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糧啊。」
荀彧搖頭失笑道:「從徐豫給遼東調糧,必定是為幽并做儲備,今年幽并可是大豐,還留下不少牲畜,怎麼可能供不上北府軍,所以你們要伐冀?」
「差不多。」
「明年看農耕之景。」
賈詡看了下涼州方向,沉聲道:「若是明年大豐,便可動兵討伐,只希望勿要再生什麼禍端,遷延討不臣之事。」
「西域嗎?」
荀彧眉頭緊蹙。
西域,這兩年可算不得平靜。
北匈奴的先遣軍,左衝右突禍亂各國。
今年,涼州互市多了不少西域之國的人,尤其是被胡商販賣來的西域胡姬,都是亡國之女。
安西將軍陳遠,為了應對北匈奴。
從雍州遷往涼州備戰,還帶著率善上衛。
可是,這都多長時間了,北匈奴的先遣軍竟然還未有蹤跡?
不久。
鎮國府,軍咨司。
滿寵將一封密報推過去。
郭嘉親自為滿寵斟茶,淡笑道:「什麼秘事,竟然值得你堂堂監州尉丞過來?」
「大月氏。」
滿寵抿了口茶,揚眉道:「貴霜新王繼位!」
「是嗎?」
賈詡展開密報,咋舌道:「波調,比陛下還年輕,並且初登基便討伐不臣,是想要收回花剌子模,所以北匈奴先遣軍這是被莎車與大宛拖住了?」
「嗯。」
滿寵頷首道:「整個西域都亂了。」
郭嘉眉頭緊蹙道:「兩位先帝在位時期,西域多有收復又很快失控,如今打成這般都無人來大漢請求出兵調和嗎?」
「奉孝。」
「我們去了,還是調和嗎?」
賈詡合上密報,搖頭失笑道:「大漢數百年,為了剿滅匈奴諸部,可是沒少在西域徵兵,各方漢使更是隨意徵調兵馬,在西域行討不臣,滅王室之事,可能對於他們而言,大漢才是匍伏在側的猛虎!」
郭嘉頷首道:「言之有理,但不好聽。」
賈詡將密報遞給郭嘉,問道:「滿尉丞,你們監州尉對摩揭陀人了解嗎?」
「有一些訊息。」
滿寵徐徐說道:「摩揭陀國確實存在,不過被各方邦國圍攻,最終大半的國土被貴霜吞併,如今他們以邦邑臣服在各國治下,可能是麋芳南下,促使摩揭陀人想要行復國之事,求到了大漢的頭上。」
「痴心妄想。」
賈詡搖了搖頭,不屑道:「當年摩揭陀人混填強娶扶南女王柳葉為妻,並以所謂的婆羅門祭司與地方酋長制度控制扶南國,促使扶南不臣於大漢,還想要鎮國府為他們出兵?」
「誰知道呢!」
滿寵毫不在乎的回道。
郭嘉恍然大悟道:「某就說,怎的洛陽多了這麼多奇裝異服之人,還有人在散播外邦異學,倒是帶著女婢還不錯。」
「非是女婢。」
「聽說是婆羅門人。」
滿寵捏著茶盞,解釋道:「監州尉詢問過商艦上的文吏,他們都說這是摩揭陀人送給陛下的朝貢之禮!」
「這都什麼蠻夷。」
郭嘉雙眼無神,嘆息著搖頭不已。
朝貢之禮,竟然是一些女人,還想讓大漢為他們出兵?
「奉孝。」
「麋芳是徐州人,清楚陛下摧廟焚經之事。」
「他既然能讓摩揭陀人乘艦船來大漢朝貢,必定會告誡此事。」
「可是摩揭陀人依舊在洛陽傳播異學,還要為陛下獻宮侍,你說為何?」
滿寵之言,耐人尋味。
這場朝貢,經過這番話描繪,可就不止是朝貢了。
「其心可誅。」
郭嘉臉色微變。
滿寵起身抻了抻腰,戲謔道:「陛下曾經說過一個詞,某覺得極為符合。」
「文化侵略。」
賈詡臉色陰沉無比,寒聲道:「猶如貴霜,安息,他們盡皆將異邦經文奉為圭臬,大漢譯經便是從西域傳入,他們想要讓大漢成為佛國,譬如安息,貴霜,或者扶南嗎?」
「不重要。」
「大漢從不懼覬覦之人。」
滿寵走向府外,沉聲道:「某倒是覺得,你們可以勸諫陛下為摩揭陀人出兵,正好征討羌獨之地!」
「羌獨?」
郭嘉愣了下,哭笑不得道:「滿伯寧這廝,竟然喚了前漢對於身毒的稱謂,某一時還未反應過來!」
賈詡拍了拍郭嘉的肩膀,打趣道:「羌獨,不也是羌嗎?」
「這些人。」
郭嘉無奈苦笑一聲。
將滿寵帶來的密報抄錄,併入定疆之策的規劃。
羌獨也是羌?
那麼大月氏也是月氏人。
當年,天子官拜驃騎將軍,受命征討西寇。
於蕭關之下,將湟中義從胡除名,將月氏人打為不臣者,是不是貴霜都可以被大漢王師討伐?
「月氏人?」
「不是被天子視為不臣嗎?」
西市之內,龐統把冰糖葫蘆遞給黃月英,抬頭朝著史阿問道。
「你認錯了。」
「並非是月氏人。」
史阿瞥了眼,又埋頭扒拉著碗中羊羹。
張機仔細瞅了眼街道上的人群,說道:「好像是雜種。」
「雜種?」
史阿用絲帛擦了擦嘴,解釋道:「可以這麼理解,他們是身毒之地的人,可能與大月氏的貴霜帝國有過混居生子,只是沒想到洛陽多了不少身毒人。」
「百乘王朝來使?」
張機帶著疑惑問道。
「不像。」
史阿搖了搖頭。
百乘王朝,他自然有過了解。
這些來到洛陽的身毒人,可不像是百乘王朝來使。
「陳家兄弟。」
張機將自己的錢袋壓在桌案上,說道:「洛陽已至,某可不相信一個博見多聞之人,只是一個武吏。」
「史阿。」
「典校,監州尉令。」
史阿將錢袋推過去,從腰間摸出一枚銀幣放在桌案上,淡笑道:「冰糖葫蘆,羊羹可都不便宜,先生這錢怕是不太夠。」
「典校六尉。」
「正四品的監州尉令?」
張機,龐統,黃月英俱是神情震顫。
他們原以為史阿身份不凡,可能是朝中勛貴之家的門客。
不曾想,竟然是當朝正四品,還是負責監察天下之事的監州尉令。
「行了。」
史阿拍了拍龐統的頭,淡笑道:「黃承彥將你與黃月英託付於某,是準備在尉令府暫住,還是準備找相熟之人?」
「咕嘟。」
龐統咽了口唾沫。
黃月英則是淡定許多,問道:「史尉令,敢問漢升將軍府中可有人?」
史阿想了想說道:「今夜你們先在某府中留宿,明日再去拜訪黃忠將軍的親眷,免得冒昧。」
「諾。」
黃月英鄭重一禮。
若是史阿是尋常人,他們借住幾日也無妨。
可偏偏史阿是監州尉令,是以探聽天下訊息而生官吏,誰還敢住……
是夜。
大業宮,天祿閣中。
史阿呈遞奏章公文,恭敬道:「陛下,臣已經查清楚當年孫堅調任長沙太守之事,全是李意在操弄,此人在南中有假名,假號,宣稱上人,能與于吉,南華,左慈並列!」
「會稽去了?」
劉淵翻看著奏章公文問道。
史阿恭敬道:「江東有死戰之心,會稽亦然。」
「罷了。」
劉淵隨手將奏章公文丟在火爐。
史阿繼續道:「有一事,還需陛下明鑑。」
「吳郡陸氏?」
劉淵靠著大椅詢問道。
史阿恭敬道:「陸康為人義烈,最早受揚州刺史臧旻推舉為茂才,之後因大不敬之罪被罷免,時任御史的劉岱為其求情,光和三年得拜廬江太守,荊揚之變的時候,此人辭官回鄉了!」
劉淵蹙眉道:「這與朕有干係?」
「太上皇。」
史阿欲言又止。
劉淵想了想問道:「當年征討揚州黃巾之事?」
「是。」
史阿解釋道:「此人好似與太上皇有所聯絡,或者說與宗室來往甚密,而且辭官之後,還把自己孫子陸尚與吳郡徐琨之女的婚約毀了,並在暗中收購戰馬,冶鐵鑄兵,招募驍勇之士為門客。」
「找蹇碩。」
劉淵思忖道:「你與滿寵詳查大誰卒舊事,不臣之人的名單一定要核算仔細,莫要讓忠烈之人蒙受不白之冤,畢竟未來荊揚死的人不會少。」
「臣遵詔。」
史阿躬身退出天祿閣。
於劉淵而言,陸康或許是義烈之人。
可他記憶中的歷史,並不能與現實相互吻合,必須要徹查。
數日後。
禮部擬定參與宴席名單。
王卒尉分隊啟程,前往各縣接鄉老入洛。
十二月初,軻比能,丘力居,苴羅侯,蹋頓等人被送入洛陽。
讓他們為之慶幸,是不需要跪在神武門外。
讓他們為之恥辱,是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學會萬勝之樂,登封之舞。
公羊學宮。
律學,禮樂堂外。
百餘殿中尉卒披甲懸刀,戒備森嚴。
禮樂博士杜夔匆匆出堂,怒火中燒道:「典君,這蠻夷教不會。」
「杜博士。」
典韋擠出一個略顯猙獰的笑容,說道:「禮部有言,陛下置宴之前,他們必須要學會萬勝登封,還得學的極好,不能出一點差池。」
「這!」
「某明白了。」
杜夔深吸了口氣。
壓下心中的怒火,又轉身走入禮樂堂。
「某不學。」
「有能耐便殺了某。」
蹋頓見杜夔回來,眼中浮現恨意,嘶啞道:「大漢的天子為何不出來,反讓一個女人來羞辱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