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略算了一下。」衛覬點了點頭,「如果用罪民、瓮奴和胡奴來修路開漕運,大概需要百萬萬錢;要是用大漢百姓來幹這活兒,就得兩千萬萬錢。不過嘛,你要是撥錢給兵部,讓鎮國府核算戰爭費用去抓胡奴,或許只要六十萬萬錢就夠了。」
「好,很好。」羊衜打了個冷顫,譏諷道,「你就不算出兵的撫恤、不算運糧的開銷是吧?」
「寧之,我等當以國事為重。」衛覬端起茶盞,風輕雲淡地回了句。
「好了。」賈詡揉了揉眉心,朝戲志才使了個眼色。
「咳。」戲志才幹咳一聲,抬頭看向眾人,無奈地說,「戶部和工部都有自己的道理,那吏部、兵部、刑部、禮部又要做什麼?」
顧雍平淡道:「牽馬趕車。」
田豐抬頭望著殿頂:「某想找些人試試刑具,打掃刑獄也得要人。」
「餵馬割草啊,兵部有廄牧司。」沮授抿了口茶,笑道,「況且兵部養的馬,不都是供給鎮國府的嗎?」
「是極是極。」程昱連連點頭。
眾人目光隨即落在劉洪身上,禮部可是大漢的顏面,掌儀禮、朝貢乃至大考取仕,怎麼也用得著罪軍?
「莫要看某。」劉洪拂袖道,「陛下最新批閱的政令,準備在外邦建設都護府庇護商賈,禮部得遣派典客使去處理文事,馬奴自然少不了。」
「別想了!人就這麼多。」賈詡扶著桌案起身,狠狠剜了程昱一眼,要不是當初程昱在六部議事時大放厥詞,怎麼會弄出這麼糟亂的事來。
「咕嘟。」程昱眼神晃蕩,淡然喝了口茶。
他都是為了大漢、為了城池建設、更是為了戶部省錢,這傳世的缺德罵名都一肩扛了,賈詡憑什麼瞪他……
「怎麼說?」羊衜不悅道。
賈詡沉聲道:「先緊著工部。你畜牧司的牧場又不是自己開設,而是扶持百姓養牲畜、調配天下肉食供給,要什麼罪軍。」
「可以。」羊衜起身道,「那你傳令張文遠,讓他在東部鮮卑、烏桓不要大開殺戒,把那些人都帶回來修路開漕運。再說他們都是遊牧之人,養牲畜應該很在行,某需要一些胡人來修訂畜牧之書、培育牲畜種。」
「好,某會請示陛下。」賈詡連連應下,只想趕緊送走這幫瘟神。
……
與此同時,
洛陽城外,王師營壘之中。
各軍將士攀附柵欄,望著被禁錮的罪軍,像在看牛羊一樣。楊阿若戳了戳護商軍校尉胡車兒,努嘴道:「這些人裡面,沒你的同族?」
「什麼話?某是純正的漢人。」胡車兒驕傲地說,「某有功於大漢,機要司特批遷為涼州漢人戶籍。他們只是南中的蠻夷,安能與某比之。」
「是,你說得對。」楊阿若聳了聳肩,又問,「某看怎麼有人拱衛著一個女人?」
「祝融,聽說是個南中的神女。」胡車兒撇了撇嘴,「這些南中部落祭拜古神,加上諸多部族首領都被梟首了,公達先生便讓某等以祝融來控制這些人不生亂。」
「這般啊。」楊阿若恍然大悟。
……
罪軍營壘之中,南中罪軍神情彷徨,望著王師軍卒而膽寒。以甘寧等人為首的益州罪軍則淡然許多,畢竟一路上吃了不少糧食,若要殺早就殺了,何必浪費糧食養著。
「轟踏,轟踏,」一陣厚重的腳步聲響起。王師軍卒和罪軍盡皆朝營門看去,只見張濟領路,許褚按刀,帶著大隊王卒尉走了進來。
「刷。」甘寧深吸一口氣起身。被奉為神女、成為南中罪軍唯一希望的祝融,也起身走上前去。
「甘寧?」許褚眸子冷厲,審視著他。
「罪民見過將軍。」甘寧躬身作揖大拜。
許褚從一個王卒尉手中接過詔書,漠然道:「天子御製,准甘興霸點一千益州人、一千南中人組建罪軍營,年後發往朝歌,由神武將軍呂布統籌。」
「罪民遵詔。陛下萬年,大漢萬年。」甘寧眼眸發紅,小心翼翼地捧過詔書。
「祝融?」許褚目光落下。
祝融眼中滿是驚意,卻又不得不上前:「罪女祝融!」
「嗯。」許褚點了點頭,轉頭對張濟說,「張將軍,明日軍咨司會遣派文吏來為這些人講述大漢的王化,由你護商軍保障他們的安全。若有軍咨令使受傷,誅千人為懲;若有軍咨令使死於營中,所有罪軍全部誅滅。」
「某明白。」張濟眯著眼笑了笑。
許褚又道:「祝融某帶走了。陛下准她去學女紅、儀禮,以及萬勝之樂、登封之舞,藉此祛除躁性。三個月之內學不會,便送去挖溝渠,生死勿論。」
「好。」張濟眉頭狂跳,南中祝融去學萬勝登封?以後是要讓所有戰敗之人,為大漢奏樂跳舞麼?
「張將軍。」許褚笑道,「捲毛赤兔已經被陛下賜予神武將軍,某稍後得送去朝歌。」
「好。」張濟轉身引路,笑問道,「某多年未見張繡,不知許尉丞可知他的近況?」
「尚好,徐州還未有戰事。」許褚回應道,「張將軍常年在外,某以為還是儘早去稷下武殿看看。」
「多謝。」張濟鄭重拱手。領軍之人也要心懷謙卑,他長年在外,確實該多學學領軍之法,免得被後來者超越。
……
與此同時,大業宮天祿閣中。
衛覬眼中滿是真誠,請求道:「陛下,此次張文遠討伐不臣,是不是多圍捕一些罪人回來?自從三輔收復之後,工部要在涼州、幷州等地開採煤礦、鐵礦、猛火油,還有諸多工程建設,用人嚴重短缺啊!」
「朕知道。」劉淵沉聲道,「文和不是發了急令嗎?」
「嗯?」衛覬眼睛一亮,進言道,「陛下,讓他們耕田也可以,免去軍卒開荒。」
「一步步來。人沒多少,想得還挺多。」劉淵愕然一瞥,「先把這些人安排好,修建洛陽、直道、漕運、開採礦脈,你工部任重而道遠。」
「喏。」衛覬無奈退出天祿閣。
陛下以陳桐策論在六部提出了「城池化」方針,工部各司壓力驟增,戶部不給錢,鎮國府也不給人,他實在太難了。
……
又一年關,洛陽更加熱鬧。
這一年,桃符化為對聯,以紅紙黑墨張貼於洛陽各處。對聯的文體也隨之傳開,有公羊學子提筆而書,賺些勞累錢購買年貨。
《諸夏紀史·大漢平準書》載:神武二年,年至,洛陽大盛,屠戶千餘,宰牲畜十萬餘!
子時正,神武三年至。
初七,戶部告令天下:以畜牧司設太倉、轉運倉、常平倉、義倉,並扶持畜牧養殖。無錢百姓可持戶籍簿前往大漢銀行借錢,以出圈牲畜償還。
同日,工部告令天下,開修路、漕運之政。
……
六部院內,除兵部和禮部外,戶部、吏部、刑部、工部都在擬定仁政告示天下百姓。
劉淵親筆在大漢朝報上以陳桐策論提出了「大漢城池化」的理論,並著重定下「耕田供百姓」之政,保證興工商百業的同時不能影響農耕紅線。
連續的仁政讓不少人恍然大悟,明白了陳桐為何將國之四政稱之為「民政」。
朝報傳到冀州時,已是正月中旬。
袁紹在堂中笑了一回又一回,最終冷著臉把朝報撕碎了。
「主公。」審配嘆道,「他先均田於百姓,定下不可販賣之法,然後提出以工坊為核心打造大漢城池化。若成了,便可使大漢成就亘古未有之盛;若敗了,百姓還可以返鄉耕田。」
「某不明白。」袁紹陰翳道,「若是他治下還有郡望士家,豈不是更容易打造所謂的城池化大漢?」
「主公,難道還沒看明白嗎?」審配苦澀道,「天子要的是政令惠及百姓。若是讓士族主使所謂的城池化,與恢復周王朝的分封有什麼區別?他要拔除地方官吏隻手遮天的權力,更要斷絕軍政商一體的可能,才能推行城池化!」
「不行,絕對不行。」袁紹起身徘徊道,「他不伐我等,就是要役使我們成為政令造成的弊端宣洩之地,他把我等視為揹負罪責的囚徒?」
「非是如此。不伐,是因為糧食產出不足。」許攸思忖道,「某竊以為,天子的雄心難止。今年必有大戰,就算一次不能伐滅我等,也會收回兗州、分裂各郡。還望主公早些提醒董卓和張邈。」
「刷。」
袁紹猛然轉身,「朝歌可有異動?」
「有。」許攸恭敬道,「大考取仕之時,有士間師在洛陽見過呂布。自從他回朝歌便整日厲兵秣馬,這兩日更是屢次遣人去黑山軍營外叫陣。」
「傳令。」袁紹深吸一口氣,「命張燕務必守營不出,劉淵要對兗州動兵,必先拔除張燕,以神武軍威懾鄴城。」
「諾。」許攸恭敬應下。
袁紹又道:「他一邊發動戰爭一邊處理內政,必有疏漏之處。士間師對大漢王師的訊息探查,以後酌情分發給董仲穎,請他小心為上。」
「諾。」許攸躬身應下。
「主公。」審配出列進言道,「某以為,冀州當設幕府,納州府之官位以統籌內政軍需之事。散亂而治容易失去人心,且調配有所拖延。還望主公三思。」
「此事容某想想。」袁紹臉色一變再變,以幕府吞併州牧府,對他確實有益。可一旦設下幕府,就意味著對麾下士人放權,更容易引發內部因權力而生的爭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