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11章 貿易差,可興國,也可衰國

第111章 貿易差,可興國,也可衰國

2026-10-20 18:41:15 作者: 海角獨行

  數日之後,羊衜從書房中走了出來。

  這小半個月裡,洛陽東西兩市先後開設了大漢銀行,直屬戶部監印司管轄,並推出了銀幣與金幣,專門用於大宗貨物交易。

  首日,執掌大漢商行的劉福便派人拉著一車車五銖錢存入銀行,部分兌換成所需的銀幣金幣,部分則作為儲蓄存下,換了一本小小的儲蓄簿,隨用隨取。

  太微宮永寧殿內,吳莧、甘梅、甄姜等人圍著麋貞手中的儲蓄簿端詳。

  「大漢監印,天下通行。」荀采把玩著一枚銀幣,說道,「你兄長倒是捨得,陛下剛定下貨幣之政,他便將家中五銖錢全數存入銀行,還另給你送來了一份。」

  「甄妹妹也有呢。」麋貞笑眯眯地收起儲蓄簿,「此番推行新幣,主要是為了應對流入的劣幣。家中支援戶部,也是為保貨幣兌換之穩定。」

  「兌換?」甘梅、吳莧等女不解地問。

  「陛下著書,戶部刊印散發,已在公羊學宮講授。」荀採拾起一枚干棗,眼中泛光,「所謂貨幣,就是大漢的信用,百姓信陛下、信大漢,才肯將錢財存入銀行。而陛下要給予百姓保障,便是銀幣與金幣,這就是所謂的銀金本位。一枚金幣折合四百八十銖,也就是九十六枚五銖錢。若大漢境內廣設銀行,日後商業交易不必使用銀幣金幣,直接在銀行中劃轉帳簿即可;若需現錢,也可隨時兌取。對尋常百姓而言,用得最多的仍是五銖錢。」

  「邦野若想購買大漢貨物,便需先賣給大漢貨物。至於貨物價值幾何、大漢要買什麼,全由行商司定奪,他們賣了東西才能得到銀幣金幣,再用這些錢買大漢的貨物帶回國交易。這種交易帶來的財政變化,陛下稱之為『貿易差』。貿易順差,便是大漢對外賣的多、流入的少,能讓百姓進工坊做工、多賺錢,商業繁榮;貿易逆差則是流入多、賣出少。二者利弊各不相同,可興國,也可衰國。」

  「這其中精妙非一兩句話能說透。」荀采繼續道,「想維持貿易順差又不被邦國抵制,大漢便需有強大的兵事為後盾。」

  

  「不對呀,」甘梅急道,「若按這麼算,何不都鑄成金幣?」

  「陛下稱之為銀金本位。」甄姜眨了眨眼,「大約是我們大漢人口多、黃金少,不足以支撐主要流通貨幣。為圖長遠,只能首推銀本位,日後百姓手中流通的,多半會是銀幣和少量五銖錢。」

  「聰明。」荀采點了點頭。

  貿易是一把雙刃劍。

  定價權和結算權才是其核心所在,如同後世的大明王朝被稱為「白銀帝國」,興於貿易順差,亦衰於貿易順差,內部的通貨緊縮與膨脹都是大事。

  財政之策,慎之又慎。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劉淵必須尋准其中的平衡點。

  要讓大漢興盛、萬邦歸附,便需締造絕對優勢,以兵事威懾、以貨幣為權柄,扼制邦野,方為上策。

  洛陽因貨幣新政風起雲湧之際,雍州漢陽的烽火已然點燃。

  馬騰統御的護商軍在西縣與益州先鋒軍交手,一戰便擊潰所謂象兵。

  面對八牛弩,強如象兵也不過如紙糊一般,數千人陣亡之後,趙韙收縮防線退回武都,築寨固守。

  與此同時,幷州境內上黨長子縣。

  謝晟為屋舍添了油燈,走向主位的沮授,恭敬道:「侍郎,夜深了。」

  「某知。」沮授揉了揉發木的臉頰,端起桌案上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問道,「你曾任幷州監令使,自然清楚太行八陘的兇險。」

  「是。」謝晟恭敬應道。

  太行八陘,雄關必爭。

  可惜大漢連年天災人禍,早年山中關隘便已廢棄。

  此番沮授親自從洛陽趕來,調集復土散騎、戍邊軍東進關隘設伏,又有龍驤、介士、狼騎為輔。

  謝晟不明白沮授為何仍舊憂心忡忡,他不明白,可沮授明白,軍卒與軍卒不同。

  龍驤未到之前,井陘關對復土散騎與幷州戍邊軍而言,便是一場生死搏殺。

  皓月凌空,山脈溝壑橫亘大地。

  井陘關東起真定,西落陽曲,貫穿整座太行山脈。

  井陘關西口,層巒疊嶂,幾無間斷。

  曾經修築的關隘早已不見,土石青磚碎裂,狂風在山澗間呼嘯。

  張楊與戍邊將寧毅俯瞰關下,茫茫山野間遍布冀州軍卒。

  高幹、潘鳳、於毒、白繞四人領軍,冀州軍卒合計超過三萬之眾,翻山越嶺、御馬過澗而來,一旦這道關口被衝破,太原郡便要被對方踏破。

  「張中郎。」寧毅擦拭著定業刀,笑道,「經年不見,你壯實了不少。」

  「哈,互市繁盛,吃得好了些。」張楊朗笑一聲,打趣道,「你不也從上郡都尉遷為戍邊之將了麼?莫不是還整天面朝黃土啃粟米餅?」

  「比不得你啊,平城關一戰被陛下看重。」寧毅收起定業刀,踩著破碎青石俯瞰道,「冀州軍速度還真是快,若不是我等急行軍趕來,這些人便要竄進幷州了。」

  「沮侍郎有言,黑山將為輔,熟知路徑。」張楊神情凝重,「對方駐兵一日,肉香瀰漫山野,今夜怕是要強攻。你我再次並肩作戰,只望能與袍澤同歸幷州慶功。」

  「當得,唯死戰耳。」寧毅從地上拾起強弓,背上箭囊,淡笑道,「沮侍郎說有龍驤支援,可咱們是邊軍,拒關而守,焉能被王師看了笑話!」

  「當戰。」張楊亦攥緊強弓。

  冀州軍營中,烹肉蒸餅,犒賞三軍。

  高幹站在軍帳外,望著皓月映照下的防線,陰沉道:「幷州動作太快了,廢棄的關隘怎會有強軍駐守?莫非我軍行軍訊息走漏了?」

  「監州尉、士間師,都是勁敵。」董昭從帳中走出,凝望山野,「這裡的關隘早已廢棄,幷州軍沒有險可依,至多占據俯射之利。將軍可以盾甲為先,強行衝擊,若拖到王師來援,此戰便失了天時。」

  「當得。」高幹按劍轉身,大喝道,「傳令各營,先吃飯!此戰,我等為將之人持盾先行,誓破井陘防線!先登關口入幷州者,某親為其在主公面前請賞!」

  「諾!」潘鳳、於毒、白繞齊聲應喝。

  一場大宴之下,不少人開始歡呼,彷佛已衝破井陘防線殺入幷州一般。

  殊不知,他們的歡呼之聲,在復土散騎與戍邊軍聽來,反化為滔滔殺意。

  張楊、寧毅整備軍甲,指揮軍卒堆砌箭矢、備好滾石圓木。

  這種攻防戰幷州人見得多了,沒有雄關可依,唯有靠地利堅守,而夜晚正是敵軍最好的襲擊時機,既能避開箭矢,又可從別處偷襲擊陣地。

  「咚、咚、咚……」

  良久之後,一陣陣戰鼓聲響起。

  依靠青石假寐的張楊睜開眼目,下令道:「各校聽令,先發火箭,再拋圓木滾石,輪序阻擊冀州軍!迫不得已時,可用猛火油!」

  「諾!」復土散騎與戍邊軍合計十校將士齊聲大喝。

  「嗖!」寧毅率先挽弓搭箭,以居高臨下之勢朝著鼓聲方向拋射。

  火箭朝關下落去,「噗呲」一聲扎入冀軍前列,映紅了一片區域。

  持刀扛盾的高幹臉色鐵青,他原本打算悄然行軍,以鼓聲落後驚敵,誰知還是沒能騙過幷州軍。

  「放!」張楊眸子冷凝,挽弓長嘯。

  軍令即下,復土散騎與戍邊軍聞聲而動。

  一校火箭、一校滾石圓木,兩種守備手段輪番而發,火箭可殺敵,也可為滾石圓木標定目標。

  「殺!後退者皆斬!」高幹深吸一口氣,咆哮怒喝,率先領軍衝擊防線。

  陳留高氏與汝南袁氏乃是姻親,同進退共生死。

  他既為井陘關入侵併州的主將,今日若想破關,便必須身先士卒激勵士氣,才有一絲機會。

  大將為先,軍卒豈敢後退?

  何況後方還有各將親衛督戰,退者立斬。

  一場血腥的井陘防線爭奪戰,便在太行山中驟然爆發。

  「嗖、嗖、嗖——」一陣又一陣火箭落下,照亮冀州軍方位。

  滾石、圓木自山上滾落,碾碎他們的衝鋒陣型,不少人被砸落山崖,更有甚者當場殞命,屍橫衝擊之路。

  「散開!全部散開!」高幹揮劍下令。

  滾石圓木波及範圍有限,必須散開躲避。

  冀州軍以百人為隊、盾甲為先,如散兵游勇般朝山上防線衝去。

  當他們看清山上旌旗飛揚時,箭矢已如林木插滿整片青山,屍骸橫陳無數,染紅了大片山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