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阿漠然道:「直道修繕,以熟土,碎石為基石,用象拉著碾砣夯實,防止車輿常年往來而毀壞道路。」
「罪人。」
「很多嗎?」
黃月英揉著眼,從車廂中鑽出來問道。
「多吧。」
史阿點了點頭,挑眉道:「從朝報中看,雍州之戰,以及北府軍在關外的戰事,大概合計百萬之眾,這些人為大漢修繕道路,浚通漕運,開採礦脈!」
「大漢伐罪,無赦。」
龐統肝膽俱顫,低聲喃喃。
六個字,便是大漢對於不臣者最好的表述。
這一刻,他似乎已經看到荊襄士人,郡望,豪族的下場,死亡或許對於這些人而言,更是一種解脫。
黃月英說道:「王問四政,其一,天子予道德為禮。」
「小妹。」
龐統臉色微變。
史阿戲謔道:「你在駁斥嗎?」
黃月英搖了搖頭,問道:「我不明白,天子為何不定赦免之政。」
「有人可赦。」
「有人不可赦。」
史阿淡漠道:「冀州有忠義之師,荊揚有什麼,是讓弘毅公自戕之罪嗎?」
「我~~!」
黃月英臉色煞白,不知如何辯解。
「大漢有德,曰武德。」
「天子揮鞭,便是大漢王師鋒矛所伐之不臣,這便是陛下的大漢。」
史阿抬起馬鞭,淡笑道:「陛下一直在告訴天下人,漢人當有銳氣,不折腰,不懼死,漢人生而高高在上,無懼天下各邦,既已不尊大漢王化,便是不臣之罪,伐之無錯,為何要赦?」
史阿之言。
令龐統,黃月英振聾發聵。
張機掀開帷幔,望著道路上忙碌的罪人。
這些人,一個個看似苦楚,實際上遠遠達不到面黃肌瘦的地步,可見吃食還算是能果腹。
兩個小孩子,妄議國之大政,還是目光有些短淺了。
對於大漢而言,不殺了這些罪人,已經是天子的恩賜。
臨近洛陽。
已經十一月時節。
寒意來襲,往來百姓換上厚重的大氅,或者填充棉花的棉服。
大業宮。
千秋萬歲殿中。
火爐熾盛,左右臣卿盡皆解開大氅掛在身後的大椅。
顧雍鼻子微蹙,無奈朝著荀彧瞥了眼。
中樞『香君』,果然名不虛傳,大冷天還戴好幾個香囊?
「陛下。」
賈詡起身進言道:「刊印北府軍的朝報發出,冀州本應該征伐青州的兵事戛然而止,轉而持續對易縣增兵,所以神武軍準備年前在河內開戰事,為易縣解圍。」
「准。」
劉淵目光銳利無比。
牽制不能打破,更不能讓冀州引爆整個北地的戰爭。
逼退黑山軍,能給袁紹危機,又留存希望,才能讓這場對峙持續下去。
「陛下。」
沮授起身恭敬道:「今年幽并兩州耗糧極多,恐不能支援北府軍征伐遼東的兵事,臣已經責令陳郡工坊製造大量軍糧,以及攻城器械,並透過漕運送至徐州泊港,可以透過商艦運輸至遼東沿海,不過需要幽州出人來運輸。」
「沮卿。」
劉淵沉聲道:「你親赴徐州操勞此事,遼東必須要收復,既然已經打到這種地步,大漢便不可止戈。」
「臣遵詔。」
沮授肅然恭拜道。
「陛下。」
顧雍起身進言道:「臣竊以為當撤回幽州刺史,專心處理宗正府之事,另外遣派朝中干臣治幽州。」
「此言差矣。」
「如今的幽州,正需要劉虞治理。」
田豐起身駁斥道:「陛下,臣以為,既然透過海運來解決北府軍的輜重之事,便一舉將高句麗,夫余蕩平,將其納入所謂的營州治下,既幽州政令不能達遼東,便繼續以營州而治,只是當復樂浪,真番,臨屯三郡,以營州處理東域諸邦國之事,故而營州需要大治,皆因治亂地,用重刑。」
「附議。」
「臣等附議。」
荀彧,羊衜,衛覬等人起身附和道。
程昱起身激進道:「陛下,稱觀輿圖水文,幽州多地可設泊港,遼東亦然,三韓之地同樣可設下泊港,未來有助於建設水師,護送商艦東去,營州可常設,三韓可平!」
「諸卿。」
劉淵手指輕叩扶手,沉聲道:「你們要明白,收復遼東容易,擴疆治土卻非易事,這場戰爭要是持續打下去,成了開疆拓土之戰,朝內的不臣還平不平,莫要被利益遮了眼。」
「請陛下明示。」
程昱神情訕訕,作揖大拜。
「復土為先。」
「待遼東歸治,主力回撤幽并,留一軍駐守。」
劉淵漠然道:「另擬詔,擢陳桐為營州刺史,治遼東,玄菟,原遼東屬國更為昌黎郡,復設樂浪,暫以四郡為轄地!」
「臣遵詔。」
「謝陛下天恩。」
程昱,陳桐二人作揖恭敬道。
劉淵垂目而視,沉聲道:「陳卿,營州要建設,更要支援北府軍卒開疆拓土,並要讓東域的邦國明白,大漢不可欺,更不可犯,你年後隨沮卿同往徐州,以艦船入遼東,為北府軍督糧草!」
「臣謹記。」
「此行,必不負天恩。」
陳桐肅然恭拜,又進言道:「然,臣請陛下准工部之人同行,因為偏遠之地不聞朝令,所以海路遠比陸路便捷,當以建設泊港為重中之重,臣有聞遼東多沃土,還需遷徙百姓開荒,故而需要戶部另擬田政。」
劉淵滿是詫異道:「你知遼東事?」
「臣有了解。」
陳桐目光璀璨道:「臣以為,營州設郡還有不足,大鮮卑山以東,以赤山為核心,可再設三郡,為大漢拓土,所以可遷徙百姓放牧!」
「繼續。」
劉淵淡笑道。
陳桐目光堅定,說道:「原赤山增設三郡可設牧場,為整個營州,幽州進行供給;並在遼東,昌黎郡,玄菟,樂浪大行開荒之事!」
「陳卿,你話未盡。」
劉淵緩緩起身,俯瞰道:「可是想在營州建設工坊?」
「是。」
陳桐瞳孔微縮,作揖拜道:「一州興百業,必有人生不臣之心;還望陛下分割駐軍,以北府,東府合駐,北府駐鐵騎,東府駐水師,並增設監軍;且太守,刺史必須常行輪換,防止禍事。」
劉淵失笑道:「你是對自己不信任,還是對未來的營州刺史不夠信任?」
陳桐作揖長拜,道:「一州置百業,可興大漢,可禍大漢,望陛下三思。」
「你擬章程。」
「由六部,三尉,鎮國府合議。」
劉淵垂袖而立,沉聲道:「朕想看看你能把營州打造成什麼模樣!」
「臣遵詔。」
陳桐再度恭拜道。
「羊卿。」
劉淵側目道:「戶部好生配合,若是需要遷徙百姓,勿要強行遷徙,以仁政問之,朕要的是一個乾乾淨淨,能興大漢的營州,若不然寧可赤地千里。」
「臣遵詔。」
羊衜眸子微沉。
建設營州,並非易事。
這可是經年累月的工程,需要戶部抽調海量的財貨,百姓,去充盈不毛之地。
「陛下。」
劉洪出列進言道:「今年大漢商艦南下,有艦船承載南域諸國使臣返回,並攜貴物國書朝貢!」
「言。」
劉淵眉頭揚起。
大漢艦船南下,便有諸國前來。
而且,還是乘坐大漢的商艦而來,倒是有些意思。
劉洪肅然道:「扶南,夫甘都盧,撣國,都元國,皮宗,黃支,注輦國,還有摩揭陀人,林邑人。」
「呵。」
劉淵輕笑道:「大雜燴,竟然還有林邑人?」
「是。」
劉洪解釋道:「來使有些是其國貴族,還有一些是王室之人,摩揭陀人更是請求大漢為他們奪回王舍城,這些人提供的國書,與麋芳行海所獲訊息差異巨大,典客司已經開始進行編譯整合了。」
「嗯。」
劉淵掃過殿中臣卿,淡淡道:「年關之前,朕會設宴諸邦,禮部擬定名單,擢三河部分鄉老,誥命夫人,公羊,稷下的俊傑,諸位好生透過禮部了解一下南域諸國內情。」
「臣遵詔。」
眾人若有所思的恭拜。
朝議結束。
一眾文武長舒一口氣。
大漢的事情太多,太過雜亂,且戰事不停歇。
縱是典校六尉,六部院,鎮國府官吏眾多,還是忙的身心俱疲。
「文和。」
「鎮國府擬兵事了?」
荀彧一邊系著香囊,一邊詢問道。
賈詡意味深長的瞥了眼,說道:「分而伐之,討不臣的戰爭,尤其是涉及一州之地,自然要慎之又慎,但鎮國府好似沒有泄密吧!」
「你這都明言了!」
「若是算泄密,你我同下詔獄。」
荀彧披上大氅,淡笑道:「只是這幾日處理六部公文,某看到戶部對於荊揚的關稅統計,他們開始建造入海的艦船了吧!」
「是。」
賈詡頷首道。
荀彧再度道:「以此事徹底壓垮荊揚的民生,加上王師屯駐南地,令孫堅不敢動兵,何嘗不是另外一種牽制之法,所以鎮國府必定是圖謀討滅冀州不臣!」
賈詡再度頷首,嘆道:「奉孝說得對,你這廝果然妖孽。」
「哦?」
荀彧驚詫道:「與奉孝有關?」
賈詡笑了笑,說道:「無關,不過他回來看了章程之後,便說今年賦稅出來,你定然能看出來!」
荀彧試探著問道:「明年秋收之後?」
「為何這麼說?」
戲志才,程昱,郭嘉等人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