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2026-10-20 18:40:59 作者: 海角獨行

  「不。」

  劉淵抬起頭,目光沉靜如淵:「你錯了。劉備也好,董仲穎也罷,還有袁本初,都是青州士族手中可以下注的棋子。他們現在不過是在觀望押寶而已。誰能從這場鏖戰中勝出,誰才能真正拿到三州的劉姓根基與青州士族的全力投效。朕料定,六月之前必有分曉,贏的人,是劉備。」

  「臣愚鈍。」賈詡躬身苦笑,不再多言。

  「文和。」劉淵翻著幷州送來的軍報,手中筆頓了頓,吩咐道:「擬鎮戍令。張遼赴幷州,輔佐沮授迎敵;調徐榮回京,執掌介士營;呂布暫領神武營;王戎統領幷州狼騎。」

  「諾。」賈詡身子微震。

  張遼去幷州輔佐沮授?怕不單是輔佐,而是將他推上獨當一面的統帥之位,如同曹操那樣鎮守一方。否則每逢戰事便從鎮國府四司和兵部臨時點將,顯得各地的鎮戍將領竟無人能統籌全域性,未免說不過去。

  「對了。」劉淵又補了一句,「傳幽州,調鄒靖入幽州武騎,協助公孫瓚料理軍務。」

  「陛下,此事是否再斟酌?」賈詡略一遲疑,「正值各方博弈,如此大動將帥,恐生變數。」

  「文和,調將本身就是一場冒險。」劉淵輕叩桌案,沉聲道,「朕需要有人在外坐鎮,更需要精通練兵之人,把陷陣軍的操演之法推廣開來。張遼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至於呂布和公孫瓚,功勳在身,不能只屈居北府中郎將的位置,文遠壓不住他們,你明白麼?」

  「諾。」賈詡恭敬應道。

  

  劉淵調兵遣將,歸根到底是為了培養統帥。高順、張遼、徐榮皆有才幹,但能統兵又會練兵者並不多。讓張遼藉著幷州戰事積累功勳,來承接北府軍的重擔,便只能將呂布、公孫瓚調入王師領軍了。

  六部院議事堂。

  顧雍、衛覬、羊衜、荀彧等人整冠而坐。

  劉淵將公文置於案面,沉聲開口:「新政推行漸見成效,今年各方戰事雖多,但去歲賦稅與各州捐贈頗為可觀,戶部功不可沒。」

  「皆因陛下聖明,州郡之民聞風而動。」羊衜不敢居功,謙遜拱手。

  劉淵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緩:「朕剛從鎮國府出來,幷州要打,雍州要徹底握穩。羊衜,擢戶部尚書;荀彧,擢入中樞尉。」

  「謝陛下天恩。」羊衜與荀彧神色一震,齊齊起身長拜。

  「顧雍。」劉淵繼續道,「擢門下尉,暫代吏部尚書之職。」

  「陛下天恩。」顧雍深吸一口氣,起身恭拜。

  中樞理政、門下議政、諫議諫政,三者品級無差,卻權責交錯、互相掣肘。如今只差一個諫議尉了。

  「田豐,擢諫議尉。」劉淵不假思索道,「同樣,暫代刑部尚書。」

  「臣遵詔,陛下萬年。」田豐肅然起身拜道。

  劉淵拂袖轉向劉洪:「禮部擬詔,通傳各州。下月初,大漢開大考取仕。大考三年一輪,殿試一甲者可入六部為官,二甲為州官,三甲為郡官,其餘可下次再考,亦或才學出眾者可補為縣中官吏。」

  「陛下。」劉洪起身問道,「當初在陳郡定下大考時還未定品級,此次是否一併推行?」

  「自然。」劉淵淡笑道,「當年便有過章程,縣試中榜稱茂才,郡試中榜為舉人,州試中榜為貢士,會試中榜為進士,殿試取三甲:一甲三人,二甲五十人,三甲一百人。」

  「臣遵詔。」劉洪躬身大拜。

  大考取仕,一百五十三人可授正官,天下文士同舟爭渡,難如登天。

  餘下的只能等下一輪,或補入縣中,或做個授學的夫子。

  況且這次是劉淵初開大考之路,才允人直入六部,往後怕就沒這等好事了。

  「此次大考,」劉淵聲線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由禮部遣官下州縣監考。吏部與監州尉旁督,考題由朕親擬,工部刊印,王卒尉押送。凡縣、郡、州中榜者,由府門武吏護送赴下一場,最終匯聚洛陽會試。考場若有徇私舞弊,督考官終身不祿;舞弊者及參與者盡誅;泄露考題者夷族。」

  大考取仕是為百姓開龍門,頭一次務求周全。若初試便功虧一簣,失了士子進取之心,往後想再鑄龍門便難上百倍。

  「諾。」劉洪、顧雍、衛覬、許褚肅然應聲。

  劉淵又囑咐了一句:「諸事暫且如此。各地兵事未息,還望諸卿以安撫百姓為重。」


  「臣等遵詔。」各部臣僚起身相送。

  待到劉淵遠去,眾人方落座詳議大考事宜。此事的分量,遠超過荀彧、顧雍、田豐升任三尉之列。

  「難,難如登天。」劉洪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徐州、豫州、大半兗州、幷州、涼州、雍州、司州,各州郡縣都要設考場,耗費的人力物力不知幾何,還要批閱考卷……」

  「劉尚書,你現在可算體會我當初的難處了。」顧雍哭笑不得,「當年我都覺得自己要猝死在府門裡了。」

  「猝死也得干,為臣者只能竭力而為。」劉洪無奈笑了笑,「這次陛下初開大考,是為了補三輔士人的空缺,更是為日後儲備官吏。」

  「自然。」顧雍點了點頭。

  僅兩日,禮部擬詔布告天下。大漢首開恩科,大考取仕,為百姓學子開龍門。

  同日,一封詔書送入中樞尉丞府。恩賜荀氏,納荀採為太微宮六品宮人。這是對荀彧的回應,更是對荀氏捐田獻糧的回饋。荀氏不僅在新政推行時捐田潁川太守府,還在各方戰事中各脈掏出錢糧歸入戶部倉儲。此事荀彧不曾宣揚,卻被監州尉察知。劉淵明知其中有荀氏的自保算計,自我肢解、傾盡家財以補過往,仍給了恩賜,卻也只給了六品宮人而已。

  「叔父,一切都過去了。」

  中樞尉丞府中,荀彧坐在床榻邊,望著瘦骨嶙峋的荀爽,將那封恩詔輕輕放在枕畔。

  「事情過去便好。」荀爽氣息微弱,目光卻異常清亮,「某管窺蠡測,終究拖累了你。若非公達果決,怕是連前程都要斷送。叔父對不住你。今日這恩賜之詔,也讓你明白前兩日陛下為何恩賜蔡邕,他在告訴天下人,大漢鳳印不可窺伺。太微宮的主人早定下了,天下學子皆拜蔡邕為師,亦是天子門生。所以才會讓你進中樞尉,又讓顧雍進門下尉,將你二人塑成對立之局。理政與議政,本不該同進退。采兒入宮之後,莫爭莫怨。大漢兩宮之制,隨孝烈帝之後的宮室操戈而蕩然無存,陛下眼中容不得宮闈內亂。荀氏忠君忠國,便可善終。」

  荀爽身形枯槁,一席話卻條理分明。

  荀采聞言眼眶微紅,作揖長拜:「女兒謹記。」

  「采兒,你明日便入宮。」荀爽又朝荀彧招了招手,「某走了以後,荀氏各脈分落,除你與公達之外,其他人莫要入仕,切記要從商。陛下的工商之治才剛剛開始,日後必定大興,對大漢卻無危險。從商尊法,可免災禍;不尊法,隨時可滅。你與公達在朝堂走得遠,便要給陛下呈遞一把隨時可滅荀氏的刀,才能免去大禍。」

  「侄兒謹記。」荀彧起身,對著床榻深深一拜。

  荀爽催促荀采持詔入宮,是為免去她以孝守節的窘境。

  為士卿者站得越高,摔得越慘。

  當荀彧登上中樞尉丞之位,天下便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所有人都等著他出錯,等著把他從雲端拽下來。

  所以,這是天子最後一次對荀氏的恩賜。

  若再有波瀾,他與整個荀氏,連同已剝離出去的荀攸,都會被一起拋棄。

  翌日,荀采持詔入太微宮,為六品宮人。

  荀彧、顧雍、田豐三人顯赫洛陽,成為天下官吏仰望的物件。

  一連數日。

  終於,竇茂與阿貴躍過大壑所在,繼續向北退卻。

  群山峻岭之間。

  陳遠伏在密林深處,窺視著路過的益州軍與南中義從,低聲道:「雷定準備夜襲,先焚他們的糧草便撤,不必交戰,直接退入大壑。」

  「諾。」雷定眼中滿是興奮。

  若此戰功成,他便是有功於大漢的先鋒。列侯不敢奢求,若能遷入雍州落籍為漢人,便是陰平氐族史上最光彩的篇章,足以載入族錄。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日暮四合。

  益州軍與南中義從在大壑以北三里處紮下營盤。

  帥帳內,龐羲神情隱隱不安。

  樊敏與陳實則談笑風生,打趣大漢王師名不副實。

  他們說,從臨洮一路退到現在,陳遠已退了三十餘里,什麼陳君侯、什麼護商軍,都是浪得虛名之輩。

  「不對勁。」龐羲搖了搖頭,眉頭緊鎖,「三輔那邊還沒訊息?」

  「訊息哪有那麼快。」陳實意氣風發,朗聲笑道,「三輔的訊息先傳到漢中,再走陰平繞過來,怎麼可能這麼快。陳遠、張濟撤軍,足見劉淵在三輔並不順利。」


  「是嗎?」龐羲眉間疑雲不散。

  樊敏附和道:「將軍,你就是想太多了。」

  「不錯。」陳實揮手道,「劉淵披甲以來以弱勝強、逢戰必克,從未有過撤軍的先例。陳遠不過一介鄉野出身,僥倖跟著劉淵封了侯,獨自領軍便露了怯。將軍難道真以為五千護商軍、五千府軍,加上四大氐族的雜兵,能擋得住咱們數萬大軍?」

  「算了,可能是我憂心過度。」龐羲眉頭稍舒,苦笑道,「只是他們挺進臨洮,一見我們進軍便撤。若再退幾十里,就到狄道了。」

  「哈哈。」陳實與樊敏朗聲大笑,帳中一片快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