陳留士族之女吳莧,商賈之家的麋貞,良家女子甘梅,以及那位稱為貂蟬的幷州任家女。

  餘下還沒回應的,就是無極甄氏的甄姜,以及潁川荀氏的荀采。

  「備馬,我要回潁川一趟。」

  荀彧攥著書信,朝堂外吩咐了一聲。

  「諾。」府中老僕應道。

  一場大漢宗室與士族之間的戰爭已不可避免。

  納荀採為妾,便是驃騎給荀氏的暗示:遏止士族,是未來的大勢。

  潁川荀氏作為豫州僅次於袁氏的存在,必須要選定一方,決不能兩面下注,貪圖家族延續,去爭那所謂的從龍之功。

  葉縣距離潁陰不遠。荀彧晝夜兼程,僅用兩天便回到了潁陰縣。

  荀氏乃是郡中望族,府邸規模建制極盡奢華。正堂之內,竹簡木牘堆積成山,線裝書籍更是壘摞得如同牆壁一般。荀爽正在撰寫《春秋條例》,見荀彧匆匆入堂,不由驚訝道:「文若,怎麼回潁川了?」

  「叔父。」荀彧神情凝重,深深作了一揖。

  他們二人年歲相差極大,加上是族叔當家,理應行此大禮。更何況荀爽還被人贊為「碩儒」,是學富五車、才學過人的大儒。

  「回來所為何事?」荀爽合上書,喚來侍從奉茶。

  「為荀采的事。」荀彧捏起一塊米糕塞進嘴裡,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又喝了口茶水,問道,「我聽聞寧川公為驃騎前來下聘,叔父為何不答應?」

  「不想應下,所以就沒應。」荀爽神情平淡,抬眼看著他說,「她與新野陰氏早有婚約,若非去年滿伯寧徹查南陽,二人早已完婚了。所以,我沒回應寧川公。」

  「叔父,」荀彧目光變得鋒利,「這是在怨恨驃騎嗎?文若不敬,敢問叔父,可是在埋怨驃騎在幷州大開殺戒,屠盡了九郡的勛貴望族,連當初徵召您入仕的王子師也被殺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荀爽眉頭緊皺,告誡道,「莫要忘了,潁川荀氏還輪不到你來做主。族內有人看好你,也有人看好公達,但現在,荀氏還是我當家。」

  「袁基死了,荀氏能逃得脫嗎?」

  「公達與我都在葉縣,一人主政,一人主軍。公達去年還在幷州代理刺史,如今連代刺史的職位都沒了。」

  「月前,天子擬詔,表泰山丁建陽為幷州刺史。驃騎從徐州回來便召開議事,告誡葉縣的臣屬,並言明大漢來去自如。叔父難道不明白這是何意嗎?」荀彧失了平日的禮儀,拍著案幾怒聲質問。

  「這是……警告嗎?」荀爽眉頭緊鎖。

  僅僅是因為他沒有回應寧川公劉寵的下聘,大漢宗室的反應竟如此激烈,連代刺史都不准當了,還說「大漢來去自如」。

  難道不接下聘禮,就不是大漢的子民了?

  「為何不是警告!潁川荀氏,難道比宗室親王還要高貴嗎?朝中之爭愈演愈烈,大漢宗室與士族之間必有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驃騎與天子不阻止士族在州郡調動,便是想藉機徹底肅清大漢。他們容不得任何人騎牆觀望,天下之士只有兩個選擇,要麼臣服於大漢,要麼跟隨他人成為叛逆。彧,今日借寧川公那句話送給叔父——跳梁者,必被戮於劍下!」

  荀彧扶著案幾站起,肅然道出了自己的猜測。

  「荀氏沒做什麼……」荀爽嘆了口氣,神情複雜,「僅僅是沒回應寧川公而已。」

  「葉縣就在豫州,大漢宗室怎能不盯著荀氏。天子與驃騎,並不在乎荀氏沒做什麼,而是在於我們能做什麼。」

  荀彧走到門口,怒聲道,「驃騎納妾,就是要斷了荀氏想倚仗大漢而雄踞州郡的念想,是讓我們領著部分士人,服服帖帖地待在大漢治下。陛下不立儲君,驃騎不定正妻,難道叔父真的看不明白嗎?」

  「兄終弟及……可你別忘了一件事!若是陛下與驃騎當真如此打算,他們的敵人就不止是士族了。大漢宗室、外戚會一同發難。」

  「寧川公的兒子可以做天子,其他宗室子弟一樣可以。兄終弟及的前提,是天子無嗣!難道你真的要將荀氏全壓在劉淵父子身上,讓荀氏與驃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嗎?」荀爽猛然站起,拖著年邁的身軀,聲嘶力竭地怒吼出來。

  「夠了。」

  「他們有幾萬兵馬?十萬,二十萬,還是三十萬!」

  荀彧轉身,拂袖逼近,厲聲說道,「驃騎能在蕭關斬殺十萬,能在幷州斬殺十六萬,又能在平城關外斬殺二十萬,難道他就不能在大漢境內再殺幾十萬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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