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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走入絕境的趙韙與南王

2026-10-20 18:41:26 作者: 海角獨行

  賈詡緩緩開口:「圍魏救趙,禍延北疆幽并二州。我等推演之下,皆以為張楊一旦扎入冀州腹地,袁紹必定如芒在背。他多半會屯兵常山,同時向易縣增兵,逼幽州戍邊軍南下馳援。如此一來,幽州外部的威懾便自行瓦解,邊患便可趁虛而入,北府軍遭牽制,幷州必危。」

  「哦?」田豐不由問道,「某雖不議兵事,但袁本初經歷過幷州那場大亂,還敢勾連外族用兵麼?」

  「元皓,此一時彼一時。」賈詡含笑搖頭,「目的不同,看待用兵之道便截然不同。於袁紹而言,他能驅使烏桓、鮮卑為卒,與陛下調動匈奴、氐族並無二致——都是御外族之兵,攻自家之敵。」

  「鮮卑南下?只怕他們沒那個膽量。」顧雍搖了搖頭,「平城關一戰,中部鮮卑幾乎被打殘,殘餘部落被迫併入東部,軻比能還敢來犯?」

  「烏桓卻未必不敢。」賈詡眼中精光一閃,「丘力居年邁,烏桓族中爭權日益激烈。有人扶持蹋頓,也有人力挺丘力居之子樓班,更有峭王、汗魯王等野心勃勃之輩,不可不防。」

  「蹋頓?某倒有所耳聞。」荀彧捋著鬍鬚,語氣鄭重,「遼西之地,以雄百蠻。此人驍勇善戰,烏桓各部首領頗為尊崇,更有人稱其有冒頓之雄。冒頓何人?一統各部、征服西域諸國,南起陰山,北抵北海,東達遼河,西逾蔥嶺——乃大漢心腹大患。上一個被贊有冒頓之雄的,是崛起鮮卑的檀石槐。由此可見,烏桓內部皆懷不臣之心,欲舉蹋頓為共主,為其先驅,征戰關外,重振東胡舊日輝煌。」

  「不服王化?」田豐臉色鐵青。一群蠻夷,仰仗大漢鼻息苟活的遊牧部族,竟敢一再試探大漢底線,還敢妄稱什麼冒頓之雄?

  「軍咨司的推演,不可不察。」劉淵目光沉冷,「此番若關外部族膽敢插手我大漢內務,朕便踏平他們的王庭。大漢屢施恩澤,他們卻仍欲附逆犯境——那便不必再施恩了。等他們死絕了,遷民實土便是。」他語氣寒涼,字字如刀。不服王化?王師自會教他們服氣。莫不是真以為大漢鐵騎還會在關外迷路不成?

  劉淵的雄心,頭一回如此直白地袒露在眾臣面前。定疆之廣,亘古罕見;殺伐之重,前所未有。仁政可以施,但必須殺到無人敢在疆域之內持兵杖犯上,方能真正推行王化之政。

  「陛下。」劉洪應宣入閣,作揖拜見。

  「擬詔。」劉淵語氣平穩,「封陳遠為符離鄉侯,加安西將軍;荀公達暫領撫軍將軍,統轄雍涼兵事,督新政推行。其餘氐族、匈奴、羌族諸政,你與戶部在中樞尉內商定後呈遞門下。」

  「臣遵詔。」劉洪瞳孔驟縮。一介鄉野獵戶,得以封鄉侯、拜安西將軍——這般恩典,不僅是對功績的褒獎,更是為軍中將士和尋常百姓樹立標杆:陳遠可以,他們亦可以。

  「另外。」劉淵輕叩扶手,「封張楊為宣平侯,祿秩等同食邑三百戶。」

  「臣遵詔。」劉洪再拜。

  

  劉淵略作思忖:「文和,你去機要司查一下戍邊將寧毅的過往功勳,核定其功績。」

  「諾。」賈詡應聲領命。

  這一年,對大漢而言堪稱革天換地。大漢銀行、貨幣新政、大宗交易之政,再加上大考取仕——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行。而兵事上亦是捷報頻傳:收復三輔,南擊益州,東拒冀州於幷州。

  益州,廣漢郡雒城。劉焉大興土木,建造王宮,行天子之制,本該是大喜之年。可隴西戰報與從三輔逃回的張任等人帶來的訊息,卻讓他心中再無半分喜色。王宮之中,雄心勃發的劉焉彷佛轉瞬老去幾歲。龐羲、陳實、樊敏俱死,南中義從死傷慘重,殘兵盡數被俘,三輔更是不堪一擊,被劉淵重新收復。他欲伐入中原、登臨漢天子寶座的美夢,頃刻碎裂如塵。

  「主公,漢中有變。」治中從事王商沖入宮宇,目光不自覺地瞥了一眼劉瑁和張任,聲音發寒,「大漢王師登封營已攻入漢中,五斗米道盡數被誅,附逆士族夷族,藏田隱民之族亦被屠戮殆盡。」

  「某知道了。」劉焉揉著脹痛的鬢角,聲音嘶啞,「董扶,你怎麼看?」

  「大漢天子,天人降命,兵災盡解。」董扶面色蒼白,苦澀道,「主公,漢中已被劃入雍州,這是在斷益州的糧倉。荀攸坐鎮三郡,陛下親征三輔,又遣人襲取漢中——此乃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

  「某知。」劉焉眼中滿是失望。董扶之意已經明朗:劉淵大勢已成,益州只能退守苟安。

  「請主公下令。」張任出列拱手,「末將願領軍馳援武都。」

  「不必了。」劉焉思忖片刻,今日拜你為益州中郎將,即刻聚兵一萬開赴劍閣,焚毀漢中入州的棧道,屯兵駐守。」


  「諾。」張任眼底掠過一絲異色。焚毀棧道,便是徹底拋棄趙韙等人了。

  劉焉長吐一口濁氣,不舍地環顧王宮殿宇,安排道:「劉瑁,你屯兵雒縣。擇日將益州州治遷往成都。」

  「諾。」劉瑁應聲。

  「文表。」劉焉起身走下高位,「即刻遣人前往南中安撫各部,益州南境不能亂。」

  「諾。」王商作揖領命。

  「天子之氣?」劉焉行至宮門,遙望天穹烈日,喃喃道,「終究是大業難成。」回想當年在朝為官時劉淵的種種功績,此刻他不禁有些理解孝烈帝劉宏為何要兄終弟及、禪位王太子了。這天下縱然崩得支離破碎,那位新天子依舊是無人可敵,遲早能收拾舊山河,使大漢中興。

  劉焉欲龜縮自保,而荀攸仍在圍剿侵入武都的叛軍。隴西大捷後,張濟率護商軍東進漢陽,夏侯淵亦從三輔馳援而至。趙韙縱然想固守武都,反被圍於下辨境內——原本可退的陽平關已被宗員遣趙辭截斷,徐晃又派一校西府軍從大散關直插武都。轉眼之間,十萬大軍陷入進退維谷的死地。

  下辨城外,茫茫曠野被啃食得寸草不生。營中無論是益州軍還是南中義從,皆神情悽慘,雙目無神。帥帳之內,益州將領與南中各部首領齊聚一堂。趙韙抿著乾裂的嘴唇,嘶啞道:「下辨城中有氐人倒戈,殺了我軍留守軍卒,如今城池已失,四面合圍之勢已成。諸位以為,該如何突圍?」

  「下辨已無望,陽平被奪,說明漢中出了大問題。」老將嚴顏捏著漆碗,滿臉不甘,「還有從大散關趕來的西府軍——三輔已經徹底淪陷。我們四面皆敵,唯有死戰。」

  「死戰!死戰!」南王節朵阿惹一拳砸在案上,指著受傷的木鹿大王怒喝道,「一戰即退!你們漢人難道只知退兵,到了絕境才肯死戰麼?」

  「節朵阿惹,你可知我們面對的是誰?」趙韙眸子發冷,「我們的敵人是荀攸——大漢王佐,鎮國府機要司丞,臨表鎮西將軍。他麾下有整支鎮西軍,還有氐族、匈奴的義從軍,更有兩軍王師。若非三輔與漢中失守,我們進可攻、退可守。」

  「砰!」節朵阿惹拍案而起,「要戰便戰!軍中糧草已盡,只能殺馬殺象充飢,飲水也被截斷。你要衝擊陽平關,還是與大漢正面決戰?」

  「攻關是死路,還會耗盡僅剩的糧草。」趙韙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整軍備戰,遣使至大漢王師營壘——三日後決一死戰。」

  「可以。」節朵阿惹按刀轉身,斜睨著趙韙,「都是你們漢人誤判了大漢朝廷的兵事。若能活著回到南中,某定活剮了你。」話音落下,南中各部首領盡皆離去。趙韙臉色發青:「蠻夷終究是蠻夷,不知天高地厚。」

  「將軍何必與他們計較。」嚴顏端起漆碗抿了口水,自嘲道,「常聞天子當年為驃騎將軍時便是兵事大家,本以為只是善戰驍勇,未料布軍遣將竟如此周密,悄無聲息便將我等困入瓮中。」

  「三方用兵,兵敗非某一人之過。」趙韙靠著案幾,咬牙道,「三輔、漢中、漢陽皆會獵而至,可見隴西的龐羲是何等下場。我們別無選擇,只能死戰。」

  「命已註定。」嚴顏神情凶戾,將漆碗重重擲在案几上。

  趙韙遣使,嚴顏換上衣袍,率一隊親衛前往營壘之北十里外的大漢王師營中。

  「三日後,在下辨決一死戰?」荀攸饒有興致地望著嚴顏身後一名親衛,嘴角微揚。左側的張濟、馬騰、段煨、夏侯淵,右側的氐族首領,皆以為荀攸在嘲弄嚴顏,紛紛發出幾聲譏笑。絕境約戰,是想借士氣讓益州軍和南中義從做困獸之鬥麼?

  「荀將軍。」嚴顏神色不變,聲音嘶啞,「若對壘固守,對你們、對我們都無益處。畢竟你們的糧草運輸也需耗費大量人力物力,不是嗎?」

  「可以,某應下了。」荀攸合上會戰公文,語氣淡淡,「不過,你若是殺了趙韙和南王節朵阿惹,也只是負罪之身——包括益州軍、南中義從,盡皆如此。」




  荀攸淡然一笑:「大漢伐罪無赦,但陛下並未說過負罪之人必死,終其一生以負罪之身活著亦可。你們……會如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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