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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洛陽亂,持刀殺人的蹇碩

2026-10-20 18:38:00 作者: 海角獨行

  幾乎在同一時刻。

  北邙山下的河內精銳,開始向洛陽城推進。

  兩支人馬從洛陽郊外一路廝殺到城內,把士卿、鴻都學子、洛陽百姓全都裹挾進了戰火。

  從天子駕崩那一刻算起,

  整整三天三夜,洛陽的喊殺聲從未中斷。

  血腥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死死掐住每個人的喉嚨,讓人喘不過氣。

  第四天,

  袁紹、馮芳、淳于瓊等人悄然失蹤。

  此時朱俊與何進已經殺紅了眼,

  根本顧不上這幾人逃走,權當沒存在過。

  各自瘋了一樣調集兵馬,誓要將對方在洛陽城中絞殺殆盡。

  到了第七天,

  董卓率軍入朝,三天後便幫何進鎖定了勝局。

  

  天子駕崩十日,滿朝公卿、鴻都學子、洛陽青壯,死傷超過十萬人。

  帝都殺成了一片廢墟,唯獨南宮依舊巍然不倒。

  「蹇碩。」

  「還不開啟宮門?」

  「難道你也要跟著朱俊造反?」

  何進披頭散髮,甲冑破爛不堪,持劍來到蒼龍門外。

  董卓、張璋、趙融等人押著朱俊、張讓、趙忠緊隨其後。

  各營軍卒把一具具屍骸堆在宮門前,似乎想震懾南宮的宿衛禁軍。

  唯獨宗員、周慎站在後方,神情中多了幾分迷茫。

  朱俊是誰?

  大漢三大名將之一。

  如今卻被他們征討,像犯人一樣被押著跪在地上。

  縱然是奉詔討逆,可他們將來又會是什麼下場?

  「大將軍。」

  「董太后與何皇后何在?」

  蹇碩站在蒼龍門上,冷眼望著宮道上血流成河、屍骨如山。

  「死了。」

  「第一天就死了。」

  何進目光銳利道:「開啟南宮,帶皇子辯出來,我饒你不死。」

  「死了。」

  「死了就好。」

  蹇碩低語一聲,轉身走下宮門。

  「大將軍。」

  「千萬不能手軟啊。」

  董卓兇狠道:「如果天子真把皇位傳給王太子,南宮裡的人必須死絕,我們才能定下尊位。否則訊息走漏,王太子隨時可以起兵入京。」

  「我知道。」

  何進轉頭看向朱俊,嘶啞道:「朱公偉,昨天李儒說北宮互相廝殺是陛下的計謀,讓洛陽計程車卿全都成了罪人。我不明白,陛下為什麼選你,而不是皇甫義真?」

  「屠夫,你還沒想通?」

  「我是揚州會稽計程車人,也是武將。」

  「孫文台還記得吧?冀州刺史陶恭祖還記得吧?他們都是揚州人!」

  「你我都是棋子,是陛下與士族博弈的犧牲品。皇甫義真是涼州人,他手裡有一樣東西能保命。」

  「所以孫堅被調離長安,他便去鎮守三輔了。」

  朱俊仰天大笑,又譏諷道:「荊揚計程車族、三輔計程車族、兗豫冀三州計程車族,都是天子與王太子的敵人,我們都是亂臣賊子,我敗了,可你贏了又能怎樣?」

  話音落下,

  宮門外所有人沉默不語。

  北宮兩派爭鬥,

  他們是在為劉辯、劉協爭皇位嗎?

  錯了,他們是在為自己的利益搏命。

  整座洛陽都被卷了進來,連百姓也未能倖免。

  誰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徹底斷了所有人的後路。

  「呵。」

  何進兇惡地瞪著朱俊。

  朱俊的話,聽來可笑。

  這扇宮門開啟之後,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只要扶劉辯登上皇位,朱俊、十常侍就是亂臣賊子。


  他才是匡扶漢室的人,是第二個霍光。

  不,他就是大將軍何進。

  「你覺得呢?」

  眾人身後,周慎頭皮發麻地問道。

  「這還用問嗎?」

  宗員悄悄朝親衛打了個手勢,淡淡道:「傳令備戰,若有禪位給王太子的詔書,拼死護送蹇碩去葉縣,到了中牟自有華雄與吳懿接應,若無禪位詔,就聽他們的決定。」

  「嗯。」

  周慎點了點頭。

  宗員、周慎的舉動,

  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尤其是始終在提防的李儒。

  「將軍,」

  「下令備戰吧。」

  李儒湊到董卓耳邊低聲道:「若有禪位給王太子的詔書,我懷疑宗員等人可能會倒戈。必須確保皇子辯登基,否則我們全是死罪。」

  「嗯。」

  董卓點了點頭,

  朝牛輔、董越、胡軫使了個眼色。

  八校制的王師,他仍兼任河東太守,統率舊部。

  此番奔赴洛陽,並未點段煨的兵,生怕被自己人從背後捅刀子。

  一時間,前兩日還同赴國難的袍澤,竟暗中對峙起來,氣氛變得詭異無比。

  生與死,

  早已註定。

  何進麾下軍卒暗中對峙,前方鬆懈了不少。

  朱俊悄然轉頭望向堆砌的屍山,裡面有他的次子、他的族人、他的親衛。只可惜,他們都為天子、為腐朽的大漢陪葬了。

  他沒有選擇。

  荊揚士人與大漢宗室為敵之時,

  他與孫堅一樣,沒有脫身的辦法,只能隨著董太后、隨著劉協賭一把。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贏了才能活下去。

  「哐。」

  許久之後,

  蒼龍門一聲巨響,厚重的宮門被拉開。

  有宿衛禁軍出來,搬開猛火油罐和拒馬鹿角。

  「轟隆。」

  「轟隆。」

  禁軍、大誰卒持盾披甲為先,如一道銅牆鐵壁般列陣。

  蹇碩披甲懸刃,帶著劉辯、劉協走出,抬眸掃過宮外所有人。

  他們身後還有一車簡牘、帛書以及線裝書籍,都是劉宏的起居注,絕不能損失。要讓劉淵藉此定下諡號、擬寫祭文,述明天子的功過。

  「蹇碩,」

  「你要做什麼?」

  何進目眥欲裂,衝上前咆哮道:「放開大漢的天子!」

  「鏗。」

  「鏗。」

  頃刻間,有軍卒挽弓搭箭。

  他們從北宮的廝殺中勝出,怎麼可能因南宮宿衛禁軍而止步?於是更多人持矛前指,準備再廝殺一場。

  「大將軍,」

  「你說錯了。」

  「這裡沒有大漢的天子。」

  蹇碩從盾甲開闢的通道中上前大喝。

  「唰。」

  何進臉色驟變。

  劉辯、劉協都在,

  這裡卻沒有大漢的天子?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大漢當真要兄終弟及了。

  南宮之事已然明朗。董卓、李儒、趙融等人神情陰戾至極。

  反之,宗員、周慎二人已經開始指揮軍卒向前滲透,準備在必要時護住蹇碩。

  「蹇碩,」

  「你說什麼?」

  何進眼中凶光四溢,冷聲道:「陛下傳位給皇子辯,由王太子與我執掌鎮國府輔政,待新天子年長,還政於朝。我說的可對?」

  「可是如此?」

  董卓持劍上前,對蹇碩步步緊逼。

  對南宮裡的人,關乎繼位正統,能不殺便不殺。

  今日,只要蹇碩與其他人服軟,應下何進之言,等劉辯登基稱帝後,可以慢慢剪除王太子劉淵的羽翼。除非談不攏,才能屠盡南宮。


  「天子有詔——」

  「禪位給王太子淵。」

  「故上軍校尉蹇碩,持天子中興劍,」

  「奉命護送傳國璽、禪位詔,迎王太子回朝登基,統御四海。」

  「王太子未至之前,凡進入南宮者,不得動陛下屍骸。請王太子親自收殮入葬,更要讓他親自定諡、擬寫祭文。」

  蹇碩抽出中興劍,與何進、董卓針鋒相對。

  天子有遺詔,不能被曲解,更不能撼動王太子繼位的正統性。

  「殺。」

  「殺了他們!」

  何進暴怒至極,不敢讓蹇碩繼續說下去,直接揮劍下令:「不得傷皇子辯,其他人全部誅滅!」

  「放箭!」

  「殺了蹇碩!」

  董卓也急了,朝軍卒下令。

  他是袁氏門生轉投大將軍門下,早已沒有退路。

  若蹇碩當真前往葉縣,將傳國璽、禪位詔送到王太子手中,

  那麼在洛陽興兵爭位、使生靈塗炭的人,全都要被問罪。

  一息,

  兩息,

  十息——

  箭矢未發,矛鋒未動。

  何進、董卓、趙融等人盡皆左右四顧。

  持弩張弓的軍卒收起了弓弩,持矛的軍卒也收斂了矛鋒。

  南宮大事已定,天子禪位給王太子。八校王師的從戎之人,又怎敢去伏殺蹇碩?

  「混帳!」

  何進從一個親衛手中奪過矛鋒,捅死旁邊收弩的軍卒,大喝道:「我等在北宮興兵,皆為大逆。真以為王太子會手下留情嗎?」

  「咕嘟。」

  血腥瀰漫的宮道中,

  將卒吞咽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

  王太子——兩戰梟首數十萬蠻夷,那是何等的凶名!

  「蹇碩持定業刀,」

  「代新天子擬詔——」

  「宗員、周慎、各營將士聽令!」

  「何進、董卓、趙融不遵遺詔,弒殺宮人,其罪當誅,是為不臣。凡梟其首者,可功封列侯!」

  蹇碩見中興劍壓不住何進與董卓,當即抽出定業刀。

  一介殘缺之身,身上迸發的威勢,竟不比殺戮十日的何進、董卓遜色半分。

  「殺!」

  軍列中,陡然爆發一聲大喝。

  宗員奪過軍卒的矛鋒,踏步上前誅敵。

  帝崩,洛陽為無主之地。

  蹇碩的話本不算什麼,可他持中興劍,那是舊天子之權;持定業刀,那是新天子之權。

  以定業刀擬詔封侯之功,王太子可許。

  一柄劍,一柄刀,一番話,瞬間宮外大亂,兵戈染血。

  「噗嗤。」

  一聲令下,河東軍卒內部生亂。

  大量軍卒仗刀持矛,對著前方的親衛痛下狠手。

  更有人直接朝何進、董卓、趙融撲殺過去,眼中滿是凶戾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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