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
范崮眼中滿是震驚,呢喃道:「他們要用大艦衝擊嗎?」
轟隆一聲。
大漢主艦距離陸地三百步時觸沙擱淺。
僅幾個呼吸,便有東府水師之卒從船艙中湧出,奔赴八牛弩與拋石機。
「嗡。」
「嗡。」
「嗡。」
箭矛奪弦而出。
裂空沒入林邑軍卒的身體,將他們釘在海岸上。
接踵而至,便是巨大的陶罐橫空而起,朝著遠處拋射而去,其距離之遠,早已超出尋常的拋石機。
這是劉淵親自畫圖。
由工部營造司,督造的最新拋石機。
若是承載百餘斤的石丸,可發三百餘步射程。
水師艦船之上,輕盈的猛火油陶罐,至少有四五百步射程。
下一瞬。
主艦甲板所在。
賀齊挽弓搭火箭,對準遠處下墜的陶罐。
箭矢帶著漫天火星,掠過海域上空,噗呲一聲射穿陶罐,引燃裡面的猛火油,從天空中潑灑下來。
隨著一個個陶罐在地面炸裂。
猛火油流淌在海域與陸地交接之處。
轟的一聲,火星從天墜下,引燃所有猛火油,在海岸防線的陣前焚燒出一條烈火隔離帶。
「這是何物?」
范崮滿臉黑污,從前線退下來大吼。
可惜。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一艘,又一艘承載東府水師的走舸。
在八牛弩,以及箭羽的庇護下,衝破烈火隔離帶殺至防線。
對於討伐叛逆。
大漢這一朝從來沒有仁慈。
縱然東府軍是新設,且多為新的軍卒。
但他們對於殺敵立功,復土克敵,有無比執著的信念。
因此,徐盛,孫觀,劉磐等人率軍落地,東府軍卒披甲攜刃朝著林邑軍卒衝殺,所過之處殘肢斷臂鋪陳,染紅了海岸線。
而遠處,主艦之上的大漢王師揹負弓弩,攥麻繩下艦,持刀渡海而來。
火光耀目,鮮血猩紅。
大漢的討伐,猶如天雷懲戒般摧垮沿海防線。
這一幕,令范崮心如死灰之色。
他們有數萬強軍,沿海布下防線,更有以逸待勞之利。
可是,在兩千餘大漢王師的屠戮下,猶如待宰羔羊,瞬間染紅海岸。
隨著一波又一波的海水沖刷,捲走血腥殘骸,餘下的新沙轉瞬又被染紅。
「漢軍來了。」
「他們衝破防線了。」
輜重大營,區方打了個冷顫。
連忙下令,將鉤吻之毒攪拌在所有糧食裡面。
最後跨上戰馬,提著一柄長矛,率軍向沿海防線支援。
他去過洛陽,清楚大漢討伐的結局。
逃是逃不了,唯有死戰,能殺一個漢軍便殺一個漢軍。
揮揚的刀鋒,潑灑的血污,大漢王師以伐罪無赦之名降臨日南郡的失地,將自稱林邑的叛軍斬於沿海陣地。
有人在潰逃,亦有人棄去兵戈跪地祈求。
然而,回應他們的只有冰冷的刀鋒,以及赴前遠去的背影。
一刻鐘。
劉辯披甲持刀,踩著海水踏上沙灘。
目之所及,沒有一個活著的林邑軍卒。
只有不斷向前推進,且在挽弓射殺潰逃之人的大漢東府水師。
饒是他在洛陽經歷過宮室操戈之亂,還是被陣地中不斷湧入鼻腔的血腥所惡,生出嘔吐之感。
「死。」
猛然,有伏地倖存的林邑軍卒猙獰竄起。
拖著半邊殘軀,目含滔天恨意,持劍衝殺向劉辯。
「還有活口?」
「某師可是大漢劍聖。」
一個隨行的稷下武殿學子抽刀斜劈過去。
定業刀鋒沒入斷臂的林邑軍卒臉龐,又從下顎滑落出來。
「王齊。」
「你著急了。」
「既已殺敵,便領十人護衛君侯。」
另一個稷下學子抽出刀鋒,揚眉笑道:「至於我們,就去支援賀校尉他們了。」
「額。」
「陳忱,你是真無恥啊。」
王齊無奈的點了點頭,提著染血之刃護在劉辯身邊。
同為稷下武殿之人,他們是同窗,更是陳郡出來的人,學的便是尊王攘夷,難道還真的為了殺敵立功,拋下劉辯不管?
「無事。」
「你們也去。」
劉辯攥緊刀柄,沉聲道:「某也是王師的弟子,通曉殺人之術。」
「不了。」
王齊目光真誠道:「當我們踏上林邑,便要護衛君侯的安全,殺敵立功不在一時,而在為大漢開疆拓土。」
「好。」
劉辯略微沉默,頷首應下。
這一次,他真的臨近戰場,見到劉淵麾下兵卒作戰的風格。
凡腳步踩過的地方。
盡皆有血水從沙灘上滲出。
一具具殘骸鋪地,猶如書寫人間煉獄之景。
這一刻,他才明白宮室操戈的戰爭,與王師征討有天壤之別。
僅不到半個時辰,防線所在的敵軍全部被肅清,曾在洛陽見過的范崮,區方盡皆死於定業刀下,而大軍開始朝著敵軍營地推過去。
驕陽普照。
寒秋之季,營壘卻燥熱無比。
當賀齊,劉辯,徐盛,劉磐殺入林邑營壘。
整個營地少見人影,似乎敵人全部壓在防線戰死,只剩區連一人坐在最中心的帳落前。
「敗了。」
區連抬眸看向迫近的大軍。
劉辯目光銳利,沉聲道:「你便是區連?」
「是吧。」
區連笑了笑,坦然道:「區憐,區逵,甚至可以稱釋利摩羅,數十年蹉跎,為了活下來換了無數名字,但孤如今是林邑王,你可是大漢弘農王?」
「王齊。」
劉辯按刀轉身道:「殺了他,這是大漢的日南郡,沒有林邑,更沒有林邑王,只有大漢叛吏區連。」
「諾。」
王齊抽刀赴前。
區連眼中帶著驚愕,被斬於刀鋒之下。
「好了。」
賀齊深吸了口氣,安排道:「搜尋一下營壘中有多少輜重,把可用的戰馬,牲畜全部聚集起來,再找一找他們的輿圖,與我們所攜帶的輿圖對應!」
「諾。」
徐盛,孫觀應喝道。
賀齊沉聲道:「另外,派人搜捕營壘,找一些聽懂漢話之人為我們帶路,某不相信營中真的空無一人。」
「諾。」
眾人應聲朝著四處分散而去。
小半個時辰。
整個營地被搜尋清殺。
潛藏的區連親卒,大部分被斬殺,只餘下數十精通漢話之人。
「公苗。」
「他們還有不少糧草。」
孫觀從輜重營方向走來,帶著疑惑道:「不過,某發現糧食似乎有異常,味道不像新稻,還有一些草葉參雜。」
「留著啊。」
徐盛咧嘴笑道:「某看過陛下用兵的記錄,凡是繳獲的糧草率先投餵牲畜,就連牲畜都要養三日,殺了先給俘虜之人吃,若無事才讓我們自己人食用,既然他們還留有糧草,便省去我們搜尋糧食的時間。」
「不必。」
「直接燒了。」
賀齊提筆寫著公文,沉聲道:「他們都是決死之人,怎麼可能給我們留下糧食,若是不相信,你們便讓俘虜先吃一些!」
「諾。」
徐盛,孫觀若有所思的應道。
「君侯。」
「你觀軍報如何?」
賀齊把寫好的軍報公文遞過去。
「可以。」
劉辯目光掃過軍報頷首道。
登陸林邑,比劉辯,賀齊他們想的容易。
因此,休整三日,糧食毒死兩個俘虜的境遇下。
兩艘輔艦折返北歸,準備將訊息傳回鎮國府,另外在沿岸留駐三百軍卒,負責接引補給艦船。
而劉辯,賀齊則是率軍朝城池方向推進。
時間進入九月。
冀州寒意比往年來的更早。
朔風吹過旌旗,將大漢布武之事傳遍各郡。
魏郡。
鄴城,冀州府。
大堂之中,匯聚冀州大部分文武。
「主公。」
許攸神情肅然道:「鎮國府多方用兵,六營王師朝著我們推進,並且中府軍有北上的跡象,他們還在抽調鮮卑人,烏桓人運輸輜重。」
「今年就交戰嗎?」
袁紹眸子一凝,蹙眉道:「抽調負罪之人,不動負責秋收的百姓,難道劉淵治下之地,又是一年大豐?」
「是。」
許攸垂首道:「從士間師的訊息而觀,大漢不止是正常的豐收,似乎還是碩果纍纍,穀倉皆滿之豐!」
「怎麼可能。」
逢紀,辛評等人難以置通道。
「畝產是冀州的數倍不止。」
許攸深吸了口氣,說道:「某等猜測,可能是因為大漢戶部廣設畜牧場,並且施政讓百姓圈養家畜,堆肥耕田所致。」
「數倍?」
袁紹踉蹌起身道。
「主公。」
許攸解釋道:今年春耕推遲,寒潮早來,我們畝產衰減,有些耕田更是少至兩斛粟,加上強征各郡賦稅,估計今年會有不少百姓難以度過寒冬。」
「還提什麼寒冬。」
「某若敗了,他們死不足惜。」
袁紹拂袖冷叱道:「中府軍北上,六營王師盡出洛陽,可見劉淵想要同伐冀州與青州,他撐不了幾個月,至多明年春耕前便要結束戰事。」
「主公。」
郭圖起身恭敬道:「若是中府軍全部壓入青州,某等便可緩解一些壓力了,不如以守待攻。」
「公則。」
「鄴城,繁陽,陽平,總計六十餘萬大軍。」
許攸臉色黢黑,大喝道:「以城池而守,你準備蜷縮半年之久嗎?」
郭圖篤定道:「並非不可。」
「你。」
許攸氣的渾身發抖,怒問道:「數十萬大軍入城,準備死守半年之久,必生驚營之亂,難道你沒有見過劉淵如何收復三輔的密報?」
「你言。」
郭圖拂袖惱怒道。
自從審配死後,許攸在幕府位高權重。
如今正值堂議,便如此大聲駁斥他的進言,還有沒有一絲同僚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