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先冷靜
沈清棠卻沒有動。
她站在離人群不遠的地方，身上的衣服仍舊足夠驚艷，偶爾還有人看向她，眼裡帶著讚嘆。
可她像是聽不見那些聲音。
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
我喜歡的是緋雪，不是你。
那句話反覆落下來。
一遍又一遍。
她忽然覺得臉上的妝很重。
眼尾的紅、唇上的緋色、額前精心整理的碎發、肩頭輕軟的薄紗，全都變成了某種可笑的提醒。
姜婉拉著她走到一旁的沙發區。
「先坐一下。」
沈清棠順著她的力道坐下。
裙擺鋪散在沙發邊，層層疊疊，像一片安靜落下的雪。
她低著頭，指尖搭在膝上，一動不動。
姜婉坐到她旁邊。
「清棠，你別往心裡去，他這個人說話一直這樣，不會轉彎。」
沈清棠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短，也很乾。
「不會轉彎？」
她抬眼看向人群中央的陸景臣。
陸景臣正和幾個人說話，側臉被燈光勾出利落的輪廓。
他端著酒杯，神色淡淡，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最普通不過的一句陳述。
沈清棠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說得挺清楚的。」
姜婉握住她的手。
「可你今天真的特別漂亮，所有人都看到了。」
沈清棠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衣擺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頓了頓。
「他也看到了。」
姜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林夜站在沙發旁邊，化妝箱放在腳邊。
他看了沈清棠一眼。
她的妝沒有花，甚至因為此刻安靜下來，反而更像那個清冷破碎的角色。
只是她眼裡的光暗了許多，剛才那種期待和驕傲全都沉了下去。
林夜開口。
「妝和造型沒有問題。」
沈清棠抬頭看他。
林夜看著她的眼睛。
「你今天已經做到最好了。」
沈清棠怔了怔。
姜婉立刻點頭。
「對啊，林夜說得沒錯。你今天真的很完美，是他自己————」
姜婉的話停在嘴邊。
她看了眼不遠處的人群，把後半句壓了下去。
沈清棠垂下眼。
「完美有什麼用。」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裙擺上的銀線。
「他喜歡的不是我。」
姜婉皺起眉。
「清棠————」
林夜沒有繼續說話。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又從化妝箱裡拿出一包吸油紙和小鏡子，放到沈清棠面前。
「如果想補妝，隨時叫我。」
沈清棠看著桌上的小鏡子。
鏡面朝上，映出她此刻的臉。
妝容依舊精緻。
眼線乾淨，亮片細碎，唇色冷艷。
她伸手將鏡子扣了下去。
「不想看。」
姜婉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大廳里的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有人在舞台邊打開了燈光設備，彩色光束掃過天花板。
露台外，江面對岸的樓宇徹底亮了起來，燈火倒映在水裡，碎成一片流動的金色。
沈清棠坐在沙發上，周圍越熱鬧，她越安靜。
過了一會兒，音樂聲忽然低了些。
主廳中央有人敲了敲杯壁。
清脆的聲音傳開。
眾人陸續看過去。
陸景臣站在香檳塔旁，手裡端著一杯酒。
他身邊空出了一個位置。
沈清棠也抬起頭。
姜婉的手微微一頓。
陸景臣看向眾人，聲音平穩。
「今天還有一件事，想借這個機會和大家說一下。」
人群安靜下來。
有人笑著問：「什麼事啊，陸少這么正式？」
「不會是什麼大項目吧？」
「還是要宣布訂婚？」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立刻有人跟著笑。
沈清棠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看著陸景臣。
陸景臣沒有否認，也沒有笑。
他只是側過身，看向入口另一邊。
「介紹一下。」
一道身影從人群後走了出來。
女生穿著一條黑色抹胸長裙，裙身貼合腰線，細鑽從胸口一路散到裙擺，在燈光下像一層流動的夜色。
她長發披在肩後，脖頸修長，耳側墜著一枚珍珠耳環。
她走到陸景臣身邊，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陸景臣看向眾人。
「這是我的女朋友。」
「宋知意。」
大廳里先是一靜，隨後響起一片驚呼聲。
「真的假的？」
「陸少有女朋友了？」
「宋知意？宋家的那個？」
「難怪最近一直沒見陸少出來。」
有人立刻舉杯起鬨。
「恭喜啊！」
「陸少可以啊，藏這麼久。」
「嫂子好！」
宋知意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得體，眼神卻在掃過人群時，準確地落到了沈清棠身上。
兩人的視線隔著半個大廳撞在一起。
沈清棠整個人僵住。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宋知意的唇角慢慢揚起。
那笑很輕，像是禮貌，又不像只是禮貌。
她挽著陸景臣的手臂，站在燈光最亮的位置，黑裙明艷，姿態從容。
隨後，她輕輕偏了偏頭，對沈清棠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沈清棠的呼吸驟然一沉。
姜婉也看清了宋知意。
她臉色一變。
「怎麼是她？」
林夜看向大廳中央。
宋知意靠在陸景臣身側，正和周圍的人寒暄。
有人向她敬酒，她微笑著舉杯，動作優雅而熟練。
沈清棠盯著她。
過往的畫面像被人猛地掀開。
學校禮堂里的競賽名單。
鋼琴比賽後台的名次牌。
畢業典禮上的優秀代表發言。
晚宴上被長輩拿來比較的成績、禮儀、衣著、家世、圈子。
宋知意總是站在她不遠處。
不是高一分，就是早一步。
不是搶走獎盃，就是搶走關注。
沈清棠曾經以為，出了學校，離開那些排行榜和獎狀，兩人之間就不會再有那麼多交集。
可現在，宋知意站在陸景臣身邊。
以女朋友的身份。
站在她今天最想站到的位置上。
她絕對是故意的！
沈清棠的手指死死攥住裙擺。
銀線被她捏進掌心，薄紗皺成一團。
姜婉低聲道：「清棠，你先冷靜。」
沈清棠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一寸不移地盯著宋知意。
宋知意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視線，輕輕側眸，又看了過來。
這一次，她沒有再掩飾。
她端著酒杯，隔著熱鬧的人群，對沈清棠微微抬了抬杯。
像是祝賀。
也像是示威。
沈清棠的牙關緊緊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