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王異合上名冊,沉聲道,「你重新為她們排定名字,請人來教授漢話、文字和儀禮。從這些人里挑出最弱的那個擢升為宮侍長,把德瓦爾卡·薩克蒂貶到最後。要滅掉異族的神性,首先就要踏滅她高高在上的祭司身份。」
「諾。」祝融眉頭直跳,這位王尚宮,還是一如既往地心狠手辣。
「對了。」王異思忖片刻,「元夕時,這位『才女』會在稷下武殿附近的坊市奏樂,並設下元夕宴。你讓人傳話給大業、太微兩宮,閒暇之人皆可前去。」
「元夕宴?那我也能去嗎?」祝融眸子微亮,對元夕宴充滿了好奇。
「以下治上」,蔡琰的話,為王異指了一條明路。
種姓制度是身毒統治百姓的利器,一旦遭到大漢外力介入,以下等治上等,便可輕易摧垮婆羅門的所謂神性。
同樣,司禮監也可以用詠歌者來管轄婆羅門祭司。
這種倒行逆施的做法,能把種姓制度那種上位者的優越感踩在腳下。
與此同時,大漢朝報正往四海八荒販賣。
七國來朝、締結盟約的事,成了各州郡最熱門的話題。
正月初十,洛陽正為元夕之日籌備時,河內郡盪陰縣,驟然豎起了荀攸的大纛。
神武營帥帳內,呂布、陳到、甘寧以及神武眾校尉齊聚。
「蹭。」荀攸將一面黑色旗幟插在沙盤上,沉聲道,「叔至、甘寧,你們二人合兵三千,即刻發往黎陽。」
「諾。」陳到、甘寧肅然領命。
圍城打援,黎陽就是誘餌的核心。
三千軍卒,不過是對外開戰的一支奇兵而已。
「曹性。」荀攸又道,「你率一校軍卒即刻發往繁陽。糧草輜重某會透過水路運輸。路上若有冀州不臣之人阻擊,可臨陣決策;若遇大軍伏擊,勿要鏖戰,立刻回撤支援黎陽。」
「諾。」校尉曹性應聲喝道。
「奉先。」荀攸沉聲道,「整備營中所有騎兵,隨時準備出擊。」
「諾。」呂布拱手應下。
「諸位。」荀攸抬眸掃過眾將,「某知道神武軍立功心切,但切記令行禁止。此戰目的,是取迴蕩陰,將黑山軍逼回鄴城,使黎陽不可孤守,為中府軍拿下渡口。」
「司丞放心。」呂布、陳到等人朗笑著回應。
鎮國府令行禁止,貪功冒進者免職,使將士陷入險境者斬。
既然荀攸只說到取盪陰、黎陽,為討伐冀州做準備,各校便只能止戈於此。
「荀公達,願眾將士大捷。」荀攸肅然作揖,朝眾人一拜。
「陛下萬勝,大漢萬勝。」眾將拱手退出帥帳。
「年輕啊……可惜某老了,不能隨陛下征戰。」從溫縣趕赴而來、負責統籌糧草運輸的太守周慎,不由感慨萬分。
「一切為了大漢,一切為了陛下。」荀攸轉身行至上位,從筆海中取出符令交給周慎,沉聲道,「糧草運輸,全交託周太守了。」
「諾。」周慎握緊符令。
這一日,神武軍正式出擊。
一校將士、兩千罪軍,堂而皇之地發往黎陽境內。
僅僅片刻,曹性一校又發往繁陽,兩路大軍捲起的煙塵瀰漫曠野。
黑山軍營壘中,張燕與蔣奇聞斥候急報,匆匆登上望樓。
「神武軍……這是去了黎陽?」蔣奇毛骨悚然地問,「斥候可知領軍之人是誰?」
「陳到,此人是大漢武考第二。」張燕眸子微眯,沉聲道,「另外,神武校尉曹性統率一校發往繁陽方向。」
「一校?」蔣奇頓時驚愕。
張燕神情凝重:「曹性是河內人,黃巾之亂時被征為三河之卒,後為龍驤軍士,因軍功調入神武軍出任校尉。之前曾來營前叫陣,一箭便射落旌旗,是個不錯的馬弓手。」
「龍驤舊將……」蔣奇眼中閃過一抹恐懼。
三河之卒、天子親軍、龍驤之名,早已威震天下。
張燕頷首:「還有,斥候見到了荀字大纛。」
「荀字?還是大纛?」蔣奇臉色微變,扶劍走向望樓下方,焦急道,「必是荀公達!某即刻遣人回傳鄴城,你速派人盯著黎陽!」
「好。」張燕眼底閃過一縷寒芒。
大漢對冀州的戰爭,終於開始了。
天公將軍的遺澤,將會成為他呈遞給漢天子的投名狀。
一連兩日,整個盪陰都充塞著肅殺之意。
張燕很穩,並未擅自出兵,而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一個可以把背叛黑山軍、背叛「致太平」的眭固、陶升,以及冀州府蔣奇推出去送死的契機。
冀州鄴城,幕府大堂中。
審配整理著軍報和士間師的密報,蹙眉道:「十二月的朝報?」
「是啊。」許攸抬眸掃了一眼,自嘲道,「七國來朝,還是南域七國。某從未聞荊揚、交州有戰事,這些人倒是跑來大漢朝貢了。」
「海上。」審配神情凝重地摁下朝報,嘆道,「這份朝報在年關之日發出,上面還有簽訂的朝貢盟約,顯然是內封宗侯、外封宗王,兼行王化。高高在上的漢天子,已經懷揣開疆拓土之志了。」
「正南,主公伐青州未成,轉道北上。如今連你都被調回來坐鎮鄴城。」許攸嘆了口氣,複雜道,「說實話,某已經看不到一絲勝機,真不知大漢天子的王師何時會揮兵北上。」
「某亦不知,但有種不好的預感。」審配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抹落寞。
大漢內政更職、簽訂朝貢盟約、建設東府軍,這些政令,無不是在宣告洛陽的目光已不局限於討伐不臣,而是要將大漢推上中興之路。
這種對不臣者近乎漠視的態度,才是真正讓他們恐懼的地方。
「子遠兄,正南先生!盪陰出大事了!」張津持著蔣奇的急報沖入大堂,喘息道,「河內神武營豎起了荀攸的大纛,他們還分兵發往黎陽、繁陽,鎮國府怕是要討伐冀州了!」
審配臉色劇變,近乎吼叫般問道:「誰來了?」
「荀攸!」張津臉色煞白。
「荀公達!」許攸癱坐在大椅上。
荀攸是誰?
鎮國府四司丞之一,代執撫軍將軍之印。
兵事之權,凌駕於所有鎮戍將領之上,僅次於漢天子劉淵。
如今他親臨河內,必然是鎮國府要正式展開討伐冀州的戰爭,而不再是單純的對峙。
「子遠,你速傳主公撤軍。某即刻趕回繁陽坐鎮,防止曹操率中府軍越河而擊!」審配轉身走向府外,語速極快。
「好。」許攸連忙應下。
冀州準備破釜沉舟,想將大漢拉入全面戰爭的泥潭。
正因如此,袁紹攜大量主力朝易縣壓了過去,導致鄴城極為空虛,連審配都不得不趕回來坐鎮。
此刻荀攸、曹操虎視冀州,若袁紹不及時撤軍,只需三個月,鄴城必被踏破。
「子遠兄……」堂中,張津眼中滿是恐懼。
他至今都忘不了劉淵那句「大漢伐罪,無赦」。
一旦河內戰事爆發,波及黎陽、繁陽,必然會引發沿河全面戰爭。
他們的未來又將何去何從?難道真的會死在定業刀下嗎?
「子云,慌沒有用。」許攸望著遠去的審配,側目道,「你即刻傳令盪陰,責令張燕、蔣奇務必拖住神武軍三個月。只要主公撤回主力,冀州還能守得住。」
「諾。」張津恐懼地走向府外。
「荀攸……你是早就來了嗎?」許攸呢喃著,為袁紹書寫急報。
這兩年,冀州一事無成,力量還在不斷衰減。
太行八陘敗了,兗州敗了,如今終於輪到冀州本土了。
袁紹沒有撤軍之前,他只能祈禱沿河防線不會被荀攸和神武軍擊破。
河內之戰,蓄兩年之力,終於爆發了。
當神武軍的旌旗立於黎陽城外,城中之人惶恐不安。
城樓之上,張郃按劍而立,警惕地眺望城外。
高柔披甲持矛,神情凝重:「將軍,僅三千軍?」
「是。」張郃沉聲道,「神武一校,領軍之人是陳到。另外兩千軍為甘寧所領,皆是負罪之人,其中有南中之人,還有益州人。」
「三千軍……」黎陽令司馬朗按劍進言,「我們城內有大戟士、強弩軍,還有趙威孫將軍的鄉黨軍,合計超過數萬。他們不可能攻破城池。」
「自然。可他們為何只來三千人?」張郃眼中帶著迷茫,嘆了口氣,「高柔,你與趙威孫排布巡防之軍。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整備守城器械,防止他們突襲。」
「諾。」高柔拱手道。
三千人不多,更別提攻城了。
冀州,可不是九江、廬江,更不是廣陵郡。
些許慌亂過後,軍卒便披甲巡防城池,按下了百姓的躁動。
而司馬朗剛回縣令府,便見自家老父親正指揮一眾族人收拾細軟,府內滿地狼藉。
「伯達!來了多少兵馬?我們要不要現在撤往鄴城?」司馬防急匆匆走過來,滿臉焦急,「為父早就說了,當初就不該受袁本初的表舉,這下禍事了!」
「父親,僅三千軍。」司馬朗拍了拍額頭,無奈道,「二弟,你讓人把東西放回去。」
「諾。」年僅十三歲的司馬懿應道。
「三千軍?三千軍也不成!」司馬防眸子一瞪,「這黎陽守不住!趁著王師人還少,我們快帶著細軟北上!」
「父親,你要動搖軍心嗎?」司馬朗臉色一沉,「如今四城封鎖,不可能放人出城。某這個黎陽令若敢陣前避戰,不需要王師討伐,便會被張郃、高柔斬殺。」
「這……這可如何是好。」司馬防癱坐在地上,滿是恐懼,「那可是煞星啊!王子師一族,幷州九郡計程車人,就這麼被填了烽燧。要是黎陽被攻破,焉能有我們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