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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善戰者,攻心為上

2026-10-20 18:41:31 作者: 海角獨行

  嚴顏霍然起身,冷笑一聲,目光橫掃帳中諸將:「負罪不赦,與當眾受辱何異!某隨主公入益州前,便常聞天子用兵之道,逢敵必殺,盡梟首築京觀,你們如今想以捕俘代役來誘降,真當某看不出其中算計?」

  「至少,你們還活著,不是嗎?」荀攸抬手虛指,語氣平淡,「三日之內,你若能提趙韙與南王節朵阿惹的首級率軍來降,此戰可免。不送。」

  嚴顏冷笑一聲,領著兩名親衛轉身出帳。

  馬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嗤道:「這嚴顏當真不識好歹。一個親卒,頭插鳥羽、身掛鈴鐺,招搖過市,看著就礙眼。某以為陳君侯那套就不錯,叛軍殺一半留一半,南中首領也該如此,剩下的全押回去修河堤,正合適。」

  「壽成兄。」張濟舉起水杯遙遙一敬。

  陳遠的做法確實給了他們極大啟發,無赦未必是盡誅,捕獲的叛軍殺一半留一半,以血腥震懾才是上策,尤其對南中義從,更該如此。

  雷定起身拍著胸脯請戰:「某陰平義從願為先鋒陷陣!」

  楊騰、阿貴、竇茂也紛紛起身。荀攸擺了擺手:「不必。且先觀望,若益州軍中沒有內亂再說。護商軍遣斥候時刻盯著益州大營動向。」

  張濟起身應諾。

  眾人見狀,只得悵然退出帥帳,畢竟會戰容易斬將,若能奪得南王首級便是封侯之功啊。

  裴茂眸子閃爍道:「將軍,我們的兵力與對方相差無幾,護商軍一萬、南府軍一萬、氐族義從數萬,還有公明遣來的一千西府軍和陽平關五千登封軍,會戰必捷。」

  荀攸目光落在地圖上:「登封軍不可輕動。況且這些人馬足夠了,若不是想圍捕,僅一萬護商軍便能擊潰趙韙主力。」

  裴茂頷首應和。

  王師、府軍、戍邊軍、義從,大漢四大軍卒梯隊戰力差距極為明顯,尤其王師,以一敵十,天下無出其右。

  是夜,益州軍營中,嚴顏將大漢王師帥帳之言一一道明。

  趙韙面色陰沉:「遣人把隨你去的親衛都殺了。若讓他們把訊息傳出去,軍中必譁變,能當罪民活命,便有人不願死戰王師,尤其益州軍中不少是被蒙蔽之人,一旦得知真相,對我們、對整個益州都是滅頂之災。」

  嚴顏嘆了口氣,按劍走向帳外。

  驟然,帳外響起一陣鈴鐺聲。

  嚴顏臉色驟變,尚未來得及後退躲避,一柄利刃已破開帳布,穿胸而過。

  「誰?!」趙韙臉色大變,連滾帶爬從蘭錡上抽出佩劍。

  「將軍,你誆騙我們啊。」一隊益州親衛軍卒湧入帥帳,為首之人正是白日隨嚴顏出使王師營壘、且進過帥帳的那個親卒。

  「興霸……」嚴顏倒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甘寧扯下帳幔擦拭劍鋒,聲音冷如寒鐵:「嚴顏,從巴郡起,你便誆騙我等迎劉焉為州牧,說是出兵武都討賊。可入了武都才告知是伐天子,要為他殺入中原,又以伐罪無赦之言迫使我等與王師死戰。」

  「甘寧,你要犯上麼?」趙韙怒喝,「來人!立刻捕殺!」

  「別傻了,你的親衛早死光了。」甘寧冷笑,「從王師營壘出來那一刻我便想明白了,荀攸說殺趙韙、殺南王,不是說給嚴顏聽的,是說給我們這些益州軍卒聽的。你們讓整個益州背不臣之名,讓我們皆為負罪之身,可恨!」

  「非是如此!」嚴顏悲喝,「你殺了某,殺了趙韙,也是負罪之身!」

  「鏗,」甘寧再揮一劍,划過嚴顏的脖頸,熾熱的鮮血噴濺滿帳。

  趙韙咽了口唾沫,攥緊劍柄道:「你就算殺了我等投誠,亦是罪人。只要你肯收兵,某可讓你接嚴顏之位,任巴郡將軍。」

  「你聽,營中已譁變了。」甘寧寒聲道,「回營後我便召集舊部兄弟,散播荀攸之言。你們從未想過益州百姓,也從未想過我們這些人的下場,揹負不臣之名死去,來日天子收復益州,我等親眷亦是不臣之人的親眷。可荀攸說了,只要殺了你們這些罪首,便是負罪之身。罪人的親眷,總比不臣之人的親眷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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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中儘是怒意與冰冷的殺機。

  甘寧本是錦帆賊出身,被郡中舉薦為吏,得嚴顏徵辟從軍。

  可一切都是騙局,所有北上軍卒都揹負不臣之名,成了大漢王師討伐的叛逆,令整個益州蒙羞。


  趙韙心涼如水,抬眸望向帳外,營壘中已亂作一團,哀嚎聲蓋過了各營將校的軍令。

  有人成規模地組織軍卒斬首益州將校,亂象迅速朝南中義從營地蔓延過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嚴顏的出使,終究引爆了營中內亂。

  當謊言撕開一角,當真相暴露之時,自有不甘之人持劍反擊,誓要洗去身上足以壓垮一姓一族的不臣之名。

  「殺!」甘寧暴喝一聲,持劍撲向上位。

  殺嚴顏、殺趙韙,甘寧沒有絲毫心理負擔。

  他是賊寇出身,是被嚴顏任命的親衛統領,可嚴顏同樣想殺了他們這些隨行出使的親衛,更想讓所有人與王師死戰。

  這種人,殺之無錯。

  寧為罪人、不為不臣,這便是他們舉事的原因。

  帥帳亂作一團,益州軍內部操戈相向。

  乃至南中義從內部亦在互相廝殺。

  圍剿會獵的緊迫感壓著益州軍,何嘗不在折磨南中義從的意志?一旦爆發出來,人人都想殺了壓迫自己之人,益州軍要屠領軍之人,南中義從亦要殺南王節朵阿惹。

  「死!」趙韙持劍怒吼。

  「鏗,」甘寧揮劍橫劈。

  他擅使戟術、刀術,力氣遠勝趙韙,僅一擊便將對方震退數步,靠著案幾才勉強穩住身形。

  「劉焉該死!你該死!嚴顏也一樣!」甘寧欺身而上,掄劍斬斷趙韙右臂,又將案幾劈開一道深痕,怒喝道,「某本是賊,恨大漢無仁政,卻不是不臣之賊!可你們一次次蒙蔽我等,使所有人揹負不臣之名,還想遮掩所有真相,逼兩軍死戰,當殺!」

  「不,」趙韙捂著斷臂傷口,眼中滿是驚恐。

  直面嚴顏的親衛統領,他竟毫無還手之力,難道就這樣死去?

  「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實在可恨!恨不能活剮了你!」甘寧揪著趙韙的頭髮,抽劍梟首,猩紅鮮血濺滿了那張扭曲的面容。

  「兄長!」「義兄!」一群披甲之士領軍沖入帥帳,眾人望著右手提劍、左手提著趙韙首級的甘寧齊聲呼喝。

  甘寧隨手拋下佩劍,從一人手中接過古錠刀,冷聲道:「先奪戰馬,組建鐵騎殺入南中義從營,以斬南王節朵阿惹為重!」

  眾人拱手應諾。

  他們都曾追隨甘寧做過水賊,有人隨他拜為嚴顏親衛,有人成為益州軍的中下層軍士,但無一例外,皆聽從甘寧號令。

  這場兵變以星火燎原之勢蔓延全營,波及整個壁壘。

  內亂有齊軍之陣,甘寧一行便成不可阻擋之勢。

  僅片刻工夫,他們便聚起千餘軍卒,且越聚越多,直撲南中義從營。

  益州軍與南中義從轟然碰撞,殺伐聲震盪十餘里。

  營壘之北,護商軍斥候見益州大營內亂,飛馬回傳王師營壘。

  帥帳之中,荀攸聽著遠方的殺伐聲,搖頭笑了笑。

  夤夜入帳的張濟有些毛骨悚然,請教道:「將軍怎知他們會內亂?」

  「簡單。」荀攸指了指案上的監州尉情報,語氣平淡,「嚴顏的親衛統領是甘寧,一個巴郡水賊首領。若沒有血勇,今夜回去便會被趙韙和嚴顏所殺,為的便是防他舉事。」

  「攻心啊!」夏侯淵眼眸驟然一亮。

  這場面,倒與當年陛下在長安破城時有些相似。

  「錯了。」荀攸搖了搖頭,「某隻是給了他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無赦與負罪,本非必死之意。

  甘寧若不想死,自然會在益州軍營中掀起風浪。」

  「將軍,我等可要用兵推進?」馬騰起身問道。

  「不必。我們若去了,反而會讓他們一致對外。」荀攸不假思索道,「讓他們殺。殺到最後,自會有人帶著叛軍前來請罪。反正此地已被圍住,叛軍逃不脫。對他們而言,負罪已是最好的選擇了。」

  「諾。」眾將拱手應下。

  益州軍營的內亂仍在持續。

  兵變、驚營,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最終演變成益州軍與南中義從的全面廝殺,連南中諸部都在圍剿南王節朵阿惹。


  所有積壓的問題都在這一夜徹底爆發,有人崩潰,有人嚎啕奔逃,整片營壘化作屍山血海、生死搏殺的修羅場。

  凡火光照耀之處,無不是屍橫遍野、人間煉獄般的慘狀。

  下辨城中,大漢百姓與據城而守的氐族人紛紛攀上城樓,驚駭地望著城外那片血色戰場。

  濃郁的血腥氣隨著大風飄入城中,飄向群山峻岭。

  一批又一批的益州軍卒與南中義從倒下去,有人肝膽俱裂逃入深山,死亡的恐懼瀰漫在每個人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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