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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這是人幹的事?

2026-06-01 01:29:40 作者: 屁屁溪

  幾日後,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內室,落了一地碎金。

  禾娘醒來時,最先感覺到的是喉嚨里那股乾澀的疼,像含了一嘴粗砂,連吞咽都費力。

  她下意識蹙了蹙眉,還未睜眼,便聞到了一股極淡的冷松香……是她閉著眼都能認出來的氣息。

  然後她睜開眼,便看見了一張放大的、近在咫尺的臉。

  裴辭趴在榻邊,側著臉枕在自己交疊的手臂上,離她不過咫尺之遙。

  晨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正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本就流暢的下頜線勾出一道溫潤的弧光。

  他的睫毛濃密而長,在眼瞼下投出兩片淡淡的陰影,鼻樑高挺如峰,薄唇微微彎著,像是在夢裡也在勾著什麼甜頭。

  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額角還殘留著前幾日取蠱時留下的細密汗珠,幾縷碎發被汗水濡濕了貼在鬢邊,襯得他整個人像一尊剛被雨水洗過的白玉雕像,好看得有些不真實。

  禾娘看得有些恍惚。

  她不是服下毒藥了嗎?

  她還活著?

  是裴辭救了她?

  她張了張嘴,想說「懷殊」,可喉嚨里只發出一聲極輕極啞的、不成調的氣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的風箱,連自己都聽不清。她愣了一下,又試了一次,依舊如此。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腳腕上一陣細微的涼意。

  禾娘微微撐起身子,順著那道涼意往下看去……只見一條極細的金鍊子系在她左腳腳踝上,鏈身纖細如髮,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暗金色澤。

  金鍊的另一端繞過雕花床欄,牢牢扣在床柱的暗格里,隨著她抬腳的動作,鏈子發出一串細碎的、清脆的輕響。

  鏈子內側襯了一層極薄的絨布,扣在她的踝骨上,既不會磨疼皮膚,又恰好讓她無法踏出這床榻三步之外。

  她瞪大了眼睛,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對面的裴辭便動了。

  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隨即緩緩掀開眼帘。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還蒙著一層將醒未醒的薄霧,卻在看見她正睜著眼睛望著他的那一刻驟然亮了起來。

  他直起身,抬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指腹順著她的眉心滑到鼻尖,又從鼻尖滑到唇角,最後停在她乾澀的唇瓣上,輕輕按了按,聲音沙啞又慵懶:「禾娘醒了?渴不渴?」

  禾娘說不出話,只是睜著一雙水霧氤氳的杏眼望著他,然後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腳踝上那根細細的金鍊子。

  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指尖點在金鍊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像是在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裴辭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將她整個人從錦被裡撈了起來,動作極輕極柔,像是抱起一捧剛從枝頭摘下的花。

  他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開口,聲音沙啞又乾澀,像是把這句話在心裡藏了太久,久到每個字都磨出了血。

  「禾娘,我不能沒有你。」

  那日趕到時,他分明是看見了,日日在周筠身邊的男人,抱著她……

  一聲聲的喊綏寶……

  如此親昵的稱呼…

  若是禾娘對他動了心該如何?她走了不過兩日,便有了那樣一個人鞍前馬後地護著她,喚她的小名喚得那樣順口。

  那般朝三暮四的男子……今日能追著禾娘跑,明日便能追著旁人跑,有什麼好的。

  裴辭在心裡將那個男人從頭到腳挑剔了個遍。

  他沒有內力了……若禾娘又走了,他……搶不回來了怎麼辦?

  他不能失去禾娘,一刻也不行!

  禾娘聽著他這番近乎無賴的話氣得臉頰鼓鼓的。

  不能失去她,就將她綁起來?

  這是人幹的事嗎?

  她用力推了推裴辭的胸膛,瞪圓了那雙水霧氤氳的杏眼,手指再次重重地點了點腳腕上的金鍊,又指了指屏風後頭,喉嚨里發出幾聲急切的「啊、啊」聲。

  裴辭看著她這副炸毛的小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卻故意裝作看不懂:「禾娘這是怎麼了?是嫌這鏈子不好看?還是覺得我鎖得不夠緊?」


  禾娘被他這副裝傻充愣的樣子氣得直跺腳,可腳腕上的鏈子卻發出「嘩啦」一聲脆響,反而像是在給他助興。

  她急得眼眶都紅了,乾脆一把推開裴辭,自己掙扎著要下床。

  可那金鍊子恰好只夠她在床榻周圍三步之內活動,她剛邁出一步,就被鏈子扯得踉蹌了一下。

  裴辭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順勢將她攬進懷裡,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禾娘這是想去哪兒?」

  禾娘氣呼呼地瞪著他,手指了指屏風後頭,又做了個蹲下的動作。

  裴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耳根卻悄悄紅了起來。

  他輕咳了一聲,故作鎮定地說道:「原來禾娘是想……去恭桶?」

  禾娘狠狠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催促。

  裴辭卻沒有立刻解開鏈子,而是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聲音低沉而溫柔:「我抱禾娘去。」

  禾娘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她用力推了推裴辭的胸膛,喉嚨里發出幾聲抗議的「啊、啊」聲。

  裴辭卻像是沒聽見似的,抱著她徑直往屏風後頭走去。

  「禾娘……等到成婚那日,我便給你解開……」

  一提到成婚,禾娘的眼淚便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不是委屈,不是生氣,是怕。

  她怕老太爺那冷硬的眼神,怕他手中的拐杖重重頓在地上發出的悶響,怕裴辭再一次跪進祠堂、再一次被打得皮開肉綻。

  她才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她不怕死,可她怕身邊的人因她而受傷害…裴辭挨的那些杖,周筠頸上那道翻卷的刀痕,兄長渾身是血跪在地上的模樣,每一幕都刻在她心裡,一想起來便渾身發冷。

  她不要什麼名分,不要什麼大婚,她只要他們好好的。

  裴辭低頭看著懷裡無聲落淚的小娘子,那雙杏眼裡的恐懼與不舍像是兩根細針,扎得他心口又疼又軟。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將她往懷裡又緊了緊,低下頭,嘴唇貼著她濕漉漉的眼角,一點一點地吻去那些咸澀的淚水,然後微微退開,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禾娘放心,祖父已經同意了。」

  禾娘愣住了,淚珠還掛在睫毛上,將墜未墜的,像一顆碎了半邊的星星。

  她怔怔地看著裴辭,眼底滿是不可置信……老太爺怎麼可能同意?那個逼她離開、逼她寫下絕情信、派人追殺她至山坳的老太爺,怎麼可能點頭?

  裴辭看著她這副呆愣的模樣,彎起唇角,指腹輕輕蹭過她濕漉漉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幾分輕描淡寫的篤定:「是真的。他親口應的,不會再有人為難你,也不會再有人逼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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