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
盪陰境內,神武軍營。
帥帳之中,荀攸莫名看著帳下眾人。
甘寧直愣愣的盯著呂布,陳到等將,口中殿中尉卒送來的蜜餞,都不知不覺的掉落在地上。
神武營的將校,本就是他不可及的猛卒。
今夜,似乎這些人都變強了,讓他感覺到一股更加磅礴的壓力!
「咕嘟。」
呂布端起酒水一飲而盡,手中的青瓷酒爵瞬間炸裂。
「這?」
甘寧頭皮發麻不已。
呂布深吸了口氣,激動道:「司丞,這種偉力太過驚人,恐怕一個尋常農夫參軍,都能瞬間達到二流武將的地步,莫說是百戰之軍,恐怕軍中諸多人打破一流武將之極限,出兵之事還需押後幾日,我們需要時間來適應!」
「可以。」
荀攸放下手中的酒爵,沉聲道:「你如今有多強?」
「不知。」
「某無法去形容。」
呂布思忖片刻,抬眸道:「若是一個人著重甲,備足定業,持畫戟,應該可以殺穿冀州一萬軍,前提是他們不設陷阱,不以弓弩覆蓋陣地!」
「萬人敵?」
荀攸眉頭緊蹙道:「將軍以前不就是了嗎?」
「不一樣。」
「以前稱萬人敵,更多是一種形容。」
「子龍,某,或者其他人破萬軍之陣,還需要袍澤輔佐。」
呂布換了個青銅酒爵,解釋道:「如今哪怕他們著甲,某都可以殺穿一萬軍,司丞可以認為,如今的呂布,可以輕而易舉的殺一百個初援平成關的呂奉先!」
「司丞。」
陳到壓下心中的驚駭,附和道:「力量與氣血的增長有極限,四十歲便是一個從戎者的巔峰,之後便會氣血衰退,陛下賜予的偉力,無視人之極限,尤其是打破極限之後,每一絲氣血的增幅都極為恐怖。」
「懂了。」
荀攸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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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寧戰戰兢兢的問道:「敢問將軍,陛下當真能恩賜偉力?」
「你說呢?」
陳到意味深長的瞥了眼。
陛下是天人,這是鎮國府軍卒從上至下不可動搖的認知。
尤其是體會過偉力增幅,又因為一紙調令氣血衰退,那種空虛與恐懼,會使得所有人對陛下愈發的敬畏。
陛下萬勝,大漢萬勝,從不是他們的虛言。
陛下萬年,大漢萬年,更是所有從戎之人的念想。
「陛下在上。」
甘寧肅然朝著洛陽一拜。
轉瞬,整個人又陷入了失落與恐懼之中。
他們是罪軍,是大漢的負罪者,不知此生還有沒有機會獲得天子恩賜。
若是讓所有負罪不臣者知曉真相,還會不會為了些許利益,從而走上與大漢相悖的絕路……
甘寧的恐懼,何嘗不是外邦人的恐懼。
大業宮,司禮監,督掌宮侍之儀禮,禮樂諸事,與常侍監對應。
「啪嗒。」
女官身著黑紅相間的留仙裙,梳著凌雲髻宮邁入司禮殿,眉宇帶著英氣掃過殿中之人,最終朝著早已等候的駱俊作揖道:「駱侍郎。」
「王尚宮。」
駱俊從大椅上起身。
眼前之人,可是司禮監尚宮,轄制大業,太微兩宮之侍。
而且,據他所知,王異是漢陽人,在西寇之亂時逃到扶風避難。
洛陽重建之時,從舊府遷為宮中女官,還受過昭儀貂蟬的教授,隨天子東巡,後遷為尚宮。
這樣的人,算得上天子近侍,需要多加禮待。
「駱侍郎。」
王異目光落在一百六十二名詠歌者身上,眉頭微蹙道:「這些便是笈多王國朝貢陛下的宮侍嗎?」
「不錯。」
駱俊遞過名冊,沉聲道:「為首之人,名為德瓦爾卡·薩克蒂,只有此女精通漢話,還需司禮監多費心!」
「嗯?」
王異翻看著名冊,淡笑道:「這段時間,我可是從各處搜尋身毒的古籍記錄,對所謂的婆羅門有些許了解,所謂德瓦爾卡是天神之族,而薩克蒂又名婆羅門女神,可對?」
「不錯。」
駱俊驚訝道:「沒想到王尚宮竟然如此了解,此女還有一個身份便是婆羅門教的祭司,主管這些詠歌者。」
「大漢沒有異學。」
「司禮監,更不需要祭司,詠歌之人。」
王異合上名冊,目光掃過諸多詠歌者,最終落在前列的一個女人身上。
德瓦爾卡·薩克蒂,一個有異色的身毒人,婆羅門教的祭司,其容貌更像是條支人販賣的極西之女。
話音落下。
偌大的司禮殿寂靜無聲。
尤其是德瓦爾卡·薩克蒂,眼底閃過一抹驚懼。
眼前這個大漢女官,讓她有種見到上位祭司不可冒犯的感觸。
「何意?」
駱俊臉色不變,笑吟吟的問道。
王異轉身微微一禮,淡笑道:「我會安排人教授她們禮樂,文字,歌舞,儀禮,禁異學於宮闈,犯禁者皆斬,另會上稟陛下,由禮部問罪笈多王國。」
「可。」
駱俊頷首應下。
王異朝著身後招了招手,打趣道:「祝融,你是南中女神,薩克蒂是身毒女神,先由你帶著她們,並找大喬,小喬學習禮樂。」
「諾。」
祝融作揖應下。
不久。
司禮殿之外。
駱俊神情凝重道:「王尚宮,這些人還需小心。」
「放心。」
王異頷首應道。
「這幾日禮部轄制這些人。」
「她們全部修行一種名為《八支行法》的法門。」
駱俊搖了搖頭,慎重道:「若是陛下有所寵幸可以,但絕對不能誕下子嗣,有辱大漢宗室,這是禮部與宗正府共同的認知,還望司禮監多行督促。」
「駱侍郎。」
王異苦笑道:「陛下之志,焉會被女色所困,若真的有所寵幸,沒有太微宮之主下令,司禮監也沒有資格處理啊!」
「你去問。」
駱俊耐人尋味的留下幾個字,便領著禮部官吏離開。
「你是女神?」
司禮殿中,祝融扶著下巴問道。
「女祭司。」
德瓦爾卡·薩克蒂用蹩腳的漢話說道。
祝融搖了搖頭,說道:「你是女人,大漢的宮侍,不是祭司,從今天開始如果讓我聽到一個祭司之語,就將你們其中一人送去挖溝渠,大漢不容外邦異學,尤其是臣國之學,所以你們沒有資格傳播異學,明白了嗎?」
「這是自由。」
「你不能剝奪信仰。」
德瓦爾卡·薩克蒂搖了搖頭,說道:「若她們死了,只是魂歸須彌山侍奉大梵天。」
「呵。」
「嘴硬。」
祝融搖了搖頭,沒有將狡辯放在心裡。
不過,初次的試探,便可以看清楚這些詠歌者有多麼無知愚昧,天人就在宮中,還信奉什麼野神。
而且,來大漢充為宮侍的目的,絕對不簡單。
臨近正午。
王太子舊府,如今的蔡府之內。
王異正襟危坐於客席之上,抿了口玉盞中的紅茶。
「王尚宮。」
「許久未見。」
蔡琰提著衣袍,匆匆邁入大堂。
王異起身微微一禮,恭敬道:「王異見過女士。」
「當不得。」
蔡琰臉色微紅,連忙回禮。
女士,源於大雅·既醉,『其仆維何,厘爾女士』。
這是一篇雅頌之文,描繪祭祀之景,祝願君王與王室的繁盛。
其仆維何,厘爾女士,便是意為上天賜予大王天命,又賜予大王賢良的嬪妃,未來王室必然常興。
「當得。」
王異鄭重道。
蔡琰如白玉般的手指引向大椅,頷首道:「父親大人去操勞朝貢章程的事宜,不知王尚宮入府,可是有宮事要傳?」
「非是尋國子祭酒。」
王異斟酌了一下言辭,沉聲道:「既然女士知曉朝貢章程,便應該知道笈多王國給陛下朝貢了一百六十二名詠歌者充為宮侍。」
「知道。」
蔡琰斟茶推盞,神情沒有一絲變化。
天子是大漢的皇帝,朝貢之女極為正常,只是此次數量眾多。
「那便好。」
王異鬆了口氣,解釋道:「這些宮侍懷揣異心,然大漢對身毒有所謀,需要時間推進笈多對大漢的朝貢章程,故而不得不將這些人納為宮侍。」
「我了解。」
蔡琰頷首道:「王尚宮其實不需要來解釋。」
「非是如此。」
王異搖了搖頭,說道:「禮部,宗正府定製;尤其是駱侍郎多有警示,陛下寵幸這些宮侍可以,但絕對不能留下子嗣,然太微宮還未定下鳳主,不知女士如何看待?」
「王尚宮。」
蔡琰溫柔靈動的眼眸抬起,問道:「為何不問陛下?」
「這?」
王異驚愕不已。
她來問蔡琰,是顧忌太微宮,怎麼還推回來了?
「大漢曾和親,只嫁女不娶外邦女。」
「現如今,連你們都知曉這些人懷有異心,陛下還會寵幸嗎?
蔡琰端起茶盞,風輕雲淡道:「如若真的寵幸了,陛下會殺,太微之主會殺,宗正亦容不得。」
「多謝女士解惑。」
「王異,便不多叨擾了。」
王異臉色微變,起身作揖一拜。
「王尚宮。」
「秩序容易被外力打破,以下治上可瓦解婆羅門神性。」
蔡琰莞爾一笑,說道:「元夕之日,我會稷下武殿之外的坊市奏樂,並設下元夕宴,兩宮閒暇者皆可前來!」
「諾。」
王異轉身鄭重一禮。
蔡琰說得對。
她與駱俊,實在太輕視大漢的殺心了。
和親都是嫁女,而不是娶外邦女,如今大漢兵盛,天子又怎麼可能去寵幸外邦之人。
「尚宮。」
「她怎麼說?」
府外,祝融驅趕著車輿問道。
「她言陛下不會寵幸。」
王異翻看著名冊,淡漠道:「若是真的寵幸了,司禮監可以清理宮侍,並將這些臣國所朝奉之女全部掩殺,然後經由禮部重新在臣國選取宮侍。」
「好大的殺性。」
祝融低聲嘟囔了一句。
司禮監上下。
皆知這位大漢第一才女,是未來的太微宮之主。
她們都清楚蔡琰極具才情,且文雅執禮,沒想到竟然會下如此果決的殺令。
不對,非是殺令。
而是對司禮監的一種警示。
畢竟蔡琰還不是太微宮主,不能逾越禮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